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第16章 回院子

沈渡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了。她把陈鹤那本笔记本又翻了一遍，重点看最后几页，发现陈鹤在“十二月二十五日面谈”之后还写了一段，字迹比前面潦草，像是临时补记的：

“沈遥提出改规则方案，要求三件事：一、记录者权限骨牌一块；二、云南副本通行权限；三、委员会成员名单。我给了她第一项，第二项需要委员会批，第三项不可能给。她说不给她名单她就在云南副本里长期驻留，把云南的锚点全改成‘记录模式’。委员会批了第二项，让她先进云南等着。她进去之前留了一句话——‘你们不改，我自己改。’”

沈渡把笔记本合上，往包里一塞，出门坐地铁去了林小满学校。林小满已经在宿舍楼下等着了，这回穿了一双对的鞋，背了个双肩包，包里鼓鼓囊囊塞着零食和水。

“你确定要跟我去？”沈渡问她。

“我骨牌都买了，八百块钱呢，不去不是白花了。”林小满把双肩包带子紧了紧，“而且你姐让我传的话我还没传完呢，她说‘进去了别乱碰东西先找老赵’，老赵我见着了，话也算传到了。但她后面还有一句——‘找到老赵之后跟着沈渡走，别自己瞎跑’。她没说让我待在现实里等。”

沈渡看了她一眼。姐姐的安排确实把林小满也圈进去了，不是只当个传话的临时工。

“行。但你得听我指挥，我让你别碰的东西你碰都别碰，我让你跑的时候别回头。”

“知道了知道了。”林小满点头如捣蒜。

两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学校图书馆后面那片小树林里没人——沈渡掏出骨牌，拇指按住“记录者除外”那行字，心里默念“回院子”。骨牌表面发烫，周围的空气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往两边卷开，下一秒脚底踩到了青砖地。

院子里跟她们走之前一模一样。石榴树还在，正房的门还开着，灶台上搁着半壶凉了的水。老赵从东屋窗户里探出脑袋：“回来了？挺快。”

“过了几天？”沈渡问。

“按这儿的天色算，你们走了大概一宿。”老赵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我昨晚把院子周围转了一圈，往东走大概两百步有个岔路口，往南那条路尽头有块界碑，碑上刻着‘云南’两个字。我琢磨着那条路就是往云南副本去的。”

“你走过去看了？”

“走到界碑跟前了，没敢迈过去。界碑那边雾气特别重，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我怕一脚踩进去就回不来了。”老赵把最后一口饼干塞嘴里，“对了，你俩走了之后院子里来了个人。”

沈渡脚步一顿：“什么人？”

“一个男的，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他从院子门口过，看见我坐在院子里喝水，就进来打了个招呼。问我是不是‘守院子的’，我说是，他说他姓方，以前也进过归墟，刚出来没多久。”

方。沈渡立刻想起了刘警官提到的那个方姓讲师。

“他长什么样？具体说什么了？”

“中等个儿，偏瘦，脸上有点胡子茬，穿一件灰色夹克。他进来坐了大概十分钟，说的话不多，就问了我几个问题——院子里有没有人来过、最近有没有见到一个姓沈的姑娘。我说有，他问什么时候走的，我说刚走。他叹了口气，说‘那我来晚了’。”

“他有没有说他来干什么？”

“说了。他说他本来想找沈渡当面说几句话，但既然人走了，就让我转告。他说——”老赵清了清嗓子，学那个男人的语气，“‘告诉沈渡，陈鹤在云南副本里设了个局。他给沈遥的那块权限骨牌是真的，但云南副本本身已经被陈鹤改过规则了。谁拿着权限骨牌进去，谁就会被系统默认为‘管理员候选’，陈鹤会逼着那个人在‘接替他’和‘毁掉归墟’之间二选一。两个选项都是坑——接替他就是给他当替死鬼，毁掉归墟所有被困在里面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

沈渡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方姓讲师说的是真的，那姐姐在云南就是被陈鹤困在了一个双输的选择题里。姐姐让沈渡去云南，陈鹤也知道沈渡会去云南——他给通风井递骨牌、传话让她往下走，每一步都在把沈渡往云南引。陈鹤想要的是一个新的“管理员候选”，一个能替他接下归墟这个烂摊子的人。

“那个姓方的还说什么了？”

