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旧事 第46章 第 46 章

秋天过得很快，也可能是因为积压的事情过多，所有人两眼一睁就开始忙碌。不间断的炮火声让住在安全屋内的人神经麻痹。

自由军团战役过后半月左右，影墟贵族就被迫加入了这场战争，地下影墟被宫政的炮火炸成露天盆地，铺天盖地的械傀倾巢而出。

一家名为铃兰日报的报社，在一众报道张月战事的报社中脱颖而出，战地记者温斯顿李声名鹊起，据传，他的名字一度荣登影墟军团暗杀榜榜首。

因为铃兰日报存在，其余二十七城才逐步得知张月内的天价米粮和天价医药，同时有愈来愈多的幸存者出现在城外证实日报的可信度，舆论如被惊动的蜂巢，不断向宫政施压。

自由军团首领普洛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但有自称小白的人士接过自由军团大旗，暗中组织依旧忠于自由军团的民众，试图死灰复燃。

“妹妹，你知道在哪儿能接种防兽化疫苗吗？”妇人躲在墙后抓住路过女孩的手腕，女孩挣脱的动作进行一半，低头瞧着妇人身后牵着的三五名儿童愣在原地。

妇人身上布料单薄，寒意透过衣物刺入女孩手臂。

“你快说呀，我们那儿有好几个孩子都出现兽化征兆，这太不详了。兽人越来越多，战争就会越来越多。”由于急切，妇人手上动作愈发用力。

女孩抬手准确指向一个方位，快速又清晰地说明路线后推开妇人，跑进一旁小巷。

方苍进入小巷后七拐八绕，循着少有人烟的小径一路小跑，直到进入一片残垣断壁中才停下脚步。

“出什么事了？”

自打张月降温后，林儒收身上的加热系统就没关过，方苍把手停在林儒收身前两寸，感受一阵阵的热浪。

“太冷了，我跑两步。”方苍抬手开启自己身上的加热系统，“现在去打疫苗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真的不考虑涨价吗？”

一团白雾从林儒收口中喷出，叹气声消散在破砖瓦之间：“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疫苗赚的就是薄利多销，我们也不是靠着疫苗一条路来筹钱。”

虽说名字还是“防兽化疫苗”，但内核已经替换成了由方苍领头研发出来的靶向解药。

小白制作的防兽化疫苗由新型涅克塔改良，每个接种疫苗的人都会在一定时期后进行兽化，而自由军团将这一现象归结于补种不及时，或是体质特殊。

可笑的是，这正是那些没有兽化的人逃过一劫的原因。

“借用”小白的名号，向自由军团的信徒注射付费疫苗解药，这件事本就一举多得。林儒收成为了张月城的新生“小白”，支撑着那些不相信宫政也不相信影墟的人。

“刚开始靠着向晚分给我们的贩粮渠道不是收入很可观吗？你为什么要三队那边披露这件事，搞得生意都没得做。”方苍一屁股坐在满是尘灰的地上，被冰得浑身一寒颤。

温斯顿李向其余二十七城披露张月城内天价米粮，借此一炮而红，成为了炽手可热的宫政媒体代言人。

“圣母泪赚得也不少啊，一直垄断粮价只会逼出另一支自由军团，我们还得完成张焕酩给的任务。”战争让金钱像流水一样涌入少部分人的口袋里，林儒收靠着多方斡旋也分到了一杯羹，就这一杯羹就足够她填满二千万金的账单

“圣母泪赚得多卖得少，疫苗赚得少卖得多，粮草医疗这周开始根本没得赚，说真的，我们去打劫生金坞吧。”方苍不清楚林儒收手上究竟攥着多少钱，但没来由的替她焦虑。

林儒收虚握攥拳，用手指上的宝石不断摩擦下唇：“打不过。”

方苍有些泄气，四仰八叉倒在地上：“那你还差多少嘛，我让柳棠转你。你要是凑不到钱，鬼知道白芜那个老女人会做出什么事。”

“凑到了她也可能食言。”林儒收抬头望天，似乎在等什么，“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去找大姐，如果我们联手就可以推翻白芜，”林儒收想要展开自己的终端账单展示给方苍看，无法打开终端界面后不爽地啧一声，“我现在手头上的钱已经足够还债，但我不想给白芜。”

天空中弥漫着流动的彩光，那是宫政能屏蔽一切信号的缄默系统。宫政和影墟双方即将握手言和，为避免出差错，宫政决定让整座城变为原始沙漠，只有即将参加止战会议的人员有资格手握信号仪，使用高科技。

“如果要造反，我们五个人不够吧，白芜也会遵守和义合约，不使用高级武器吗？”方苍有些犹疑。

和义合约——战争时不得轻易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使用武器不得对环境生态造成破坏。

“你忘了之前小鹤姐和她哥在昴日城地下实验室里救下的三百人，还有我们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从城里转移出去的难民，加在一起快有十五万人。”林儒收眼睛里闪着光，满是对自己计划的认可。

