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旧事 第45章 第 45 章

“要不你先去休息，等林儒收醒了我让她去找你。”

司葳下意识舔唇润湿，又摇头道：“我去陪她，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一定休息不好。”

司葳嘴上口红剥离，唇色和林儒收由于失血造成的苍白嘴唇别无二致，黎术看着对方这幅勉强至极的样子无奈叹气。

向晚这人，贪生怕死，因此造价豪奢的单间满配置医疗房，一建就是五间，按照他本人的打算，目前自己所处的府邸将在战后改造成高级医院，这样建再多的医疗房也不用担心浪费钱。

林儒收正操控医疗界面给自己注射麻醉药剂，抬头就见司葳推门而入，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滞。

“来了？”林儒收把手从操作台上撤下，司葳顺理成章接过操作台控制权。

【对，我能陪你大概两周时间。】——司葳

司葳显然不想让第三人得知这个消息，又考虑到林儒收的耳朵，索性用终端传讯。

黎术悄悄退出房间，顺手帮忙关上房门。

“我这些设备，启动一次就是三百金起步，你们大当家完全不把我的钱当钱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黎术吓得浑身僵直一瞬，回过神来后毫不避讳地剜一眼向晚：“那你也可以把我们打包赶出去。”

在掌控麻醉剂量方面，司葳是一名十分合格的麻醉师，既能不损伤机体又能保证林儒收有一个足够安稳的睡眠。

林儒收是被司葳终端上的办公界面晃醒的，眼睛半睁就能看见界面上的一系列复杂数据。窗帘被司葳拉得结结实实，林儒收索性重新闭上双眼，把脸埋进司葳身下。

“醒醒盹，不能再睡了，”司葳眼睛不离界面，用手臂轻轻触碰林儒收的躯干，“已经睡了很久了。”

“不要。”

“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决断呢。”

“可我还没吃十八岁生日蛋糕。”

这句嘟囔不知道哪里逗乐司葳，一声无奈的轻笑后：“那我们现在就去吃好不好？”

感受到腰后的窸窣，司葳关闭工作界面，抬手打开室内灯，把洗漱一体智能机器塞进林儒收怀里，温声道：“我让向晚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快起床。”

林儒收的腿被固定着，在司葳的搀扶下才艰难坐正，怀里抱着洗漱机眼神还没来得及聚焦：“算了吧，这里的人每天都有饿死的，我在这儿吃大鱼大肉太不是个东西。”

“你也吃不了大鱼大肉，你浑身都是伤，这段时间不好好睡觉也不好好吃饭是不是？机体恢复指数完全不及格。”司葳从衣柜里挑出一套外出服饰放在林儒收身边，“只有一些甜水和家常菜，快起床吧。”

见林儒收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是病患”，高举双手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司葳无奈帮忙更换上衣，随后指着一旁轮椅：“裤子不爱换就不换吧，坐吧祖宗。”

“那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林儒收仰起头看向司葳。

司葳倒是坦诚：“没有。这段时间在忙着架空陈牧程，陈旭死了之后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趁乱我能捞一笔是一笔。”

“那可得是一大笔。”林儒收把腿固定住。

“嗯，好大一笔。”

林儒收下楼后看着围坐在桌边的人有些讶异，抬头道：“怎么都在这儿？”

方苍掀起衣服下摆，露出被隔菌布料层层包裹的腹部。付鹤归抬起两只被迫伸直的手臂，像企鹅一样冲林儒收挥挥手。

林儒收无意识摩挲着扶手，偏头看见浑身被裹成粽子的付千岁坐在和自己同款的轮椅上。余光瞥见看上去还算零部件完好的黎术，正准备打趣，终端上弹出五份身体素质报告，置顶的关于黎术报告上多处标红警告。

“我是打算战后把这儿改成医院，但现在有点像收容所了吧。”向晚坐在副主位，行注目礼看两人上前。

“问题不大，”在轮椅自动校准下林儒收缓缓上升，“二当家这里医疗水平很不错，大家也住不了很久。”

“拉倒吧，你们五个这身体，拉去二手市场都没人收，赔本都卖不出价格。”向晚无奈，“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影墟加入了吗？”林儒收问。

关于小白被六队秘密送出城的事情，林儒收不确定孙鸦是否知晓。但孙鸦临时倒戈，对三人进行猛烈的追杀这一行为，至少说明了政府军对于自由军团和兽化者军队十拿九稳。

林儒收庆幸于自己手上还捏着底牌，同时深知目前张月城局面已经进入针锋相对的一对一环节，如果孙鸦继续保持着对自己的杀意，那么拉拢影墟做临时靠山这件事刻不容缓。

“没呢，他们打算把地上影墟全舍，地下影墟的入口全炸毁，不知道哪儿留着他们的秘密通道，反正那群家伙已经在地下猫半周了。”

“不用担心，我来。”司葳语气平静，像在和林儒收讨论晚饭菜品。

“你认识这里的影墟负责人？”林儒收问。

“怎么可能不认识，影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聚在一起开大会，关系远近而已。”向晚轻描淡写，不忘观察司葳脸色。

