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棺 第17章 第十七章

我没有眼花，我看得很清楚，他站在河道边，那个仅能容纳一个瘦弱身形的通道。

妈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恐惧和疑问瞬间占满我的脑子，我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回冲。假如那真是什么鬼，为了吸引我特意变成我的样子，可看见我就逃跑，还把我带向了完全与出口相反的路，这是为什么？

为了害我？吓我？还是别的什么？我一想，害我的话早就害了，如果是吓我，那他为什么要跑？难道鬼还能咳嗽，并且声调有轻有重？所以我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说……我生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更逆天的想法。

那不是什么鬼，而是个人！

天啊！我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使我变得疯狂。一个千年来都无人探知的地下洞穴，竟有这种事情发生？我想冷静冷静，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出了一身冷汗，我胸口不停地剧烈起伏，喉头似乎要裂开。我找到了一个比较干燥的洞道，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只知道一味地往前，往前，再往前。这时候我朝来的方向看了眼，没有发觉那头有什么异动，我伸手拿出水壶，准备解渴时，恍惚间，似乎听见一声石子儿滚动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我斜着脑袋一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向我逼近。我压根儿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吓得浑身一抖，水壶都打翻了。我拾起半壶水塞进挎包，又开始了奔跑。结果没跑几步，我就看见了陈年。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他蹲在一处石壁的后方，浑身脏兮兮的，黑得不成样子。我什么都没想，猛头扎过去，一把提起他，大骂，你他娘的跑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们在找你！要死也别拖累别人行吗？

我骂完他，他就那样傻愣愣地盯着我，似乎见到我很害怕。我用手电筒往他脸上一照，他颤抖得更凶了。我又吼他了，我说你真他妈是个孙子，老子好端端的工作都给你搅和没了，现在在这个四处都是些不人不鬼的洞穴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你倒好，丢下我们就跑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等他开口，等了半天他也不说话，我寻思着是不是给他刺激成哑巴了，把他丢在一旁。

瞧见有人在身边了，我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我坐到另一边，拧开剩下没多少水的水壶，我喝了两口，眼神一直往他身上瞟。我用手电筒照他，他也没反应，我想着这下真的完了，这孙子彻底痴呆了。

不知不觉我又说了会话，大概是我自从离开徐木青他们后又撞上些很诡异的事情，一时间找不到人倾诉，我把路上遇见的怪事都说给陈年听，陈年默默待在一边，没有反馈。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事情。我狠狠叹了一口气，说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签字了。我一点儿也不想关心那份档案里陈述的事情是真是假，我现在只关心能否平安出去。

我扶着额头，问陈年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有没有在路上遇见什么人，什么东西。他这才抬眼看向我，用一种惊恐的表情。

我一见他这个表情立马就火了，我冲过去把住他的肩膀，狠厉地问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讲话啊！你哑巴了吗？

他咬着唇死死摇头，并且想挣脱开我，我的力气没他大，撕扯中，我把他的衣服扒了下来，勒紧了他的脖子，我低头看他，脸色涨得发红。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咳嗽，我猛然松开他，我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我不是因为他咳嗽才被吓到的，我是因为看见了他原本长满黑坑的脸居然干净的出奇，除了暴起的青筋外，我几乎看不见任何瑕疵。我捂住嘴，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倒。

他的皮肤怎么，怎么好了？

就当我沉浸在震惊中时，陈年趁我不注意一下子跑开了。

这个背影我可太熟悉，跑起来就跟刚才我见到“我自己”一样。

难道说，那是……

另一个陈年？

我发誓，我真不想再呆在这里一刻了。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东西停留，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我是这样以为的，我想回去过安稳日子，想回到父母身边尽孝，想……想的东西越来越多，我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我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我伸出胳膊一看，我知道，我这辈子，没了。

我的胳膊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坑，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个“陈年”看见我就害怕的原因。

