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又突然的结束。就像丁水华在本子上写的那样,这里有巨大的黑影,作为正常人来说,在经历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后,多少都会有些发怵,但他们现在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景明站起身,靠在背包上休息。这一次可真把他累得够呛,他要思考的东西变得更多了。黑影的确是他们五个人没错,但是出现这么强的攻击性,和成型的完全体十分的不同。另一个‘唐照’有着具体的思考和行动能力,面者则会受到金鸡血的影响。所以说黑影属于邪物一类?他想了一会儿,拧开水壶饮下两口,斜眼瞅向其他人。
李平安正对金鸡重新捆扎,金鸡的羽毛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颜色更鲜亮了。它的爪子十分锋利,脚腕处绑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系在背包的肩带上。唐照说为了防止金鸡飞天,最好拿东西绑着。李平方还问他,鸡也能飞天啊?又不是凤凰。
贾玉贞听见这句话脸上才有了笑容,回道:“能飞,咋不能飞?刚才它不就是扑腾着飞了出去吗?”
李平方跟着也笑笑,和贾玉贞探讨金鸡飞天交谈了会儿。景明扶着额头盯着他俩,心说这也能扯到学术论证上面吗?摆了摆头,看向蹲在石头墩上的贾去生,他用眼镜布擦着猎枪,眼珠一转,也回头瞧他,说下回要再打准一点才行。
看起来大家已经开始习惯面对这样的危机了,只有他自己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唐照重新整理了背篓,双臂一抬,哐地一声放在他身边,接着坐下,双手捧着脸道:“早知道我就进部队去锻炼锻炼了。”
景明迷蒙着眼,问:“为什么?”
唐照手里把着手电筒,对着黑暗处晃了晃,道:“这样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你啊,刚才没有老师的话,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拖走。”
景明默默地听着,没有接着话聊下去。
不过他当时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感觉自己的体力也不怎么样,要说锻炼,那该一同去才是。幸好自己是个挖土的,这么一想,他嗤了一下。
唐照就问他笑什么,景明摇摇头,道:“没什么。”他没看唐照,唐照却一直看着他,看久了,忽然又道:“那个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是在说帐篷外的那个人吗?景明回头,目光落在唐照的眼睛。这里的空气十分潮湿,水滴落的声音吧嗒吧嗒地往下砸,俩人并肩蹲着,抵着肩膀,对视。
“没有,语气也很平常。”
“那就好。”
“……”
“嗯。”
彼此沉默一阵,景明道:“对了,关于桂堂东,记忆还在退化吗?”
唐照蹭了蹭鼻头,应了声。
“奇怪,我的话没有感觉到记忆衰退,从前的事情也都还记得。那就是说,这种情况只出现在了你一个人身上?”
“是,我也很纳闷。”
很难想象,若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再怎么记忆力不好,也不会一下子就忘了曾经发生的事。如果是脑子出现了病变,比如阿兹海默症,倒是可以解释得通。景明望着唐照,心想该不会吧?这么年轻,就病了?那不是老年人才会得的病症吗?
“……看什么这么入迷?”唐照把头往他脸前凑了凑,问道。
景明眉心微动,道:“你,会不会把我们也忘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唐照就轻声笑了起来,回道:“把谁忘了也不会把你忘了,瞎担心什么呢。”
景明眨眼:“哦。”望着望着,他又盯着唐照了。看了好一响,才道:“我可能才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这样一个人。”因为唐照这小子的虹膜颜色实在太稀有了,说是琥珀,但其实颜色是非常浅的蓝。景明想着,有机会一定邀请他去北京,指不定他家族有什么罕见的遗传基因。基因,这方面倒是没有涉足过,但脑子一开始想就停不下来了,根本没有留意唐照眼中闪过的一丝诧异。
这会儿休整得差不多了,五个人又聚拢在一块。李平方说再走上一段时间就到落水洞了,要大家小心些走路。
说是一段时间,可这一段时间走得大伙儿脚都麻了,贾去生扶着凸出来的石壁,问还有多久。李平方看着自己画的图,说快了。走到一个拐弯的岔路口,贾玉贞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问:“咱们不是刚路过这里吗?”
