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没有光。
司尧被捆在柱子上,手腕上锁着禁灵锁。铁链粗粝,勒进皮肉,灵力被封得死死的,一丝都提不起来。
身上疼。炮烙的烫伤、鞭子抽出的血痕,都不深,却磨人,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不让你死,只让你疼。
唯独脸,没伤。
她低着头,盯着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臭,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鼻腔里。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耐什么。有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
“哇——”
婴儿的哭声。尖锐的,脆弱的,在黑暗里炸开。
司尧的手指动了动。那哭声只响了几声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又像是被人抱走了。喘息声还在继续,还有低低的、压抑的呜咽。
司尧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胸腔里闷闷地响。
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
呼吸声听不见了。喘息声也听不见了。
四周死寂,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在胸腔里。
脚步声慢慢靠近。
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烟斗里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一缕烟雾袅袅散开,带着烟草的苦香。
千本静子停在司尧面前,用烟斗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司尧偏头,躲开。
千本静子也不恼,收回烟斗,端详着面前这张脸。
和楼里那些姑娘很像。但不一样。眉眼更精致些,更干净些,是任何画像都无法描摹的。更准确地说,更像吾神给的那副画像上的人。
她看了很久。
然后——刀光一闪。
“哗啦——”
锁链应声而断。司尧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钻心。
她没停。爬起来,一拳砸在千本静子脸上。
千本静子后退两步,抬手摸了摸嘴角——血。她低头看着指尖那点猩红,忽然笑了。
千本静子看着指尖那点猩红,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品评什么有趣的东西。
司尧没有停。第二拳已经挥了出去。
千本静子侧身避开,烟斗在指间转了一圈,不急不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力气不小。”她点评道,“可惜,没什么章法。”
司尧没理她。第三拳,第四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狠。
千本静子一一避开,脚步始终不疾不徐,像是在逗一只刚会咬人的幼兽。
“你师父没教过你怎么打架?”她问。
司尧没回答。她只是打。
千本静子叹了口气,烟斗轻轻一挑,勾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
司尧踉跄半步,稳住身形,转身又是一拳。
千本静子偏头躲过,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够了。”
她的声音很淡,手上的力道却重得惊人。
司尧挣不开,只是死死盯着她。
千本静子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这眼神……”她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倒是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叼起烟斗。
“带她回去。”
黑暗中,有人应了一声。
另一边。
夜色浓稠,城东那座白墙黛瓦的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白日里朱红的门,此刻看,像是凝了一层暗沉的血色。
庙门口,白日里人来人往的热闹已经散尽,只有两个灰袍人守着,灯笼昏黄,照得他们的脸半明半暗。
时鸢蹲在街角的阴影里,探头看了一眼。
“就两个?”她小声嘀咕。
苏挽云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庙门上,神色平静:“不止。”
“嗯?”
“里面还有。”
时鸢眨了眨眼,没再问。
她们都换了装束。粗布衣裙,头发挽成简单的髻,脂粉薄薄地盖了一层,看着和城里寻常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白芷不情不愿地扯了扯身上的裙子,小声嘟囔:“这裙子也太紧了……”
杜若冷着小脸,瞥了她一眼:“别动。”
白芷不敢动了。
方榭站在最后面,腰间藏了刀,粗布衣裙也遮不住她一身的气势。筱晓跟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许青翘站在时鸢旁边,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看着倒真有几分良家女子的模样。文书阑站在她身侧,依旧冷着脸,只是换了衣裙,枪藏在了裙摆下面。
秦念念跟在最后面,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别怕。”温如言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秦念念回头,看见温如言站在巷口,一袭青衫,在夜色里很淡很淡。
“师兄——”
“去吧。”温如言笑了笑,“我们在外面守着。”
秦念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苏挽云收回目光,轻声开口:“走吧。”
她们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疾不徐,往庙门口走去。
守门的灰袍人看见她们,微微一愣。
“几位夫人,夜里进香?”
苏挽云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是。”
那灰袍人打量了她们一眼,侧身让开。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