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站在那,浑身发冷。
她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他在人油灯的光里投下的、歪歪扭扭的影子。
她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像两根灌了铅的木桩,钉死在地上。
“你怕了。”苍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时鸢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剑柄,握得指节泛白。
她想起自己穿来的那天,那个声音在脑子里炸开,说什么拯救世界,说什么神会指引她。
然后呢?那个神就消失了。什么都没给她。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连一张地图都没有。
她一个人在这破地方活了这么久,靠的不是什么神,是她自己。
“你把我弄来,就是为了吓唬我?”她开口,声音稳下来了。
苍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
“你比她有意思。”他说。
“谁?”
苍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慢慢往洞穴深处走。
“你不想回去吗?”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轻飘飘的,像烟。
时鸢心脏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手按着剑柄,指节攥得发白。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苍渊敛了笑。那张妖异的脸上,所有的慵懒、戏谑、漫不经心,一瞬间都收干净了。
“杀一个人。”
时鸢呼吸一滞。“谁?”
苍渊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另一个混沌灵根。”
是司尧。
时鸢的脸唰地白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洞穴里的灯太亮了,亮得她眼睛发疼。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是我?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是神,肯定比我强,为什么要我去杀她?”
苍渊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压下去。
“当年浮黎真神开天辟地后,遗落的混沌碎片吸收自然阴阳精华,诞生灵智,化为人形。”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背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名曰极。极为自然宇宙天地之子,生来便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此间之人,无人能杀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鸢脸上。
“而你……小混沌,你是异界之人。在你的世界里,没有神,没有修炼。你若想杀她——”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便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时鸢站在那里,看着苍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着,眼睛里却没有光。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涩,“你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就是为了杀她?”
苍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笑着的脸,看着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让我背井离乡,”时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却要我去杀她?凭什么?”她往前迈了一步,“她做错了什么?她害过谁?她伤害过谁?她不过是想活着!她不过是想好好活着!这都不行吗?”
苍渊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烧着火的眼睛。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你把我弄来,给过我什么?金手指?系统?地图?什么都没有!”
时鸢的声音越来越大,“我靠自己活到现在,我靠我自己走到今天!她也是!她也是靠自己活下来的!凭什么你要杀她?凭什么!”
苍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你以为我想杀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你以为我想?”
他往后退了一步,隐进灯光的暗影里。
“你别无选择的,小混沌。”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冰冷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水。
“世间本该只有一位混沌。而你,是我造的。你的身躯,你的灵根,都是我用来盛放你灵魂的坛子。我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
他轻轻一挥手。时鸢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从丹田往上涌,热流冲过经脉,冲过四肢百骸。
她的修为在涨,金丹、元婴——出窍。
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苍渊轻轻一攥拳。时鸢的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了一下。
她弯下腰,吐出一口血。血溅在地上,在昏暗的灯光里,黑得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