“我们已经把张月的事情闹大了，外面舆论满天飞，宫政不希望再看见战争，”黄宝石停留在林儒收唇边，“白芜不敢轻举妄动，她再无法无天也不能挑战宫政权威。”

方苍瞬间领悟林儒收想法：“所以你只是想恐吓白芜？可是对白芜示好也不会怎么样诶。”

“会损失两千万金”

林儒收淡淡地说出这个令人肉痛的事实，方苍顿时醍醐灌顶。

钱在自己手上时，永远是自己的钱。这笔钱无论是拿来投资，亦或者招兵买马，林儒收想要成为一方势力只是时间问题。

“大姐会答应吗？”方苍提出最后一个疑问。

“为什么不答应？白芜可是拿着她们三个的生命在勒索我，她们没理由帮着一个想要杀自己的人。”林儒收言辞笃定。

“在和大姐谈判之前，我还得做一件事，”林儒收眼睛里迸发出精光，炽热又浓烈，“清除张月城影墟。这将是我给几位姐姐准备的投名状。”

这半年来的战斗与之前在骸庭的角斗不同，林儒收能看见自己对局势的撼动，能感受到由于自己引发的蝴蝶效应，每一笔金钱的入账，每一件计划的完成，每一条生命的挽留，都像一勺酵母揉进野心。

我想要的，都能做到。

天空上突然出现一抹红色，林儒收拉上面罩，单手立起掩盖在碎砖下的阿速，方苍见状大步上前，双手撑着车尾翻身坐上后座，一声轻微的嗡鸣声响起，两人瞬间消失在残垣中。

“来了。”黎术和付家兄妹早早驱车停在空中，看着远方天空黑压压一片，众人均是严阵以待。

城墙上的拦截网收起，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数十架无人战机悠哉悠哉地越过城市边际，进入城市上空。

孙鸦带领军区一众骨干早早等待在战机的必经之路上，透过终端上的望远功能能看见孙鸦在和一投影相互寒暄。

“这次应该不用我们在后面做推手，推着宫政炸影墟吧？”方苍歪头透过林儒收身侧望向孙鸦。

“就算想，也推不动，”距离太远加上加密投影，林儒收看不清孙鸦面前究竟站着何方神圣，“不过有些事，又不是只有我们想做，和之前一样，只要给那些人一个借口，让他们能顺势发挥就好。”

“目测这次至少有二十架最新型全智能战机，你确定我们五个可以做到吗？”黎术看着那些宛如空中岛屿的战机，从心底生发出的畏惧和对小林队的信任相互博弈。

林儒收压下发怵的情绪，双眼微眯看向远处：“做得到。”

智能安检接替拦截网管控那些想要出城的群众，人们以为的曙光把他们再次隔离在城内，机械骨的望远系统只能传输远处的画面，无法让人听见那些怒骂和哭喊。

“这下是真的一个人都别想跑。”付千岁难得开口。

在得知宫政将要强硬接管张月城进出后，向晚第一时间找到林儒收，严肃再三警告对方：如果想要活命最好趁早逃，一旦进出权被高等级宫政接手，那么城内将没有一个人可以护着众人自由进出。

向晚作为一名极端赌徒，压上自己的性命坐上赌桌，想要获得一个机会。

林儒收在获得队员的同意后，同样选择留在牌桌上。

向晚给了林儒收一件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鸬鹚机器人。

专属于张月城影墟奴隶的鸬鹚机器人，控制着张月城影墟里所有的械傀，以及大半居民。只要血液里被检测出含有鸬鹚机器人，那就给来者打上了影墟的奴隶烙印。

向晚在递出鸬鹚机器人时和林儒收说：“你不是解救了数万名自由军团统治的百姓吗，随便抓两个你的忠实拥护者去就好了。”

“用不着，我可以。”林儒收一把收过向晚手上的注射胶囊，没再多说。

“各位，我再说最后一次，虽然现在我们已经没办法出城，但只要退出这次任务，我保证你们百分百能活下去。”林儒收例行通知，其余四人把这段话全当耳旁风。

寒风吹在为数不多的裸露部位，尖刀似的刮过皮肤，砂砾卡在干裂的皮肤伤口上，林儒收破天荒地关闭全身供暖功能，冰冷的伤口一时半会儿没能流出温热的液体。

良久，战机开启警戒模式飞向影墟地界，孙鸦手握止战合约坐在主机里，林儒收带领众人远远跟在其后。

“所以宫政那群家伙，除了派送几架机器，没有一个人来到现场吗？”林儒收侧头问黎术。

这段日子以来林儒收把对外对接工作全权交给黎术，此刻见黎术无奈摊手才想起来信号全屏蔽的事情。

“万一那群狐狸跟我们玩心眼子，临时更改谈话地点怎么办？”方苍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