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赵霁衡轻功好,可都喝成这副样子了还要嚷着自己会飞,一脸的挑衅,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安长筵额角青筋跳了两跳,有些糟心,复低头看了看一丈多远的地面,还是慢慢走到赵霁衡身边,轻声哄人:“先下来,今夜太晚了,不如明早再看?”
赵霁衡闻言,满脸都是不情愿,在那细栏杆上惊险地转了个身,双手叉着腰,下巴微抬:“你不信我。”
他光顾着展示自己了,倒把安长筵吓得不轻,张开双臂随时准备着接人:“信,我怎么不信,我最信你了。你现在下来,我就更信了。”
安长筵生怕一朝醉酒,给赵霁衡整出个好歹来,眼睛都不敢从他身上挪开。
他以往喝醉便睡着了,自然也不知醉酒的人对自己的行为能控制几何,只凭着古往今来不少喝醉后的惨案做推断。
赵霁衡没说话,一直盯着安长筵,倏地又展颜一笑。
月华照在他脸上,衬得他肌肤似瓷似玉,醉后的薄红浸染眼尾和唇瓣。那明眸皓齿的少年郎温柔含笑地望过来,安长筵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日第几次看的入了迷,移不开眼了。
腰间猛然一空,原是赵霁衡趁他不备,抽走了他别在腰间的扇子。
“唰——”
他一边展开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边依旧温良无害地笑。
“……”
安长筵沉思,自己今日是被鬼上身了?怎么总是走神。
只是赵霁衡没给他深想的机会,下一瞬就用扇子练功,招式大开大合,行动如履平底。
无论是醉酒还是细栏杆都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扇子带起的风比梅枝大得多,安长筵的头发也顺风而起。
他怕冒然打断反而吓到人,只好在一边耐心等着。
两人就这样在不停灌着冷风的走廊上站了近半个半个时辰。
终于,赵霁衡尽了兴,将扇子一合,随手甩了出去。
扇子打着旋,半路被安长筵稳稳抓在掌心,不过还没松口气,那边就一声大吼——“接住我!”。
一回头,那人便直挺挺往下栽,安长筵顾不得其他,只一手拿扇子,一手接人,力道没把握稳,被赵霁衡狠狠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这一下着实不轻,砸得安长筵偏头闷咳了好几声。
他一侧头,便完完全全将自己的半边脸露在了皎洁月光下,脸庞被照映得分毫毕现。
赵霁衡歪头搭在他肩膀上,看的就更加清楚。
连安长筵那颜色浅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眼下痣都变得清晰可见。
小时候娘亲常夸他,说他这小痣的位置长得好,漂亮,他也就觉得自己俊美无双。
但赵霁衡已经习惯自己有什么,安长筵须得也有一份,若只他自己有,就不觉得有多好。
小痣也是,安长筵也有,位置和他的一般无二,他才觉得娘亲夸他小痣漂亮的话是真话。
不过安长筵的颜色很浅,要离得很近很近才能看清。
不记得小时候是听谁说的,深色和浅色混一起,最后都会变成深色。于是他那时一见到安长筵就缠着对方脸颊贴脸颊,还颇有一番自己的道理,振振有词地说:“我们要多贴一贴,这样你的小痣颜色就会变深!会变得更漂亮!”
赵霁衡脑子晕乎乎的,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二十几岁的他们,还是小时候被夫子追着查功课的他们。
凭着本能,他抬起头,又伸出手把安长筵的头摆正,像以往无数次一样亲密地贴在一起。
“唔……贴一下,哥……好看。”
含着醉意的声音吐字不清,可安长筵却心有灵犀一样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刚生起的一点点怒气被他这么一贴,顿时荡然无存。
心里暖意横生,但也不能老在这儿吹冷风,安长筵拍拍他的背:“这里太冷,我们回屋。”
说罢,赵霁衡也没反应,安长筵便半拖半抱地将人带了回去。
只是他没想到,一直闷着不吭声的人,不是晕了,就是在准备更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安长筵好不容易历尽千难万险将人拖回了屋,也终于安置妥帖,正要离开,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拉了下去,还没反应过来,赵霁衡就把他按在了榻上。
方才直起身的时候,赵霁衡就觉得那小痣颜色并没有变深,只是因为一直贴着,皮肤变红才显得很明显,心中一边下定决心找出那个传谣的人,一边又有些气馁,他只是想让安长筵也拥有他有的,必须要跟他的一样好,或者比他的还好才行。
然而将军之所以能成为将军,就在于他不是很把失败放心上,更在乎的是能不能找到机会,达成目标。
现在就是个很不错的机会,他低头,一口咬了上去,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小痣上。
安长筵面上一痛,倒抽口气,抬手捏住了赵霁衡后颈。
真是无法无天!