我离入口只有半小时的路程，如果我的脚力再快点，我至少能缩短一半的时间。可一见到自己是这幅模样，我突然没了心气儿，我开始想念徐木青。

我期盼徐木青能找到我。

我用手指甲用力抠黑坑，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鼓了出来。我挖开一看，看见了米粒一样的东西。我掀开衣摆，我的腹部，我的大腿，我的膝盖，每一个地方都长满这种东西。

这一刻我意识到，我再也出不去了。

我靠在石壁旁瘫坐，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长这玩意儿。

我拿出水壶，伸手在挎包里一捞，摸到了黄金沙。乍一看，黄金沙的颜色居然全变了，并带着一股强烈的金属气味。脑中的回忆快速闪回，终于明白过来。

张建林他们三个为什么会忽然的发痒，为什么会长这个？也许就因为黄金沙，这难不成是受了什么诅咒？说起来，那个桂堂东不就是会些蛊术吗？难道他事先在河里放了什么东西？所以秦福海才会有那种反应？在我没有碰黄金沙以前，我与徐木青一样好好的，我现在变成这样完全都是因为碰了黄金沙。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我坐着休息了没一会儿，感觉腹部一阵绞痛，我揭开衣服一看，那些东西全都从黑坑里挤了出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生命一点点消散，我的呼吸开始变慢，觉得好窒息。

我倒在地上想，想徐木青。没想到我在死之前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想起我们之间的对话，想到他纯粹的理想，我们所奉献的事业，我就觉得好可悲。

如果我还能实现什么价值，我想，最后再记录下这一切。若是有人看见，我想告诉你，这地下有人类无法掌控的能量，它极危险，甚至会毁掉人类。

比如我，比如陈年。

你相信世界上有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吗？

我不相信，但我亲眼见到了。

徐木青，倘若你还能出来，我想跟你说，我应该留下来的。

丁水华，留。

到这时，唐照已然慢慢转醒。他扶着脑袋从睡袋中坐起，透过帐篷上的黑影还有从外面传来的声音他猜测应该是众人因为他的晕厥暂时原地休整了。

唐照拉开帐篷，道：“抱歉，因为我浪费了一些时间。”

贾去生转过头：“你过来我再看看，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景明跟着视线抬眼，关切地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唐照摇头：“不妨事，感觉睡了一觉好多了。”说着，坐在了贾去生和景明之间。几番检查，确认他头上的伤口不再流血而且结痂后，贾去生才放心下来。景明把丁水华的本子递给他看，道：“这上面的内容我们都看过了，你瞧瞧吧。”

“嗯。”唐照接过，看了会。

“从丁水华的记录来看，虽然没有记录最深的地下具体是什么，信息也给的很少，只知道是一种‘能量’，这与徐木青提到的内容的确有相同点。”李平方道。

“要我说，所谓的能量会不会指的就是黄金沙呢？”贾玉贞忽然问。

贾去生低头思考了片刻，否认道：“不太像。”

贾玉贞皱眉：“怎么不像，你们想，为什么一条地下河里全是黄金？而接触了黄金的张建林几人就爆发了皮肤病？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辐射！”

李平方冷嘶一声，眼睛一亮：“老师，您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通常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接触的石头多少也会含有微量的放射性元素，但那些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如果是能量石，那就不一定了。它会引起重金属中毒，瘙痒就是前者的信号。不过具体是什么能量，还得放在实验室验证。这样一想，他们口中的地底下的能量应该就是这个吧？”

景明在脑中反复回想丁水华和徐木青留下的信息，心中产生了更大的疑问。要真是李平方口中说的能量来自于石头，那么这整一块地，这一片区域，都将会被辐射物质涵盖。可偏偏土层之上没事，土层之下有异样。是因为埋得太深？放射性元素深埋于地壳，矿石不同，含量也相差较大。但真的是这样吗？即使张建林他们伸手触碰了黄金沙，徐木青和桂堂东在那样的近的距离真的不会被辐射吗？很难想象，身处同一个空间，他们三个人能独善其身。所以，不光是辐射的问题，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不知道的。