景明盯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洞口一愣,确实是走过了,当时李平方说看水滴的流向,选择了右边的洞口,现在绕了一圈,竟然又回来了。
李平方捏着铅笔画了两笔,郁闷地看向大家:“明明应该是这边没错儿啊。”
景明上前,拿过图纸看了眼,道:“不如我们试试旁边的洞,要是结果还是一样的,那我们再想想办法。”
李平方点头,收了笔,抱着金鸡往右边洞口里走。
可以说这一路走走停停,好似无底洞,完全没有到头儿的感觉。
半道儿,水声越来越大,仿佛脚下有条小型瀑布似的。路面湿滑,空气也更潮湿。景明觉得不能再往前走了,地形崎岖,又乌漆嘛黑的,总感觉这下头藏着什么。景明一思量,叫了他们拢在一团又开了个会议,各自提建议。景明属于保守党,他最重视的是大家的安全问题。接着是唐照,他说无条件站在他那边,所以建议原路返回。原以为贾去生会投他们一票,没想到这时候贾玉贞出来说,正是因为前方有水声,那一定是出口,或者说,不会再鬼打墙,再走回去大家也都累了,不如咬咬牙去探探。说完贾去生就附和着点头,同意她的想法。
景明坚持否决,认为大家都没有淌水的经验,假使前方真有一条地下瀑布,一定是走不了的。贾玉贞拖着下巴,蹙着眉头看向李平方,问他怎么想的。
李平方夹在中间有些为难,分析道:“老师,我觉得景哥说得很有道理,您和教授说得也有道理。一是如果出现地下水,那么位于几十米深的瀑布下面一定有深潭,我们在它的正上方,无论这条洞道的尽头是什么,都非常的危险。不小心掉进深潭的话,一时间是没办法展开救援的。再者,潭水寒冷,瀑布也一样,温度低,接近的时间久了也会失温。从危险程度上来看,我选择投景哥一票。”
贾玉贞听后低着头想了一阵,又问:“如果回去,只剩下刚才的那一个洞口,难道要再次重复的走一遍吗?”
李平方咬了咬唇,这倒是,没办法重新验证洞道是否有岔口,这样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但……他啧了声,仰头看向景明。
“哥,探测仪和测距在这里都不能使用了,现在我们只能靠摸索,我也没办法目测这下头到底还有多远。”
想来这投票已经不管用,景明一直在思考,说真的,都到了这种时候,磨磨唧唧真不是他的性格,于是提议自己往前去探路,让他们留下来等待。
“这是目前最好的,最安全且教授和您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的办法了。”
贾玉贞点了头,道:“我想再帮你做一个推测。我认为徐木青他们前进的路线,一定跟我们走的方向是一致的。具体该怎么说呢,我,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有那么一种感觉,跟着水走,就会直达暗河。”
商量到这,景明准备起身前进。唐照拉了他一把,说跟他一起去。
俩人越往里走,壁面流动的水流就越多,最后竟然起了一层雾。手电筒的光无法穿透雾气,惟有踩水的声音交织在耳旁。
景明回头拽唐照,瑟瑟开口,问:“你见过地下洞穴起雾的情况吗?”
唐照摇头:“没有。”
景明自说自话:“那就是了。雾气的形成条件,能肉眼可见的程度,必须是温差。这个温度,你感觉怎么样?”
唐照反手牵住他的胳膊,道:“我感觉,冷,很冷。”
没错,很冷,寒冷的程度甚至比刚才更严重了。到底是为什么?假设前方不远是落水洞,也不至于有这么冷吧?通常闻名的落水洞都会暴露在山谷,在地下深处的,没人会主动去寻找。等等,暴露在外的……如果平时水位低,达不到像瀑布一样落下,那完全就是一个半漏斗形的洞吧?贵州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时间都在下雨,某些时候的雨量的确高于其他地区。
“现在外面有没有可能是在下雨。对不对?”景明恍然大悟,转头看向唐照。“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雨,必然是场把天都捅漏了的暴雨!”
他说着说着,兴奋地一把抓住唐照,“我知道了!我们能过去了,只需要等雨停下!”
唐照眉头一扬,心跟着咯噔几下,“你是说,因为下雨,洞的某一处是漏的,雨水汇集顺着地表渗透,最终落到了这里?”
“我也只是猜想,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我只是看见石壁上的水往低处流,又听见前面那样巨大的声音,才会这么想。”
景明说完,唐照心中有了个想法,为了验证这个猜想,立即朝前走了两步。其实就算是这样勉强的解释了前方的水声,那雾气呢?他往前走到时候,雾气并没有逐渐消散,反而愈发浓厚。这显然是不对的,这也不像是因为温差凝结成的雾滴。更像是,是一种,一种蒸发后的东西。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似乎有东西从雾气中走了出来。唐照下意识回头寻找景明,喊了声:“景明?”
没有任何回答。
他再次喊了声,依旧没有回应。唐照心里一慌,急忙举起手电筒在雾气中穿梭,焦急地寻找景明的身影。
他忽然感到面部绷紧,发出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甚至开始害怕起来。
人呢?只是转身的功夫,人呢?
下一秒,一道黑影就从雾中钻了出来。同时,耳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光束就这么直直朝唐照身上照了过来。唐照抬头捕捉那抹光影,动作幅度极大,红绳晃荡着坠于胸前,手电筒的光正好落在上面,红得亮眼。
在看清是景明的同时,那道黑影完整地显露在两人面前。
景明以为找到了唐照,不想他进入雾气的中心后,却发现了两个唐照。他当下一惊,脱口而出喊名字,却哑声了。
“唐,照?”景明的声音发抖,瞳孔一缩,伸出去的手滞留在空中。单从外表分辨,他根本无法分清两个人。
而且就当他还在震惊之际,两个‘唐照’居然一齐朝他走了过来!
谢谢支持。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