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见过另一个唐照后,景明就开始有意识地留心每个人。比如他们的一些生活习惯,爱吃的食物,一些小碎话,口头禅。像李平方,他是最好懂的,不忌嘴,开什么味的罐头都能吃,有事儿第一个往前冲。天生好学,遇见稀有的矿石立马就开始记录数据。
贾去生更不用说,一个单一的固执的老头儿,之前说过他性子很倔,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景明发觉除了在专业领域以外,还是比较和蔼可亲的。看着他总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大概是年长者的沉稳,让他也不知不觉地冷静了下来。
贾玉贞是个非常细心的人,这期间但凡有人受伤,都是经她一手包扎的。偶尔会躲着贾去生抽点烟,不过现在很少了,似乎进入坑洞后,她没再抽了,要是能戒掉,也算是好事一桩。
这回再说一说唐照,为什么单独将他拎出来说呢,景明其实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的不舒服的感觉演变成了现在看见他就觉得很熟悉。他想起初次见面时的场景,盯着唐照的后脑勺看了会,突然上前问:“你也是水族?”
唐照停下,眼珠转了转发懵地摇头。
“我想起刚到黔北那会儿,见到两个水族的姑娘,她们的眼睛跟你有点像,不过颜色没你这么淡。我还以为你是水族呢,而且你当时穿的不就是百鸟衣吗?”景明道。
唐照继续往前走,道:“眼瞳吗?从小就是这样。不过,你说的百鸟衣其实是我帮朋友试穿的,他是水族。我的话,就只是个很普通的人。”
原来是这样。
两人并排着走了会儿,听见远处有滴落的水声传来,于是不约而同地朝那处一瞧,举起手电筒。后跟上来的贾去生似乎也听见了,招呼李平方过来看,李平方把金鸡递给贾玉贞,刚把探测仪拿出来,就瞧见探测仪上的数据开始乱跳起来。他脸色一僵,急忙查看是否有损坏,仔细摸索后,他回头道:“不行,探测仪也被干扰了。”
贾去生道:“这么说,这四周极有可能存在一个地下磁场。”
“以如今我们的手段还无法达到深入探测地下磁场的能力,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李平方望向唐照,问道:“阿公说田里的庄稼长得不是很好,低产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对不对?”
唐照点点头:“没错,农作物长势不好,比起云门村外的,这里的植物也没那么茂盛。”
李平方抬手一拍,道:“那就没错儿了,我估计呢,是受这个地磁的影响。简单来说呀,就是这个东西能影响生命体,就拿植物来举例,最重要的光合作用,生长发育都会被强大的地磁给干扰,甚至阻碍扎根。种子不能发芽,发芽了长得不好,所以这区域的植物不如外面的,就是这个原因!”
景明恍然道:“原来低产的原因就是地磁。”
李平方续道:“那我就想啊,所谓的绝密档案,上面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又为什么叫人来探洞?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发现了地磁,说不定那个他们口中的能量指的就是这个地磁。”
贾玉贞加入了对话,提出了自己疑问:“假如说你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是不是还差一点儿,普通的地磁随时可能出现在地球上的任意一个地方,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了这里。是想做什么实验吗?还是说,对这一未知领域进行开发学习?搞得这么神秘,有点让人怀疑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地磁能量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我始终觉得肯定与克隆人脱离不了干系。”
“这就比较有趣了,这里既有空间折叠又有辐射、磁场能量、还有克隆,或者勉强说是‘细胞分裂’?这多的元素融合在一起,就算是来再厉害的科学家都没办法研究明白吧?我感觉啊……咱们还真来对地方了。真诡异啊,真是令人咋舌啊!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要不是亲眼看见外头那只巨型蝙蝠和丁水华的尸体,打死我我都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诡异的事情。我看真应了年轻人的那句话,科学的尽头即是玄学。我要是见到另一个‘自己’,我先给他来上一枪,叫他看看,什么空间什么克隆的,都没有手上的家伙来得实在!别怕,孩子们,无论是什么,在保证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咱一定给弄明白了!”这是贾去生一路上闷了好久的话,一口气吐出来瞬间舒坦多了。
他这一转变,倒是让跟在他身边学习几年的景明给看傻眼了。贾玉贞没说什么,看着贾去生笑,忽地烟瘾又犯了,把头轻轻一歪,问:“爸,我能不能……”
贾去生眉头一挑,叫她痛快地抽。
贾玉贞心情大好,边走着边抽烟,笑道:“你们可看呆了吧?”
