消息来得正是时候,三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周冉明白比起说服尤文君,此时加快调查更加重要。
尤文君则是陷入了一团乱麻之中,一直以来她都在雾气弥漫的森林中独自前行,偶尔遇到了同行者也会很快把自己隐藏起来,某种方面来说她享受这种孤独和迷茫。可是周冉和尤晓玥就像两盏从远方打来的探照灯,霸道地横扫整片丛林。
她轻而易举地被发现了。
这让她感到陌生,感到恐慌,感到更加迷茫。熟悉了黑暗的眼睛是惧光的,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动作在聚光灯下,只能凭借本能试图逃离。
周冉说明了来意,对面很快回复道“你也是残疾人吗?”
周冉“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尤文君。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尤文君发出疑惑。
“对啊,我以为他会问‘你也是灵异爱好者吗?’”
尤文君点开输入框,打出“是的”两个字。
对话框上方在正在输入中和小明同学之间来回跳动。
大概一分钟,他才发来“没用的,我试过了。”
“什么意思……”周冉说。
尤文君思索片刻,回道“所有方法都试了吗?”
对面又写写删删,最终只发了一个“嗯。”
眼看套不出有用的信息,尤文君干脆打真情牌“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我现在就在房子里。”
“你在那?几天了?”这次回得很快
“七天。”
“七天都没发生什么?”
“听到了怪声。”尤文君如实道。
“三间房子都拜过了吗?”
“三间?是主屋加两个偏房吗,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拜谁?”周冉说道。
“拜过了。”
“那就是没戏,别坚持了,那就是一个传说而已。”
“靠,说了一堆跟没说一样。”周冉吐槽道。
尤文君再度加码“您还有别的办法吗,拜托了,其实我是带家人来的,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求求您了。”
这次对面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了。
“所以,这座房子的灵异事件中都有残疾人不是巧合,是他们主动找来的?”周冉道。
“应该是了。”
“本来以为是巫医在作祟,现在看来有待商榷。”
尤文君沉思着“不止,甚至我们之前的猜测都要推翻,他们无疑是道听途说了一些信息,带着某种目的来到了这里,你觉得这像什么?”
“嗯……”周冉想了一会“朝拜?他自己说的。”
“鉴于他们都是病人的身份,这个说法应该叫‘求医’。”
“……”
半晌,尤文君抬起头歉疚地笑了笑“抱歉,晓玥,吓到了吧,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
尤晓玥使劲摇头“不,姐姐,虽然听不太懂,但我真的很想帮忙。”
尤文君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把尤晓玥牵扯进来。
“叮”突然,手里的屏幕再次亮起。
小明同学发来了几张图片。
熟悉的泛黄书页,工整的楷书“顾流,年二八,生残疾,一**四年于许府巧得机缘,身形痊愈,如常人无异。”
周冉和尤文君看完双双睁大了眼睛。
“不是吧,怎么会这样?”周冉喃喃道。
尤文君说:“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要主动来这里。”
这确实打破了她们一直以来的认知,在一座从古至今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宅子里,竟然有一个人奇迹地得到机缘,从残缺的人拥有了完整的身体?
尤文君疯狂转动着大脑,不对,哪里有不对劲。事情不该是看起来这么玄妙。
宅子里的神秘力量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治愈一个残疾的人,又为什么不再理会其他前来求医的人,最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成为自己的劫难?
尤文君从未追问过自己的劫难,为什么它会存在,为什么是24岁,又为什么是在这里,在这座老宅。为什么在周冉身边,为什么让她绝望又给她希望?
这些所有的问题在从前都只是构成她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她不会去追问自己的出生,她同样不会追问自己的未来,既然一切都以谱写好,她要做的就只是接受。
可是……可是?
