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司絮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有那么浓厚的兴趣,只知道自己想跟对方多呆一会,想多了解她一点。
司絮划进相册,点开那天拍下的照片,双指微动将图像放大,南星温润又柔和的侧脸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司絮放空头脑,眼神虚虚地笼住手机,包括屏幕上的那个人。忽然向悦下了床,动作间发出些声响,声音不大却惊得司絮回了神。
司絮眼帘快速开合几下,拇指迅速划出相册,翻一翻页面,故作自然地点进微信。
脸上却泛上些热意,连带着耳垂都开始微微泛红。
司絮点开和南星的聊天框,想给她发点什么东西。
发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联系了。
但又怕太过冒昧,司絮忽然又不太敢有动作。
司絮摇了摇头,最后她还是划出了聊天框,而右下角的地方刷新出一个红点。
司絮顺着指引点开朋友圈,最顶上的一条是南星刚发的吐槽。
一行文字,【我恨红蓝铅笔】
配一张手绘到一半的图。
司絮看不太懂她在画什么,但看着这一行短短六个字的文字,司絮仿佛看到了南星那无奈又只能认命的模样。
银色眼镜或许会被主人好好地挂在脸上,看上去一副干净清冷的好学生模样,实则已经被折磨得没招了,才会发出这般情绪化的心理。
明明是一句被折腾到没招了的胡言乱语,可司絮却觉得她很有趣。
司絮给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后,退回到聊天界面,桌上的小灯亮着光,眼瞳里泛着细碎星光,衬得司絮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猫。
既然那个人都没有否决她那句话,那应该是不排斥自己去找她的吧。
司絮自己说服自己,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合理,于是向南星发起了新学期的第一次邀约。
司絮:【需要场外支援么?】
司絮:【免费的绘图指导哦。】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没说话,就一张椅子靠背的图片。
司絮点开图片放大,目光一寸寸扫过,开始仔细观察起来其中的深意。
果不其然,司絮在图片边边找到了南星所在的教室编号。
司絮:【OK】
司絮摁灭屏幕,站起身,手松一松便将手机收进了衣兜里,她顺手合起下午刷的六级真题,从旁边的书柜里抽出几张A4纸夹进真题集里,右手指尖摸上一只铅笔,指节微转把笔收拢进掌心。
寝室里只有司絮和向悦,其她两个室友下午没课就去图书馆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向悦是感冒了不好去图书馆这种安静的场所扰人清净,挂着耳机在床上练听力呢。而司絮是单纯不喜欢去图书馆自习,比起图书馆,她更愿意呆在寝室里学习。
司絮出门前问了下向悦,“要关灯吗?”
向悦摘下半边耳机,头从床帘中钻出来,“不用。”
她有点好奇,“你要出去?”
司絮向她扬了扬手上的真题,“嗯,出去刷套题。”
向悦了解地挥了挥手,“哦好,注意时间哦。”
司絮应好,放轻动作拉上门,往教学楼那边过去。
司絮走着走着忽然感觉不对劲,教学楼?南星她们不会在上课吧,那自己贸贸然过去不会很奇怪吗?
司絮眉毛纠结地拧起来。
司絮忙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登上教务系统查询了一下教室的使用情况。
好消息,南星呆的那个教室是间空闲教室。
这下司絮放下心了,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到了教室,司絮惊奇地发现这里只有南星一个人。
“嚯,这位同学自己一个人霸占一间教室啊。”
空闲教室其实也可以作为自习室来用,但她们学校设施太齐全了,图书馆、专门的自习室一应俱全,所以很少人会选择在空教室自习。
南星理直气壮,“是啊,你有意见?”
“对啊,”司絮点头,“所以我来分走一半使用权了。”
司絮走近南星的位置,她的桌面上的东西不多,一本摊开的绘图册,上面立着平板,旁边是两支铅笔、橡皮和直尺。
绘图册上用寻常的铅笔描了个边框,框内是画了一半的红蓝配色图,空白的地方被橡皮檫过,有淡淡的红痕残留。
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在很纠结怎么落笔了。
“怎么医学生还要画画啊?”司絮探头到绘图册面前,扭头很惊异地看了一眼南星。
标准坐姿写作业的时候,桌面与眼睛之间忽然钻出来一个人头,这个距离就有些近了,南星眼睫轻颤,放松肩背靠在椅背上,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她倚靠在椅子上,懒懒地掀起眼帘,开玩笑道:“要不怎么说弃医从什么都会成功的呢。”
这话莫名其妙戳中了司絮的笑点,她弯了弯眉眼,脑中某个念头更深。
她真的好有趣啊。
“那我是不是来错了,要是将未来的大医生拐去画画了,怕是你妈妈不放过我呢。”司絮笑吟吟的,续着她的话开玩笑。
南星挑眉,用目光点了点司絮,气息轻浅泄出一声笑,“你可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把我拐跑。”
拐跑谁?
