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旧事 第68章 第 68 章

赵苪的小医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箕水城影墟的地下实验室，箕水城的大部分生物实验都放在归墟教堂的地下进行，那座小医馆不过是赵苪年轻时攒了些钱给自己买的消遣玩意儿。

不然就凭初见时两人在昴日城留下的深刻心理阴影，林儒收说什么也不会放心让方苍和黎术住在医馆。

可医馆还是被白芜收走了。

“您好，请问各位有什么需要？”

门口的礼仪见四人驻足徘徊，索性上前询问详情。

“我们收到了通知，来进行评估参观。”

司葳和林儒收躲在暗处，方苍和黎术上前挡住礼仪视线。

“不好意思，容我冒昧，请问你们代表哪个公司？”

“扎米亚京学院，我们是生物科的特技研究员。”

方苍不慌不忙地亮出证件，电子证件上的相关信息一应俱全，铃兰六队全员对于伪造证件都已经炉火纯青，礼仪翻来覆去也看不出破绽。

黎术适时上前轻拍礼仪肩膀，瞬间入侵对方个人终端进行数据篡改：

“小哥你快看看你们上层有没有发通知，我们这件事急得很，耽搁一个小时就是好几千金的损失。”

林儒收和司葳带上覆面紧随其后，黎术伪造的通知上明确标明四人身份，礼仪不敢有任何怠慢，连忙侧头通过终端通知内部人员进行对接。

还没出校园就进入影墟，再度转入战争区进行科技研究的方苍黎术二人此刻已经顾不上表情管理，看着面前一架架造价上十万乃至百万金的设备，林儒收怀疑下一秒她俩就要双双流出口水。

【这里的东西太好了，等把那几个赝品除掉，我可以来接手吗！求求了。】——方苍

【我也想要。求求了。】——黎术

林儒收跟在两人身后，看见这两条信息呼吸一滞，趁左右没人注意，毫不客气地一人一脚踹在屁股上。

“贵学府想要了解的正是我们研究所最擅长的方向，我们一直致力于延长人类寿命，进行基因改善。”

带领众人参观的小研究员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如数家珍。

林儒收看不明白这些东西，但好在此刻她的身份只是个拎包的小随从，即使左顾右盼也没人会多在意。

袖口的机械小蜘蛛来回徘徊，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放出。

公司里的地板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不知疲倦的清洁机掌管着属于自己的那十平米地区，决不允许一丝灰尘在地面上停留。

耳后的终端在进入大楼后立马受到管控，一**的电磁确保着终端发出的每一条讯息。

说实话，从未正式步入现代社会的林儒收，此刻终于重返了属于她的生涩年纪，正睁大双眼欣赏着当代蓬勃的科技水平。

“我们这里的一切研究都合法合规，每一项都与本城宫政进行过完整的流程报批，贵学院尽可安心。”

“合法合规”

林儒收把这四个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一通，反复品味，咂摸些许味道后鄙夷地将其吐掉。

“我们学院需要向贵公司借一批设备，这些我们早在线上就商议好了，所以这次我们来就是来线下自己观摩观摩实物，顺便看看贵司是否能借给我们一些人才，有助于我们的教学。”

方苍一张口就是浓浓的学府风味，面前小研究员完全没办法分心质疑四人身份，一边额头冒汗，一边翻阅终端试图找出上级下达的通知，生怕自己的错漏导致合作出现失误。

黎术上前拦住小研究员的肩膀，俯下身微微一笑，映着水光的眼睛注视着对方，嘴里蹦出来一长串林儒收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就这个型号的机器，我们要十架，所以今天劳烦你带我们看看。”

小研究员被黎术的美貌震得浑身一麻，连忙合上终端上密密麻麻的对话框，红着脸小跑带路。

【我入侵了他的个人终端，搭上了他的私人通讯频道，现在我们可以进行终端对话了。】——黎术

【我常常在想，你这种科技脑子何必要跟着张焕酩卖命，随便找个大企业一猫，躲你养父母不是轻轻松松？】——林儒收

【纠正一下，我没在给老张卖命，我现在是在给你卖命，我欠你的。】——黎术

【我也是在为你卖命啊老大，不认可我的脑子嘛，很新鲜的。】——方苍

见方苍和黎术正装模作样俯身查看设备，林儒收咬紧后槽牙忍住没再一人一脚。

【小林队现在当得挺成功嘛。】——司葳

林儒收瞳孔一震，不知道是从这句语气不明的句子中读出了什么，连忙打开两人的私聊通道：

【我可是一直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只有你。】——林儒收

自从那日莫名惹人脸红的安抚过后，林儒收常常觉得面对司葳时会感到心悸，从胃部升腾起的酸麻感和面对死亡威胁时的紧迫感大差不差，林儒收无法解释这一感觉，索性全部怪罪到副作用头上。