他手劲不小,赵霁衡吃痛,松了口,呢喃道:“对不住……对不住……”
安长筵一听这声音就心软了,他,是不是太过用力,真把人给捏疼了?
趁着安长筵反思自己的功夫,赵霁衡忽然低头亲了亲他刚才咬过的地方,后犹觉不够,顺着安长筵脸颊轻轻啄吻,跟小动物似的慢慢蹭着,一直到嘴角,他都畅通无阻。
只是安长筵僵住,一动都不敢动。
接下来就是那处了!
“哐当——”
安长筵提着他后领子,一下将他甩到床板上。
即使铺着锦被厚褥,这声响也足够大的,可见力道不轻。
安长筵似定住了一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呼出口气。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这才算缓过来,又把脸埋进双手,心道:完了,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现在的他,用心如死灰来形容也不为过。
安长筵兀自坐床边发着愁,忽然想起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该不会真把人给摔坏了吧?
他连忙转身,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人就是酒喝多睡着了。
不过,他方才还在叫“哥”,说明喝醉了也能认人。
天啊。
聪明如安长筵,也不好再自欺欺人。
看着赵霁衡对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毫无愧色的睡容,安长筵心里又好笑又气闷,他在这里七上八下,愁云惨淡的,这人睡得倒香!
他举起手,作势要打,可一看赵霁衡那样安静的睡相,又不忍心。
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安长筵叹口气起身,决定出去冷静冷静。
只是袖袍太过宽大,因着刚才的动作不小心搭在了赵霁衡身侧,起身站起来的时候,宽袖一拂,又滑过他脸颊。
赵霁衡也不知是醉了还是醒着,动作极快地攥住了这截袖子,抱在怀里,鼻尖抵上去嗅闻:“梅香……哥……”
安长筵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赵霁衡这模样。
“……”
真是没救了。
安长筵把自己袖子拽出来,带着半脸的口水,同手同脚地走了。
“嗯——”
大醉伤身,小酌怡情,江启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躺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翻了个身,才慢慢睁开眼。
嗯?他睡这么久吗?怎么天又黑了。
哦,天没黑,是长筵挡光了,继续睡吧。
——不对!
江启猛睁大眼睛,瞪着安长筵:“长筵?你怎么在我房间?”
“呜呜呜,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呢,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成何体统!”
“……”
安长筵嘴角抽了抽,觉得京城风水有问题,不然怎么一个两个的一来这儿,不是对他图谋不轨,就是觉得他图谋不轨。枉他在这里枯坐一夜。
但是他发现,这种事只有跟江启说,居然才是最靠谱的。
“我……他……”安长筵有点难以启齿,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启刚才也就逗逗他,看他真有话要说,才正了神色:“出事了?”
“就……”安长筵咬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心一横就脱口而出,“他昨晚亲了我。”
“啊?”
一个时辰后,江启因得知自己看好的一对的感情有了新起色而春风满面,安长筵因江启天花乱坠的话而神色恍惚。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安长筵没走两步又正好碰上吴伯,胡乱摆手:“无事,我好得很。”
又看着吴伯像是往自己房间走的,问道:“有事找我?”
“是有事。昨日各位大臣送来的东西已经归拢在册,景和郡主的不好记上去,就派人送到您书房里了。”吴伯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这份是陆大人亲自送的,说元月初五还得回去陪老师,不便久留,让我亲自把这东西交到您手里。他还说这东西不急,等您生辰过了再看也不迟。”
“好,我知道了。”安长筵接过盒子便往书房走,走出去十几步了,又折返回来叮嘱吴伯:“若霁衡醒来,你就和他说我被皇帝叫进宫了,让他赶紧回自己府里去。”
安长筵觉得,无论赵霁衡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两个人都应该先冷静一下。
“公子,可是吵架了?”
“没有没有,您按我说的做就行,我先去忙了。”安长筵生怕吴伯问出点什么赶紧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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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