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之后的生活,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庄轲还是做饭,邱芷瑶还是洗碗,唐迪还是擦桌子。三个人还是坐在一起吃晚饭,看综艺,偶尔争论哪个配音演员的声音更好听。但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很细微的,像空气里的湿度,你看不见,但皮肤能感觉到。
比如庄轲做饭的时候,邱芷瑶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不是帮忙,就是看着。庄轲回头看她一眼,笑一下,继续炒菜。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你在啊”,现在是“你在真好”。
比如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庄轲会靠过来,肩膀挨着邱芷瑶的肩膀。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很自然的,像两块磁铁找到了彼此的位置。邱芷瑶一开始会僵一下,后来不会了。后来她会把手臂放松,让庄轲靠得更舒服一点。
比如庄轲发消息的频率还是那么高,但内容变了。以前是“今天吃了什么”“你看这个猫好可爱”“我录了一段你听听”,现在是“想你了”“你今天穿那件毛衣好看”“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邱芷瑶还是会回得很短,但每条都回。
唐迪什么也没说,但她什么都看到了。她看到庄轲的碗里突然多了邱芷瑶不爱吃的蛋黄,看到邱芷瑶的杯子里永远有庄轲倒好的热水,看到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的距离从半个拳头变成了零。她只是偶尔在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她们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庄轲说要“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邱芷瑶问。
“庆祝我们在一起啊。”庄轲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庆祝今天天气很好”。
邱芷瑶的耳朵热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当然要庆祝。”庄轲已经跑到厨房翻冰箱了,“我做一个红烧鱼,一个糖醋排骨,一个酸辣汤,再炒个青菜。够不够?”
“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吃。反正你明天也不上班。”
邱芷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庄轲忙来忙去。她把鱼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花溅到袖子上,她不在乎。她系上围裙,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左手腕上那条银色的手链。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庄轲。”邱芷瑶叫她。
“嗯?”
“你真的每天都戴着。”
庄轲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笑了一下:“我说过不摘的。”
“洗澡的时候呢?”
“也不摘。”
“睡觉的时候呢?”
“也不摘。”
邱芷瑶没有说话。庄轲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你送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摘?”
那天晚上,三个人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唐迪吃了两块排骨,喝了三碗汤,最后靠在椅背上说:“我吃不下了。你们这是在庆祝什么?”
“庆祝芷瑶的试音过了。”庄轲说。
邱芷瑶愣了一下。她的试音确实过了,一个很小的角色,只有三句台词。但她只跟庄轲提过一次,还是在说别的事情的时候顺口带过的。
“你记性真好。”她说。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庄轲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没有刺的。
唐迪低下头喝汤,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饭,唐迪主动去洗碗,说“今天你们庆祝,我来洗”。庄轲和邱芷瑶坐在阳台上,十二月的夜晚很冷,庄轲裹着毯子,邱芷瑶捧着一杯热茶。
“芷瑶。”庄轲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以后?”
“就是我们。”庄轲的声音很轻,“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邱芷瑶想了想。她很少想“以后”,以前是不敢想,觉得想了也没用。现在是不需要想,因为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知道。”她说。
庄轲没有失望,反而笑了:“我也是。但我很期待。”
邱芷瑶转过头看她。庄轲的脸在月光下很白,眼睛很亮,嘴唇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你不怕吗?”邱芷瑶问。
“怕什么?”
“怕以后会变。”
庄轲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别到耳后。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我能做的就是在还在一起的时候,好好对你。”
邱芷瑶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像冰面下的水流,你看不见,但它一直在流,一直在流,直到冰面裂开一条缝。
“我也会。”她说。
庄轲愣了一下:“你会什么?”
“好好对你。”
庄轲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说:“你不要突然说这种话,我会哭的。”
邱芷瑶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她把茶杯放在地上,把毯子往庄轲那边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那天晚上,邱芷瑶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这次没有删。
“以前我觉得‘以后’是一个很重的词,重到我扛不动。但现在我觉得,以后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不是翻书的声音,是庄轲在笑,可能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笑声很轻,但很真。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把整条白鸟路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楼下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叶子上的雨水还没干,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打在泥土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像有人在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