那就不得不提到相同面貌的人了，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实实的人。想到这，景明刚好瞅了眼唐照，他的表情同样地很疑惑，没等他开口，唐照就说道：“我觉得这个能量指的不是单一的物体，或许，是空间吧？”

景明一顿，明显地察觉到贾去生也跟着愣了愣，所有人都开始静静地思考。

下一秒，唐照又继续道：“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坦白，我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衰退。我对从前的发生过的事渐渐变得模糊，每每回忆关于我师父的那一部分时，就会开始头疼。我想，应该是空间。”

“空间……”景明跟着喃喃吐出这两个字。“是因为他曾经进来过？”

“那是什么意思？”李平方问。

景明摇头：“我不明白，我有点想不明白了。”

贾去生沉沉低哼一声，啧啧叹气：“这确实让人难以理解。如果硬要解释，后面出现的陈年和丁水华应该在另一个空间才对，不是吗？你刚才说的是空间，他们一行人进来后是第一个空间，后来遇见的陈年丁水华原本应该在第二个空间，但是这两个空间重合了，这才互相撞见了对方。不知道我这样分析对不对，小景，你认为呢？”

景明盯着丁水华的本子，冲四周的洞壁看了眼，道：“教授您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要是这个空间其实是折叠空间呢？”

李平方听得越来越迷糊了，猛地一拍手，囔道：“什么空间什么折叠的？怎么就扯上物理了？我已经被你们绕糊涂了，我现在只知道，叫你们说的那样，这帮知青进入地下洞穴后产生了空间折叠，随后遇见了另外一个自己，那么最恐怖的来了，是不是我们走着走着，也会遇见另一个自己？”

李平方的话让众人一激灵，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脊背，异样的感觉瞬间裹满全身。一旁的贾玉贞都忍不住抱紧了胳膊，难以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脸，道：“真不是做梦，这，这还能用科学解释吗？这难道不是什么再生实验吗？或者……或者说克隆人？”

唐照立即就道：“单从科学的角度是无法解释清楚的，这里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诡异。我想，除了空间，或许还有时间？丁水华遇见的陈年似乎很害怕，那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到这时，景明差不多要崩溃了。

因为他有一个更恐怖的猜测。

分不清白天黑夜，贾去生带来的秒表也失去了功能，这从另一方面佐证了这里有磁场影响。几人在帐篷里度过了第一晚，且说是晚上吧，现在唯一相信的只剩下自己生物钟。到点儿了会觉得身体疲惫，犯困，那就睡吧。

李平方和景明挤在一个帐篷，唐照有自己的帐篷，贾玉贞担心贾去生两人把帐篷挨得很近，就这样一个洞道里塞满了四顶帐篷。

李平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自己也会经历景明的经历。不久的将来，说不定也会遇见另一个相同的自己。这种靠信息推测出来的，就算没有亲眼见到，也能预想到百分之一百会发生的事，到他这里，他觉得恍如比见鬼还离奇。

他想了很久，把脑袋探出睡袋，看向睡在一旁的景明，小声问：“哥，你怕吗？”

景明没睡，他心里想的事情更复杂，听见李平方这么一问，心情倒是一下子沉了下来，道：“想听实话吗？”

“嗯。”

景明道：“当然会怕。”

李平方跟着道：“我也是。之前看见徐木青照片的那一刻，我心里还想，假如说这件事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大概率会疯。而且老光棍说的话也挺吓人的，但我看你这一路都很冷静，就以为你没事儿呢。现在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了，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我一方面很害怕，一方面居然想瞧瞧另一个自己会做出什么。越想就越好奇，越好奇我就越睡不着觉。想我会跟他们一样吗？意志被破坏，最后失魂落魄地逃离？”

景明睁着眼在黑暗中眨啊眨，想抬手拍拍李平方，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唐照的声音从帐篷外传进来。

“我能进来吗？”

李平方一下子坐起来，看着外头的帐篷。“哥，是唐照。”

