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见势不妙,赶紧闭上嘴,把安长筵带到了最里面的房间。
一推门看见安宥板板正正坐在那儿,许老板即刻低声怒吼道:“臭小子!你害惨我了!”
天杀的,安宥明明和他说东家一会儿就到,结果左等右等没见到人,他这才壮着胆子接着卖的。谁承想刚卖了一本就被抓了个正着!
要不是这小子谎报,他这生意还能一直干下去呢!
面对许老板的无理取闹,安宥一脸见怪不怪,也不问什么事,随口应付道:“对不住。”
“嘿,你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诚心——”
“咳。”安长筵咳了一声,打断了正准备和安宥单挑的许老板。
许老板瞪了安宥一眼,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愤然离去。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在府中等我?”
安长筵在从北疆回京的路上就派人去查了西南王,时间过了消息却还没传回来,他便又派了安宥前去。
至于为母还愿的话,自然是他们到书坊接头的暗号。
“我……”安宥一想到他大早上赶回去,看见赵将军当家主母似的指挥着吴伯布置安府,就心下悚然。何况赵将军对谁都一张臭脸,即使二人没怎么相处过,安宥也还是有点怵他。
“左右无事,我就想先到这儿来等。没想到公子这么久才出来,可是陛下为难您了?”安长筵一早就被叫进了宫,正常来说晌午之前就该到文粹书房,可眼下都快用晚膳了人才来。
“没什么,他是皇帝,有气总不能自己憋着。对了,元月初十要举办祭典,告慰先祖,陛下还说,要我与左右丞比肩而立。”
“什么?!”饶是安宥对官场之事不怎么精通,他也知道,朝中三公,太尉一职形同虚设,左右丞相互制衡,御史大夫虽位列其中,可年纪却轻,朝中到底还是左右二丞打擂台。如今皇帝要这三人一起,又把其他两位丞相放在哪里?难道不是把他家公子推出去当靶子吗?!
“你去替我查查那个邱天师。最近皇帝反常之处太多了,身边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这个邱天师,我总觉得,这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他?不是左丞相引荐给陛下的吗?”
“不错,但这样的人,左丞可拿不住他。我之前以为此人求财,没腾出手来查他,今日一看,最近的几件大事,他可从未缺席。”几日后的元月祭典也是,此事对左丞无益,对天师自然也甚无好处,那他掺和这种事又是想做什么,安长筵敛起心神,不禁想:是有人要藏在暗处,搅弄风云吗?
“属下明白。”
“总体没什么大事,我还应付得来。先说说西南那边是怎么回事。”安长筵说罢喝了口茶,从醒来到现在光顾着和咸安帝周旋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是。”安宥把怀中的密信掏出来递给安长筵,“他们说事出反常,便才在西南多耽搁了几日。”
安长筵拆信,安宥在一旁候着,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我回京后,听说了很多关于西南王的流言,说他……”
“说他出卖军情,残害官员?”
“对……”
“我传的。”
安宥不解:“为什么?公子不是说不能随便泄露,以免打草惊蛇吗?”
“那是之前。”安长筵淡淡一笑,“南方水患的流民被逼的上京告御状,每条路都封死了还能平安抵京,期间也就是西南王那条路可以走的通。”
“那不是说明他没问题吗?”
“他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若能把水搅浑,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向风口浪尖,背后之人会忍住不趁乱分一杯羹吗?”
安宥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安长筵看完信,轻轻蹙眉:“这好端端的,西南王怎么忽然生病了?”
更稀奇的是,往日备受西南王宠爱的世子不仅不在床前尽孝,还日日声色犬马、推杯换盏,反倒是那不怎么着调的小儿子在病榻边寸步不离。
安宥接过信,仔细翻看,也觉得奇怪:“我们的人混进去探查过,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两人性情大变……”安长筵略一沉吟,“让他们继续盯着,祭典过后我亲自去看一趟。”
到时找个替皇帝体察民情的由头,他倒要亲自看看西南王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上次说让陆砚伺机把那难民救出来,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待你有空去他那里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见安宥一脸疑惑,安长筵继续道,“放心即可,至少这段时日,他是自己人。”
“是。”安宥应完,借着一旁的烛火烧了这封密信。
火舌爬上纸页,簌簌作响,安长筵才发觉外面天已经擦黑,再不回家,估计某人又要着急了。
“时辰不早了,回府吧。”
安宥闻言站起身,亦步亦趋跟在安长筵身后,前面的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安宥急忙顿住脚步,抬头看去。
“这信中之事并不紧急啊,你……”安长筵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会是怕阿衡,才不回府的吧?”