景明嗯了声,道:“没想到教授他还有这么热血的一面。”
贾玉贞缓缓吐出烟雾,轻弹烟头,道:“你要知道,人在一个行业干久了,除了当初的热情,就不剩下什么了。考古发掘的过程是挺有意思的,不过翻来覆去的不就那些嘛,不管什么天气,三百六十五天,埋头就是挖。常年抑郁的大有人在,坚持到最后的少。我爸年轻那会儿可叛逆了,性情人,哪儿像现在。不过刚才那样子真让我恍惚回到了他年轻的时候儿。听我妈说,他在前线还救了一个战友呢。我想,还是要感谢唐照,一杆枪叫他的心啊,都活了。”
景明瞧了瞧唐照的脸,从侧面看,那深邃的眼窝立体得像一尊行走的雕塑,走路时小辫一晃一晃地,挺有意思一人。
他看着,唐照转头瞅他,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那发尾上的红绳子是有什么寓意吗?”他道。
唐照低头一看,立马道:“小时候体弱,师父说给这红绳是向仙人求的,希望我长寿。我后来就一直系着了。”
“这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唐照笑了笑:“也不是全都忘记了。”
就这么一路走,几人很快就抵达了落水的位置。
这里的洞道一下子被打开,好像山体被撕裂开,开出一条狭窄细长的口子。用手电筒一照,那石柱笔直立于眼前,高度不可肉眼计算。
看来他们已经又往下深入了一层。
这水正是从这根扁长的石柱上滴落的,再往里走是一段下坡路,里头的空气有些发闷,滴水声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空灵。
李平发说这上头应该是有一条地表河溪,水往低处流动,经过一个落水洞,最后渗透地表。再往下走,估计就要到溶洞了。
想到离地下河的距离愈发近了,几人都不由地紧张起来。总是走一段路就回头望几眼,一是为了防止有‘人’跟随,二是万一碰见个什么奇怪的生物。大伙走得也很紧密,不时有人开口说话。有了人气儿,才感觉真真实实地活着。要是一个人都不开口,那问题就大了。估摸着心里也绷着,前方路途未知,一想到丁水华跑出来时身后还有道黑影就瘆得慌。
李平方嘴里就念叨,千万别跟丁水华说的那样,真有什么黑影尾随。
可不,想什么呢就来什么。就在往下走的一瞬间,他感觉肩膀被谁拍了一下,同时金鸡一下子就叫了起来。唐照反应迅速,扭身就把挂在身上的竹筒取出来,把众人护在身后,对着金鸡看的方向看去,道:“金鸡打鸣了,这附近应该有邪门儿的东西!”
话音刚落,贾玉贞就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裳,紧张地巡视四周。手电筒慢慢照过去,除了漆黑的石壁,并没有什么东西出现。她嗓子紧了紧,发出干涩的声音:“我这边没有发现。”
贾去生从香囊里抓了一把香灰,这是来之前唐照为大家准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香囊,装的是香灰。他说遇见什么邪物或者鬼的,就撒一把香灰。香灰能让无形的东西现行,还能驱邪。每个人都很听话,带了好几包香囊。
景明佝偻着背,一手抓着贾玉贞的手腕,一手反握柴刀。既是为了不让贾玉贞受到伤害,又防止类似巨型蝙蝠那样的突袭。
鬼知道在他们四周徘徊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手电筒的光出奇地一致,全都照向金鸡的头部。顺着光看去,那头一片明亮。不管众人再怎么看,那里也没有任何东西出没,静得叫人发寒。
再瞧地上影子,斜斜地映在石壁上,连贾玉贞那头卷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将贾玉贞夹在最里面,四个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原地转了转。金鸡好像平静了下来,没有再挣扎。众人正要松一口气时,贾玉贞猛地捂住嘴巴,死死压小声音,颤索着指了指石壁:“石壁!石壁上的影子变了!”