司葳偏头随着方苍的视野打量着面前设备，林儒收看不见她的神色，消息发出后林儒收突然意识到自己发出的那句话过于奇怪，于是更加心惊胆战地等待对方回话。

【嗯，我也是。】——司葳

半晌，司葳的回话姗姗来迟，见到这句话，胃部像是被热毛巾熨帖，酸胀的舒适感密密麻麻地攀附住四肢百骸，林儒收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罢工。

“今天感谢你的介绍和款待，具体详情我们会在线上继续跟进，不排除下次还会继续叨扰。”

方苍依旧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面带微笑，居高临下地向小研究员致谢。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领导们都有急事，没能来接待各位，实在是抱歉。”小研究员急得满头大汗。

“没关系，下次还会见面的。”

黎术上前安抚，林儒收和司葳站好最后一班岗，站在云车左右等待二位“教授”上车。

智能驾驶而来的云车正是司葳那辆撑场面专用，哪怕是不懂车的人看上去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刚刚把内部路线什么的都记录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所有录像都输入到后台，具体的立体图像马上就能输出。”

“那三个假货被你们调去哪里了？”

“她们三个今天本来就不在公司，我入侵内部网查了查，她们平常基本上也不会在，公司常年由专人打理，她们只是在有重大事件需要决策时候才会来上班。”

林儒收深感头痛地揉搓着眉心，随即把目光转向司葳。

不可否认，在这方面司葳比在场诸位都要权威得多。司葳自然而然地接过求助的目光，抬手拉出那三个人的个人资料。

不知道是白芜真没有取名的天分，还是实在不想在这方面过于费神，光从名字就能看出这三个人的关系。

“白伯，白仲，白季？”方苍撇嘴，“好难听的名字。”

像是想到什么，方苍忽地转头，贼兮兮地看向司葳：“大小姐你为什么不跟白芜姓啊？”

司葳已经能完全接受方苍时不时的无理挑衅，掀开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一眼，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跟着白芜姓？”

方苍朝黎术的方向挪了挪，手肘轻轻触碰对方手臂，连名带姓地念着司葳名字，最后小声说出结论：“那也很好听啊，光从起名字这一点来说，白芜完全是偏心大小姐吧。”

“确实，你们确定白芜造这批赝品是为了顶替大小姐吗？我看着怎么更像是在给大小姐未来就任城主铺路？”

三人虽然在公司内部挂名，但在外界也有不同涉猎。

林儒收看着手头越来越多的个人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这三人年龄比起司葳大不了多少，不过是刚刚足够毕业的年纪，但简历极其光鲜亮丽，顶尖的学府配上顶尖的工作，每个人单领出来都是令人艳羡的存在。

原来在白芜手底下也可以过上这样的人生吗？

按部就班，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享受一生中仅此一次的，青春和热血相呼应的校园生涯。

那司葳的人生算什么？赵家三姐妹的人生又算什么？

在白芜的安排下，白伯甚至已经进入了宫政机关，只要不出意外就可以在宫政内部逐年升职。

“不管她们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我不想她们继续存在在这个世上了，”司葳语气淡淡，像一阵寒风，吹起方苍全身的鸡皮疙瘩。

“老二现在怎么还在读书，老三倒是已经在22区的医院跟过几台手术了。”

黎术向面如沉水的小林队汇报资料，顺便导出建立完成的生命溯源公司立体图像，端端正正地将其放在空中。

“白芜既然这么喜欢宫政，这么想洗白，她自己怎么不去竞选？”

林儒收这话问得咬牙切齿，手指上的戒指被打圈地摩挲着，亮得能照人。

“宫政里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她和张焕酩勾结这么多年也没人管，估计也是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不能既要又要，宫政要真那么包子，白芜也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了。”

司葳解释的声音轻缓流出，像春寒料峭的水。

林儒收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自己东躲西藏还是让司葳说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