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会给你选择权。”
苍渊宽容又恩赐地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只闹脾气的猫。
“事成之后,我会送你回家。你若不答应——”他顿了顿,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很淡,像刀尖上的光。“便死。”
时鸢站在那里,手撑着膝盖,嘴角还挂着血。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施舍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她看过一本小说。
那里面有个神,也是这样高高在上,也是这样把别人的命当棋子。
她当时觉得那只是故事。现在呢?她站在这里,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她笑了。“你让我杀她,”她开口,声音有些哑,“然后你送我回家。我要是不答应,你就杀了我。”
“很公平。”苍渊说。
时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方才还握在剑柄上,指节攥得发白。现在不抖了。
“我答应你。”她抬起头,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我答应你,但你得让我见她一面。”
“她回去了。”苍渊声音很轻,眸中晦暗一片。
时鸢一愣:“回哪了?”她有些不解,心里那团湿棉花又堵上来,闷得慌。
苍渊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洞穴深处那些明灭不定的灯火,看着那些灯芯上跳动的、细小的火苗。他看了很久。
“这不是你该问的。”他忽然开口,嗓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石板。
时鸢往后退了一步,手又按在剑柄上。
她没有再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忽然变了的脸。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撞得头破血流,却出不去。
然后那些东西沉下去了。他又变成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去吧。”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杀她之前,你还有时间好好想想,怎么杀。”
曜瀣握住时鸢的手腕。眼前一花,冷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腥气。
破霄。她又回到了破霄。
时鸢愤愤甩开曜瀣的手,扬起手,甩了他两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炸开,曜瀣没有躲。
他的脸偏了偏,又转回来,还是那副死了爸妈的丧脸。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时鸢的声音在抖,“你和照子秘境那老妖婆都连起手来把我当傻子戏耍,对不对!”
曜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看着时鸢那张气得通红的脸,看着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看着她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女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什么,“我没有。”
时鸢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看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根不会动的木头。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她转过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你走吧。”她没有回头,“我不想再看见你。”
曜瀣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时鸢的腰,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一下。
他跪在地上,脸埋在她腰间,声音委屈巴巴的,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孩。
“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没有刻意接近你……苍渊百年前就把我丢在那里了……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我真的很想要一个主人,我想出去……我也没有和菱花勾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几天突然召唤我,要我带你过去,但我是他的本命剑……我没办法不听他的话……”
时鸢暴怒,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你你你,撒开!莫挨老子!妈的,你是他的本命剑,你和他过去呗……”
曜瀣死不撒手,抱得更紧了。
“我不要!”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腰间传出来,“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我不要离开你!”
时鸢掰不开他的手指,气得直跺脚。“撒开!”
“不撒!”
“你撒不撒!”
“不撒!”
时鸢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觉得今天这日子,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