安宥不自在地刮刮鼻子:“说不上怕,就是……”就是又敬又畏,说出来显得他矫情。
他没继续回答,只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双手递给安长筵:“公子,生辰吉乐。”
“这是?”安长筵打开荷包,里面装着满满一包的细小颗粒,都是浅棕色的梭子型。
“花种,吴伯说你之前很像要的。”
安长筵勾了勾唇,花是他母亲喜欢的,不过他养不好,留下的几盆全养死了。
这品类的花种难寻,索性没再养过。
“这么多,你还剩多少银子?”安长筵妥帖收好,“不够问吴伯要。”
“公子给的月俸很多,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够用的。”
安长筵拍拍他肩膀:“回去了。”
年节余味未消,整个京城意兴盎然,马车里安府近一尺,安长筵心中的期待便多一分。
很久没在京城过生辰了,也很久没和他一起了。
“吁——”
“吁——”
两辆马车一齐停了安府门口,对面车上挂着个灯笼,上面写了个大大的“禾”字。
“是工部尚书啊。”安长筵喃喃道,心里说不上讨厌,只一股没由来的烦闷,他回身嘱咐安宥,“你先回去吧。”
“是。”安宥悄无声息出了马车,待亲眼看见他进了府,安长筵才去,走到另一辆马车边,躬身行礼,“晚辈拜见大人。”
马车帘子掀开,那工部尚书一脸慈爱:“快起来,若论官职,该我对你行礼才是。”
“这一礼是晚辈给长辈行的。”安长筵站直身子,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却丝毫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
“那我便腆颜受了。”禾尚书笑容滞了滞,“长筵……不让我进府歇歇?”
安长筵想起家中还有个在外人面前一直腿脚不便的赵霁衡,维持着惯常的笑容,婉拒道:“天色渐晚,叔母定还在家中等候,若是还请您进府,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禾尚书笑容有些落寞:“也罢,这趟本就是为你送生辰礼来的。”
小厮端着盒子走到安长筵面前:“这是你父亲在任时的手稿,重要的部分我已经整理成册,这手稿便留与你做个念想吧。”
安长筵看了眼那盒子,接了过来:“心意晚辈收到了,多谢大人。只是,有手稿便够了。”
他把盒子打开,将里面的手稿取出,而手稿下面压的,竟是沉甸甸的金银!
那禾尚书面色如常,甚至笑了一声,毫不在意道:“你每次都是这样,我们这些叔叔伯伯的好意,一点都不肯接受。”
安长筵没说话,怀里揣着手稿,把盒子盖上,推到了禾尚书面前。
若是真心相帮,当初父亲遇难,为何皆避门不见?
若今日自己没到这个位置,可还会有人念旧情?
安长筵深吸一口气,当日他家落难,要不是忠勇侯愿意站出来说话,他估计现在也不能站在这儿了。
安长筵不怪他们,世人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只是这东西一收下,干系就担着了,明日满朝文武便都会知晓。
一分情谊说成十分恩情,实在是……没意思得很。
“晚辈就不送了。”
“唉,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禾尚书却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靠近安长筵,“太子会对你不利,你近些时日当心着些。”
虽然皇帝忌讳结党营私,可私底下谁不拉帮结派?且先不说消息真假,工部尚书是太子的人,为什么要告诉他,还这么明晃晃的过来,不怕太子怀疑他?
安长筵微微抬头瞧他,并不相信。
禾尚书也不详说,只道:“别人我不欲评说,可我是真心希望你好。你父亲对我恩重如山,他们当年就是知道我会帮你父亲,才会在事发前将我调走,我……”
他叹了口气,眼睛扫过安长筵冻红的脸,无奈道:“你先回吧,外面太冷了。”
送完工部尚书,安长筵负着手往回走,心中不知该作何形容。
对昔日和父亲交好的叔伯,他如今都没什么感觉,唯独此人,是真的帮过他,也真的……利用过他。
他出神地想:是非曲直怎么就这么难分辨,一团乱麻,说也说不清楚,分也分不明白。
“谁!”忽的,大门轻微一动,安长筵看向那处,门口只留有两个护卫,他却清楚听到了第三人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个身着蓝色粗布麻衣的小矮子拔腿就从门后出来往院里跑。
安长筵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结结实实一声响,再一看,那小矮子已经在平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景和?”
蓝色的郡主回头,赫然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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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