景明半起身，觉得奇怪，怎么一点儿走路的声音都没听见人就到帐篷门口了，怪吓人的。不过一想，唐照一个人睡肯定也会觉得害怕，于是起身，一手理了理头发，一手拉开帐篷拉链：“唔，唐照啊。”

拉链拉开，景明用手托起帘子，歪头朝他看去：“睡不好吗？”

面前的男人低垂着眸，整个身体挡在帐篷外，没有一丝光，景明看不清他，正要伸手去抓手电筒却被唐照按住了手。

景明眉头一拧，问：“怎么？”

他的手好凉。

好一会儿，他才说话。

“所有的人都会被替代。”

景明呆愣了一下，抽出手：“你在说什么？”

“包括你。”

“什么意思？”

“回去，我会找到你。”

不等景明反应，鞋底撵在石子儿上的声音响起，唐照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转身走掉了。

景明跟着探出身子，分辨着他走回帐篷的方向，一脸不解。正要追出去，李平方猛地拉住他，问道：“景哥，唐照那小子是不是后悔进来了？为什么要叫你回去？这不是骗人吗？明明说好想跟我们来的。”

景明跪坐在睡袋上，沉默地摇摇脑袋，道：“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他有些不对，我去问问。”

“哎，你别去了，万一他真的想回去了呢？咱们一上去拆穿了他，弄醒了教授和老师多不给他留面子。他要是趁我们睡着悄悄回去那也就算了，毕竟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我去看看。”

“你要去？那我也去！”

就这样，两人穿了衣裳就往唐照的帐篷走。李平方拧开手电筒，蹲在帐篷外喊唐照。

“唐照，你在吗？”

隔了会，听见一声翻身，唐照低沉地嗯了声，像是刚睡醒一样。

李平方看了眼景明，压低声音：“不对啊，嗓子怎么这么哑？”

景明拍拍帐篷：“唐照？”

唐照又嗯了声：“来了。”他打开帐篷，刺眼的灯光刺得他的眼睛睁不开，微微眯着看向景明，语气很轻，问：“啊，景明？怎么没睡？”

景明和李平方当下就懵了，看他的模样根本不像是装的，于是反问：“你一直都在睡觉吗？”

唐照点头，“嗯。”

“没起来过？”李平方确认道。

“嗯。”唐照依旧点头。

“那你有梦游的习惯吗？”

唐照就笑：“我看起来像是会梦游的人吗？”说着，转头冲着景明盯了会。“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一时间，景明和李平方两个人都没说话了，只是彼此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都钻进了唐照的帐篷。

唐照愣了，问他俩到底怎么了。

景明的大脑似乎停止了思考，浑身冷汗直冒。

李平方一把抓住唐照，急眼了，道：“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刚才撞见谁了？”

唐照一听，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太阳穴一跳，咬紧牙道：“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们刚刚才一通分析，眨眼间就遇见了另一个“唐照”。他还与他有过肢体接触，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瞬间，巨大的恐惧猛然袭来，景明捂着自己的手背，缓了很久，才说道：“他说所有的人都会被替代。”

唐照看向他：“替代？”

景明耷拉着脑袋：“这事儿很麻烦。”

李平方立马道：“景哥，我认为事情已经走到这里了，这下头到底是个啥东西，往大了说，那份绝密档案肯定藏了什么秘密，关乎整个人类。我猜他们知道的肯定不多，时隔这么些年也没有叫人再来探洞。但如果说他们又想起来了呢？除了我们，还会有人再次下洞。往小了说，你和这个洞的关系，还有那个徐木青，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叫我说，无论咱们如何猜测都没有用，实际上要亲眼见到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永永远远的把这个秘密给守住，就当没有下来这一趟，日子还是照样过。至于说什么被替代，我总感觉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说呢？”

唐照想了想：“要我说也不麻烦，想替代我没那么容易。说真的，我才是唯一的主体不是吗？”

景明听他俩一说，神情一凛。手电筒被放在旁边，那光斜斜地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他从光影中仰起脸，露出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笑，道：“嗯！”

（叠甲：作者纯属乱来 无逻辑切勿代入现实 各位看官看个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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