林儒收看向黎术，又看向向晚：“所以当时逐鹿游戏，你是故意装瞎？”

黎术接收到小林队眼神，歪头瞧向晚。

“听你这话，你不也认出来了吗？”

黎术面色微沉：“别岔开话题。”

向晚摊手叹气：“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还住在我家里呢，怎么吃着我家的饭逼问我。”

“白纸黑字合同上签了名，我们住这儿是天经地义，别搞得像你施舍的一样。”方苍翻了个白眼，继续在终端上与付鹤归聊天。

“没关系，张月城不会再有影墟，你不用操心。”司葳往林儒收碗里夹菜，无视向晚不怀好意的眼神。

“你妈不也是影墟领事，二十四个影墟少一个，对你有什么好处？”向晚没想到司葳立场这么坚决，索性也不再弯弯绕。

司葳抬头，自从坐上餐桌，这是司葳第一次直视向晚：“你来张月的目的不也是这个？装什么。”

林儒收和其余四人咀嚼的动作一顿，像是麻醉药剂扎进大脑，日渐复杂的局势层层叠叠，堵得人无法思考。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向晚收起脸上的吊儿郎当，露出少见的认真神情。

司葳收回视线，继续悠哉吃饭：“你确定要我当着众人的面，把你们家那点破事都抖落出来？”

“说呗，反正我看你和林儒收好到穿一条裤子，无非是当着我的面说还是背着我说的区别，让我听听，我在哪儿露出的马脚。”向晚深吸一口气，洗耳恭听。

“我猜的。”

“噗。”饭桌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猜也要有个头，你不是那种胡猜的人。”向晚面色如常，全然没受影响。

司葳拿起碗侧手帕擦嘴，一字一顿：“因为除了剿灭张月影墟，我想不到你必须亲临张月的理由。”

“我向晚在外的名声就这么贪生怕死？”

“影墟里有哪个不是贪生怕死？舍生取义是那些地面上的正派人物干的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司葳说话毫不避讳，无所谓众人听到这话会做什么感想。

“那你为什么想要张月影墟消失？”向晚继续问。

“和你一样，我也嫌手上的钱和权太少了。”

“我可不一样... ...”

“没什么区别，”司葳打断道，“你想借上面两位斗法分一杯羹，但能分到这杯羹的前提就是要一份足够白的投名状，对吧，向小公子。”

“不对，你来这儿是因为林儒收受伤，你就在这儿待半个月，张月影墟的结局跟你有什么关系？”向晚皱眉，眼神不停在林儒收和司葳身上打转。

林儒收举起双手：“和我没关系哦。”

司葳起身，林儒收顺势跟在身后离席，其余四人紧跟其后。

“慢慢想吧，向小公子。”

“你哥能听明白这几位大师之间的斗法吗？”众人走远后方苍小声在付鹤归耳畔轻语。

付鹤归低头看着哥哥头顶的发旋，果断摇头。

“我能明白司葳为什么要来张月，也知道她为什么要灭掉影墟。”付千岁有些不服气，抬头说。

“可是小林队刚刚说，与她无关哦。”方苍撑住付千岁轮椅后延，脚踩轮椅后方支架，附身在付千岁的轮椅上。

“她在说谎呗。”

【向晚问的是张月影墟结局，小林队说的是这事儿与她无关，笨。】——付鹤归

付鹤归向来排斥用系统组织语言，但考虑到交流便宜，最终还是妥协了。

付鹤归见哥哥有坑就往里面跳，重重叹出一口气。

付千岁长了一张聪明脸，哪怕是现在皱眉望向妹妹大脑发空，也是一副活动僵硬脖颈的模样。

【小林队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让影墟加入战场，速战速决而已，张月影墟存不存在根本无所谓。大小姐说自己想灭了张月影墟，也只是骗向晚，想让他老实承认自己的目的而已。从始至终只有向晚一个人在乎影墟存在与否。】

林儒收和司葳两人走在最前方，小林队立着耳朵偷听，招招手示意司葳俯身，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你根本没说谎，对不对？”

司葳狡黠地冲着林儒收眯眼，不置可否。

林儒收故作高深地点头，努努嘴掌心向上伸出手。

司葳牵起林儒收的手，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挲，毫无破绽地变出一枚镶嵌黄宝石的宽面复古款戒指。

林儒收伸直五指正反面来回欣赏，还没品鉴完就被司葳一把圈住手腕，松手后，一只有着同样光泽宝石的双环镯套在林儒收手腕上。

“哇—你什么时候学的这套把戏，哇——这也太好看了。”林儒收激动地在轮椅上扭来扭去，“哇噻——”

黎术从两人身后都能看出某人手舞足蹈不了。

张月的秋天没有寒意，风里除了带着血腥味儿的温热砂砾什么也没有。但此刻的林儒收就像一株湿漉漉的，带着潮气的麦克道尔蔓绿绒，由于叶片宽厚，常让人忘记了她还只是株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