“他说完这些就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告诉沈渡，还有第三个选项。她姐已经找到了，但还没拿到手。’然后他就走了，往北边那条路去的。”

沈渡站在院子里，把方讲师的话反复咀嚼。第三个选项，姐姐已经找到了但还没拿到手。姐姐找到了什么？如果前两个选项是“接替管理员”和“毁掉归墟”，第三个选项大概率是介于两者之间——比如“修改归墟规则但不摧毁它”。姐姐跟陈鹤谈条件的时候提的就是“改规则”方案，她管这个叫“记录模式”。

“老赵，”沈渡从包里掏出陈鹤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你看看这段——‘沈遥提出改规则方案，要求三件事：记录者权限骨牌、云南副本通行权限、委员会成员名单’。第三项陈鹤没给。你觉得那名单重要吗？”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当然重要。归墟委员会的人肯定都跟陈鹤一样，能自由进出各个副本。你姐要名单是想把这些人挨个摸清楚，不然光改规则没用，改完了他们还能再改回去。”

沈渡把笔记本收好，转头看林小满：“你昨天在宿舍查资料，归墟委员会有线索吗？”

林小满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备忘录：“我查到一个东西。知网上有一篇匿名发帖，标题叫《区域记忆管理项目组人员构成初探》，发在某个社科论坛上，发帖时间去年十二月。帖子已经被删了，但我从网页快照里扒出来一段。帖子里列了五个人名，其中一个就是陈鹤，还有一个叫韩立国的——就是你昨天在古玩城看到那个挂名的，还有一个姓周的，一个姓吴的，还有一个名字缩写是L.Y.，不知道全名。”

L.Y.——林越。沈渡立刻想到了实验室罐子里那个大学生。林越的编号是零四四，比姐姐早进来，他跟周敏是一对，周敏是心理学系的。如果林越也是委员会成员，那他为什么会被关在罐子里？

“那个帖子还说别的了吗？”

“说这五个人里至少有两个在高校有正式教职，一个在地方志办挂职，另外两个‘身份不明’。帖子里提了一句‘该项目的资金来源为某文化发展基金会’，后面就没了。”

沈渡把这条信息记下来，蹲在院子里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左边写“陈鹤”，右边写“沈遥”，中间画了个圈写“云南副本”。她从陈鹤画了个箭头指向云南，旁边写“设局：管理员/毁灭二选一”；从沈遥画了个箭头指向云南，旁边写“改规则：记录模式”；然后在圈下面补了一行：“第三方选项——未拿到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去云南。”

老赵把棉袄紧了紧：“我也去。你姐走之前让我在唐山等着，说会有人来接我。你就是来接我的人。再说了，我在这院子里待着也是待着，去云南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沈渡看了他一眼。老赵年纪大了，腿脚不算利索，但他在归墟里待的时间最长，对各副本的底层规则最熟，带在身边利大于弊。

“行。但有一条——到了云南副本，你听我指挥。我姐给你的那句‘别信第一个叫出你名字的人’你还记着吧？到了那边不管谁叫你，先别应。”

老赵咧嘴一笑，缺牙的豁口又露出来：“记着呢。你姐说的话我哪敢忘。”

三人收拾了院子里的罐头和水，把能带的东西都塞进林小满那个双肩包里。沈渡最后检查了一遍平面图，把姐姐画的那张图和陈鹤笔记本里那张“观察对象”页拍了照存进手机相册——信号在归墟里没有，但手机拍照功能还能用。

出了院子往东走两百步，果然到了老赵说的那个岔路口。往南那条路铺着碎石，越往前走雾越重，走到界碑跟前的时候能见度只剩三四步远。界碑是青石的，半人高，上面刻着“云南”两个楷体字，字口里填着红漆，漆色还很新。

沈渡站在界碑前面，回头看了老赵和林小满一眼。

“进了雾之后都跟紧我。老赵走中间，林小满殿后。”

她把骨牌掏出来攥在左手，右手拿着铁钩子，抬脚迈过了界碑。

雾气在脚后跟落地的一瞬间合拢了，把界碑和来路一起吞没了。前面的路只剩脚下三四步碎石地，再往前就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走了大概几十步，雾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近，就在正前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温和，语速不快：

“沈渡？你终于来了。你姐让我在这儿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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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回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