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即囚笼 第19章 喑流2

"有人故意查的。"沈棠压低了声音。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公共光屏的查询记录是公开的——他不是真的想查你，他想让别人看到'受限'两个字。"

"对。"江徊把叠好的纸条约一寸宽的一小摞放在膝盖旁边。"他在制造证据。"

"证据？"林舟靠过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到了只有七个人能听到的水平。"什么证据？"

江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自己看到的那些"对话分布"和"位置对应"在脑中重新排列了一下。"如果有人说'001号档案是空白的'，那是传言。但如果有人'在光屏上公开查询了001号档案'——而系统显示'权限受限'——那传言就从'有人说'变成了'系统证明了'。这就是证据。他们不需要证明我'有问题'，他们只需要证明系统'对我有特殊处理'。在普通玩家眼里——系统特殊处理某个人，等于那个人和系统是一伙的。"

"他们想把你说成——"

"系统放在玩家里的'自己人'。"江徊说。"如果是系统内部的人，那所有玩家都会觉得我是'被偏袒的'。更严重的是——如果他们认为我和系统是一伙的，那我通关的S级评价就会被说成'系统给的'。然后别人就会说——我不值得信任。"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在脑子里拆解完的结论。但林舟注意到他说到"我不值得信任"的时候，他的手指叠纸条约动作停了一瞬。

"谁会做这种事？"沈棠问。

"不知道。"江徊说。"但做这件事的人——他在操作信息流动的速度。传言需要时间发酵，但他直接在公共光屏上制造了一个'系统证据'，把发酵时间压缩到了几个小时。这不是普通的'有人看不惯你'——这是有计划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三个小时——一张光屏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推光屏的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大约四十岁，短发，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他站在江徊面前的时候姿态是"公事公办"的，但他的瞳孔在看到江徊的脸的时候非常迅速地缩放了一下——他在对抗那种"看到他就想多看一眼"的本能反应，并且他赢了。他把那张光屏放在江徊面前的桌面上，语气平板："有人举报001号在时钟小镇副本中窃取了关键道具——'时间核心碎片'。该道具为副本专属通关奖励，但001号在通关结算中没有显示获得该道具的记录。举报人称亲眼目击001号在时间裂缝内将核心碎片藏入个人空间。"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足够大——大到休整区离他们最近的三组人都能听到。

江徊看着那张光屏。光屏上显示着一份"举报文档"，文档正文以标准的系统格式书写，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签名。举报时间——两小时前。在他们还在休整的时候。

江徊把光屏上的内容看了大约五秒。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你是谁？"

"我是本日轮值的'举报受理协调人'。"那人的声音稳了一下，但江徊注意到他在说"举报受理"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右手拇指在食指上搓了一下——和徐远、秦筱紧张时同样的动作。"系统设置了玩家之间对违规行为的举报机制。你的案件被分配到了我的处理队列里。"

"谁举报的？"

"举报人匿名。系统支持匿名举报。"

江徊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他的动作没有加快，没有迟疑，没有"被指控时该有的"那种防御性的速度。他就是慢慢地站起来了。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在中转空间的公共裁决厅里接受集体投票。"协调人说。"如果你的行为被投票判定为'违规'，你将受到惩罚。根据举报描述——窃取副本核心道具属于B级违规。惩罚是：清除当前全部通用点，并且下一个副本的存活率降低30%。"

"如果我拒绝接受投票呢？"

"拒绝接受投票默认视同为'承认违规'——惩罚立即生效。"

江徊点了点头。"我接受投票。"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身后五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沈棠的眼镜片上反了一小片光，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但没出声。林舟站到了江徊右侧半步的位置，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更明确——"我们在一起"。

小北从刘威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少年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走吧。"协调人说。

公共裁决厅在中转空间的西侧，一个比休整区大出两倍的圆形空间。穹顶比休整区低了大约一米，让整个空间产生了一种更"聚合"的压迫感。大厅四周已经站了大约三十多个人——有些是被召来的"裁决投票人"，有些是听到消息自发跟过来看的。他们站在暖灰色的地面上，沿着弧形的墙壁呈半包围状排列，目光全部指向大厅正中央那个被金色光圈标记着的"裁决位"。

江徊走进了那个金色光圈。

光圈大约直径两米，地面的金色线条在一个平面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圆心的位置比周围的暖灰色地面高出一层薄薄的凸起——像是站在一个小型的舞台上。江徊站上去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从散乱状态瞬间收拢成了单一的聚束。

举报文档已经被投影到了大厅正上方的悬浮光屏上。文字以深灰色的字体排列，关键段落用金色高亮标出——"001号被目击在时间裂缝中获取了一块未登记的能量碎片""该碎片形态与副本核心道具'时间核心碎片'一致""001号未将其登记在通关结算中""涉嫌窃取副本专有资源，意图私藏"。三行金色的高亮文字在光屏上反复闪烁，像是有人故意用高亮来操纵"重点"。

江徊站在光圈里，把那些文字看完了一遍。然后他把视线转向周围的三十多个人——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皱着眉，有人在和旁边人低声交换看法，有人等着看热闹，有两三个人已经做好了"投有罪票"的准备。江徊能看到他们各自的位置和姿态，和他在休整区里记录的那张"对话分布图"正好对上。

"投票开始前，被举报人有权进行自我陈述。"协调人站在光圈外三米处，手边悬浮着一个透明的记票面板，面板上有两个按钮——绿色的是"无罪"，红色的是"有罪"。"你可以说。"

江徊看向他。"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协调人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可以"。

"举报中说目击者'亲眼看到'我在时间裂缝里拿走了能量碎片。"江徊说。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搁"到空气里让所有人都能接住。"但时间裂缝本身不是公开空间——玩家在非正常状态下坠入时间裂缝，裂缝的开口只会存在零点几秒。普通的目击者无法'亲眼看到'裂缝内部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一种人能看清楚——那个人自己也在裂缝里。"

他的目光从协调人脸上移开，扫向周围的三十多人。"或者，那个人有某些不是普通玩家的能力——能够穿透时间层进行观测。"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他说得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很清晰。

协调人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右手拇指又搓了一下食指。"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在时间裂缝里拿任何东西。"江徊说。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稳。"但我确实在裂缝里接触到了'时间核心'。我碰到了它——在我的左手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印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就消散了。那块核心没有被我取走——它留在了裂缝里。举报中说'被藏入个人空间'——如果我要藏东西，我为什么要把它藏进一种不存在的空间里？这个举报描述的藏匿方式本身就不合理。"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他注意到人群中站在左侧边缘的一个人——一个戴着一顶深色帽子的高个子男人——在那个瞬间做了两件事：第一，他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第二，他后退了半步。

"我没有其他需要说的了。"江徊说。"你们投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