她刚刚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司絮招架不住,率先从这场言语玩笑里逃跑,她错开眼回到绘图册上,念念有词,“试不试的先放一边,我们是不是要先把图画好呢。”
南星没再逗她,心思也回到了作业上,“司老师说得对。”
“你的问题在哪里呢?”
“老师看不出来吗?那我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换一个老师了。”
司絮横了她一眼,她先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没个正形。
眼看司絮又要被她惹恼,南星才收了笑。
她很苦恼,“我把握不好这个大小比例,画出来就很奇怪。”
“画上面那个吗?”司絮指着南星的平板,满屏的红晃了晃她的眼,还掺杂了一些深色的小点。
“对啊,要把上面切片图如实绘到纸上,但是我把握不好它们需要的大小。”
“还有整体轮廓我也描绘不好,线条拐得乱七八糟的。”
她看上去真的被这项作业折磨得很痛苦,连带声音都有点半死不活了。
落到她身上的视线软了一些,司絮没察觉到自己的唇角弯了一点,她放轻声音,好像在哄小朋友一样,“我给你打个草稿好不好?”
“然后你再照着我的大小落笔……”
细腻的笔尖在空白纸上划过,司絮简单的把南星要绘画的那个区域轮廓定下型,由表及里,更浅的几条灰线把细胞的形状勾出来,最后是光滑的曲线将胞核位置圈出来。
司絮将打好草稿的A4纸递给南星,眼眸缀满星光,带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不愧是司老师。”浅色的眼瞳倒映着眼前人,南星垂下眼帘,目光落回到纸上,很捧场地夸了夸。
司絮坦荡荡地应下了这一声夸,翻起了旧账,“那你还需要考虑换老师么?”
南星认错很快,低着头态度很到位,“不敢不敢不敢,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竟然敢拒绝我们司老师的指点,真是太过分了。”
“我帮你谴责谴责她好不好?”
南星抬眼浅笑着望进司絮的眼里,清泠泠的声音是诱饵,笑意吟吟的眉眼是钩子。
叮。
钩子碰到了木头。
司絮轻哼,“那还差不多。”
她收回视线,翻开带来的真题,很有售后负责精神,“你先照着画一下吧,有问题可以随时打断我。”
“老师都把饭喂到嘴边了,有问题那就是我这个做学生的愚钝了。”
南星轻笑着摇头,将纸的下半部分夹到绘图册里面,把打了草稿的那一半露出来,铅笔在指尖打个旋,被她利落收入掌内,照葫芦画瓢地把司絮的图搬到自己的作业上。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清脆声,她们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许久,南星放下笔,稍稍往后仰身,满意地看着绘图册,“哈,我是天才。”
同样的两幅图,感觉却截然不同,司絮虽然只用灰色铅笔打了个草稿,但笔触流畅,浑然一体。而南星的线条僵硬,看上去有点别扭,有形无神。
但是她又不是专业的,不必那么苛责。
司絮被她的话轻轻击中,眼中盛不住的笑意溢出来,弯了眉眼、扬了唇角。
她就说她很有趣嘛。
司絮垂下眼帘遮住过分明显的笑意,眼睫颤动一下,努力将视线重新聚焦到试卷上,可身旁清浅的呼吸却轻而易举地带走她的注意力。
南星凑近一点,探头附到司絮耳边,看着她面前的试卷好奇道:“这是什么?”
温热的气息一股股扑到她脸侧,带起点痒意,司絮忽然很想逃。
最后当然没有逃跑,要是逃了未免太过失礼。
司絮咬着声音回应,言简意赅、字正腔圆的,“六级真题。”
南星似乎也发现了这越界的距离,她退开一点,了然点头。
司絮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补上一句解释,“我想早点把它们都考过了,无论是后面省出时间去实习还是什么都挺方便的。”
南星依旧点头,轻轻扬了扬唇角,肯定道:“很有规划,这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