可是周冉在拼命寻求她命运的答案,尤晓玥在追寻她走过的路,即使那里并不明亮,就连宅子都想要告诉她什么,在她的梦里,带着她的灵魂去往不同的地方。
他们就如同点点星火,在朝着尤文君汇聚。
他们需要尤文君做点什么。
“这个本子,应该也是一本轶事记录吧?”周冉拿着手机放大图片,仔细观察着。
“我需要去看看另一个偏房。”尤文君说道,她的语气掷地有声,听起来十分有力量。
现在所有的线索汇聚,都指向老宅,而唯一还没有探索过的地方,就是另一间偏房了。
周冉不知她在短暂的思考中决定了什么,但是很容易就被那样的语气所感染,她本来就是行动派,于是重重点头“好。”
“晓玥,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尤文君说道。
尤晓玥乖巧应了一声。
左侧的偏房与右侧基本一样,不过看起来更大一些。
两人一跃而下,警惕地向房子靠近。
尤文君分出注意力感受了一下视线,不知为何,她这次感到视线没有那么……混沌了。
以前她被看着就像被浓雾包裹住,而现在,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就像一个猛兽在逐渐清醒,轮廓正在逐渐显现。这会是一件好事吗。
靠近门口,她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不似另一边那样死气沉沉。
“好浓的中药味。”周冉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
确实很浓重,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陈旧,就像一间正在开设的医馆。
“嗯?”周冉抽了抽鼻子,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
“这个味道……有一味我很熟悉的草药……”
尤文君也闻了闻,没能从浓重的苦味里分辨出什么。
她们走近门口,门是半开着的,从中传出的阵阵阴风苦味更重,好像整座房子在中药里浸泡了几百年一样。
周冉拽开门,浓烈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尤文君感觉被强行灌了一口中药,喉头都有些发苦。
“另一边也这样吗?”周冉大力挥动手臂,试图促进空气流通。
“没有,那边什么味道也没有。”尤文君捂住了鼻子。
她朝里看去,然后毫无准备如被击中一般,站住了脚步。
房间里正中间放着的,赫然正是那张解剖桌!
“这桌子……我梦到过。”尤文君低声道。
周冉闻言抽出柳条,眼神瞬间凝聚,犀利地射向暗红色的木桌。
她小心地靠近,双腿微曲降低重心,每一步都从脚后跟到脚掌再到脚趾,走地很扎实。
尤文君跟在她身后,比以往任何一次独自探险都更加安心。
周冉绕着桌子查看了一圈后,放松了一丝神情。
虽然没有梦里的断脚和盛满血的木桶,可是尤文君越是靠近桌子,越是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一开始很淡,夹杂在草药味里不容易分辨,随后随着一小鼓气流突然放大无数倍冲进鼻腔,尤文君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文君?”周冉急忙道。
尤文君捂着嘴抬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没事,“好浓的血腥味。”
“血腥味?”周冉四处闻着,疑惑道“我没有闻到。”
随后她再次警觉,快步走到尤文君身边“又是冲你来的?”
尤文君拉下她举在自己身前的胳膊,摇了摇头,主动走向屋内。
整间房子和另一边一样昏暗,由于朝向注定这里无法接受更多阳光,再加上两堵并不高的围墙,使这里如幽深的峡谷,掩藏了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
除了木桌,还有一件药柜摆在墙边。
想起另一边的机关,尤文君拉着周冉走向墙边,开始一寸寸摸起来。
什么也没有。
于是她把目光投向药柜。
药柜颜色深黑,表面有淡淡的光泽,看起来是用上好的木材打造,柜体并不太大,大概三米宽,高两米。
周冉摸了摸柜子,闭上眼静默片刻。
随后她摇头道“很奇怪,我没有在这里察觉到别的气息,你说闻到了血腥味,我也没感受到有什么负面能量,这里的磁场是完全正常的。”
尤文君一顿,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我和这座房子有特殊连结。”
“……嗯。万事万物之间都有连结,我们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都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结在彼此之间,只不过有些线很长,有些很短,有些很有力,有些很脆弱。“
“有时活人和死人之间也有线,甚至和非人,比如这房子,也会有线,这条线是隐形的,但上面挂着隐形的铃铛。当你恰好有一双可以听到铃铛响的耳朵时。”
“我就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尤文君接到。
周冉点头,“可是,我听不到你们的铃铛。”
“这是只成立于你们之间的频率,连我也无法接收。”
尤文君早有预料,否则周冉怎么会屡次防不胜防,她与房子之间的线强大到排斥任何外来力量。
“这和那个契约有关系吗?”尤文君问。
“多半是,我们现在已知信息太少了,房子的目的,和你的连结,奇怪的是它似乎很需要你,一边在给你传递信息,但同时又想推开你,想推开所有人,它自身是矛盾的。”
“就像一根弹力绳。”
周冉点头“没错。越是想拉远,反弹的就越厉害。”她叹了口气“哎,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无力,似乎什么办法都没发斩断你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连感知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我能做的似乎只有当个保镖了。”
尤文君笑起来“那我排场还挺大的。”
周冉报以苦笑。
尤文君收起玩笑,直直看向她,认真地说:“你能陪着我我很开心,周冉,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一个厉害的捉鬼大师,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我感到安慰了。谢谢你在我身边。”
周冉有些怔愣。随后双颊微红,轻咳一声,“我感觉刚才好像被下了蛊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