大伙儿听她这么一说,纷纷看向石壁上的影子,顿时一激灵。
李平方从不讲脏话,但一见这情景,他们的影子在石壁上居然排成了一排,就这么立着不动!他吓得一抖,骂了声:“靠!”
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们自己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映在石壁上五个人排成一列的巨大黑影。
景明看得心里一毛,抬手就摸了一把香灰朝石壁上猛地挥洒。顿时,唐照也迎了上前,将那竹筒里的黑狗血撒向石壁。瞬间,那些人影开始左右颠倒。混着黑狗血和香灰的模样,似乎要从石壁上下来。贾去生端起枪对准石壁,想也没想,转身对着身后就开了一枪。
砰地一声巨响,其中一个人影消失了。
反应过来的李平方立即把贾玉贞拉到一边,举着铁锹就往后背一通乱铲。景明的柴刀咻地丢向影子的暗处,唐照紧随其后。待最后一道影子消失,金鸡的打鸣声又响了起来。
贾去生抬手朝四人招手,大喊道:“快跑!”
说罢,朝前面的洞道发射了一颗信号弹。
瞬间,洞道一下子被照亮,红光照耀黑暗,燃烧的烟雾瞬间充斥整条道路,趁着光亮,他们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东西。
没错,那是五道跟他们一模一样的影子!
影子追来了!
“妈的,真他娘的邪门儿!”贾去生啐了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掉身后的东西?”
唐照立马答道:“试试金鸡血!”
李平方抱紧金鸡:“啊?现杀吗?”
唐照从背篓掏出一根桃枝,又拿出一瓶用矿泉水瓶装好的金鸡血,道:“当然不是,我有备好的!你手上那只,可不能杀。”
景明跨步上前,抬起柴刀接住流下来的金鸡血,两人一个对视,什么话都没说,冲着黑影砍去。挥刀落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人被挤压成一圈。回头看向唐照,那影子将他全身缠住,就要往石壁上拖。贾去生对着黑影开枪,一发子弹射出,整面石壁都震了震。正要开出第二枪时,贾玉贞从唐照背篓里摸出那把镰刀,猛地一冲,穿过红色烟雾,直奔景明而去,举起镰刀就砍。
黑影被劈成两段,景明从被困中抽身,转头将缠住唐照双腿的黑影砍下,顿时,黑影就像螳螂里的铁线虫一样蠕动了起来。李平方抱着金鸡,想要拉回贾玉贞,不想被一阵莫名的力量弹飞,狠狠撞在地上。景明回头一看,贾去生和李平方同时都被缠住了。下一秒,唐照一鞭子对着黑影猛地一抽,所有的黑影又融到了一起,混乱中,景明看见掉落在地上的影子貌似在消散,于是对着唐照喊道:“影子不在石壁!在地上!”
话刚落,唐照朝石壁根儿泼了一整瓶金鸡血。只听滋滋声响起,黑影在眨眼间消散了。
两人累得大口喘气,湿冷的身体背靠着对方,缓缓冷静下来。景明有些腿软,就要跪下了。唐照一看,赶紧伸手拉住景明,一把将他扯了回来。李平方从地上爬起,架住他,急道:“哥,你没事儿吧?”
景明摇摇脑袋:“好在老师帮了我一把。”这除掉另外那个‘我们’比他想象中要难多了。他想,这还只是影子,如果是面对真的人该怎么办?又不经回忆起帐篷外的“唐照”,冰凉的温度仿佛至今还停留在手背。
唐照扶着他,道:“这不还有我吗?幸亏你让我看地面,不然还真没发现。”
贾去生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小子,做的很好。”
危机过去,众人都松了松紧绷的神经。
已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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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