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心中一跳,伸手挡在自己面前,张了张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脸色一怵,满头冷汗,立马抄起镰刀:“唐照,你别怕!过来!”
唐照看见景明出现的一瞬间,哽在喉头的那口气一下子呼了出来,回头一瞧雾中的‘自己’,反手就对着他砍了上去。
现在要是不抓紧机会把他弄死,再像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恐怕就麻烦了。
哪知对方也从背篓掏出柴刀,冲他狂奔了过来。
登时,两股风唰地从景明面庞扫过,刀刃相交,撞击声此起彼伏。唐照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想要夺取他手中的柴刀,手腕一转,将尖刃对准他眼睛,就要刺了上去。这时,处在下位的‘唐照’猛地一拽,把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摔,两个人就这么沿着洞道往下滚落。景明见状,立即上前去截住他们。
凑近一看,一个被捅伤了肚子,一个眼睛上插着柴刀,两人浑身沾满了血。景明愕然一怔,只瞧着腹部受伤的唐照骑在另一个唐照身上,双手握着刀柄,狠狠一划,将对方的脸划了个稀巴烂。
景明赶紧帮忙,一边揪住那‘唐照’握刀的手,一边用膝盖抵住他的喉颈,喊道:“唐照,你受伤了,不要用力,血会流出来的!让我来!”说罢,一下就将那截手臂斩断,把人踢得远远的。
唐照被他从后背架起,由于伤口撕裂,整个人奄奄一息地往后一仰,直接倒在了景明的怀里。二人双双瘫在地上,手电筒滚落在一边,上面还沾着唐照的血。景明一把掀开他的衣裳,从背包里拿出一团纱布塞在伤口上用力按压,他低头看着唐照,观察他的脸色,手里又忙着包扎,完全没想远处的那具四分五裂的躯体。
等把伤口紧紧包好,他余光朝地上瞥了眼,见那张被划烂的脸对着他转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似乎在说着什么。
唐照在这时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温声道:“别看他了。那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躯壳。”
话是这样说,但因为有着与唐照相同的面容,身形,即使知道那不是唐照,心中难免也会感到有些不舒服,毕竟自己还亲手砍了他的手臂。
景明回过神来,问:“能起得来吗?”
唐照点点头道:“可以。”他撑着手臂坐起,唇色发白,道:“你是怎么区分我们的?”
“也不难,早在推测出有克隆人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观察你了。”
“观察?”唐照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把身体往他那边靠近了些。“哦,那我是什么样的?”
“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就是……”景明打开急救包。“我发现你的那一刻,你是第一个看向我的。但是他没有,他的眼中只有你,怎么说呢,感觉在恨你似的。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吗?他们想取代我们所有人,就是这个眼神,取代。”
“那我们俩都扭打成一团了,你还分得清啊?”
景明摇头,“起初我当然分不清,但是……”
“但是我的第一反应还是看向你,是吗?”唐照捂着肚子,疼得嘶了声,带着惨淡的笑容,道:“我其实那会儿特别慌,我挺害怕的。”
景明拧开针管,取了一瓶玻璃药水,推了推。
“怕什么?现在打针也害怕吗?”这是贾玉贞特意备的,别说什么有没有行医资格了,现在人命关天,备的就是不时之需。也不知道她哪里搞来的药,说什么打完后一定要把东西藏好。景明了然,不就是止疼针嘛,都知道。但这属于违法行为,可现在是非常时刻。眼下得赶紧给他来一针,再把伤口缝上。
唐照心跳得特别快,呼吸也十分急促,眼前一片模糊,脑子嗡嗡地响。这大抵就是因为失血过多,要晕厥的前兆了。他努力撑开眼皮,无力地将头搭在景明身上,在心里默念,别晕,别晕,千万别再晕过去了。
“怕你不知道,怕你没认出我。”
景明咬着手套戴上,一手掐住唐照的下巴:“喂!别睡!”他真的很怕唐照睡过去,掐的力道很重,下巴白一块红一块的。
唐照的声音逐渐微弱,很轻地哼唧。
景明垂下眼睛,心想,坏事了,啧了一声:“你睡了,叫我一个人怎么办?”说完,又把他的衣服给撩起来,一针扎了下去。许是感觉到疼痛,唐照又睁开眼睛,“……你下手还真重。”
景明哼道:“我又不是医生,哪会打针。还有,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你,不光是你,老师,教授,平方,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能认得出来。”
唐照低低道:“唔……”看着他重新揭开纱布,嘴里咬着手电筒,正在为自己缝针。唐照盯了片刻,伸手把住手电筒,道:“我来吧。”
景明张开嘴,松了手电筒,动了动腮帮子,道:“那边的尸体怎么办?”
“随便扔了吧。”
“这地儿就这么大,往哪儿扔?”
唐照转头看向前面的雾,道:“你看那是什么?”
景明仰头一瞧,在雾气最浓郁的地方,竟有一口类似井一样的土堆。他赶紧加快手里的动作,道:“井?又是一个洞?”
唐照抬眼看他,一会儿盯着他的侧脸,一会儿又看他给自己缝针。腹部的伤口不深,只是有些长,大概一根拇指的距离,被他缝得像一只扭曲的虫子。他微微扬了扬嘴角,道:“是硝。”
“硝?”
“嗯。缝得挺好看的,你们准备的这么充分吗?”
景明瞄了眼那处,又回过头来,道:“硝不是用来制作火药的吗?也没有很好看,你的皮肤实在是太紧实,我都有点担心给你扯坏了。”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待在地下,我们的嗅觉变得没那么灵敏,从蝙蝠粪便之后,就再也没人说过味道这个东西。”他把手伸到景明的鼻子下,道:“有血腥味儿吗?”
景明嗅了嗅,摇头:“没有很浓,闻不太出来。”
“嗯。我也是。那边的土堆其实是为了熬硝搭建的灶台。雾太浓了,一开始我也没反应过来,刚才我瞧你踢他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东西,我猜这里原本是有很刺鼻的气味。”
“这么说,这个地方以前有人熬硝?”
“对,我又想到你说的落水洞。估摸着……漏斗有缺口,这个通道不是唯一进来的路。那半个洞口裸露在山体之外,我们只是走在其中一个洞。这看起来像雾,其实,有没有可能,它其实是燧石碰撞发出来的。或者说不定在某一处,还有温泉呢。虽然我没有研究过这方面的知识,但我仔细想了许久,在看见硝石的那一刻,就觉得这个想法是说得通的。”
经他这么一说,景明恍然地看了看灶台。
“唐照,你比我想的更……”
“什么?”
景明缝好伤口,用绷带在腰间缠了两圈,道:“刚下天坑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啊,那天啊。那天怎么了?”
景明掺扶着他起来:“那天我想问你,虽说有些老土吧,其实我还是想问出那句话。我们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对方?我总觉得,你有些熟悉。具体说不上来,你不也这样说过吗?”
唐照将浑身重量压在景明后背,几乎是紧贴着靠着他,道;“是啊,我是这样说过。”
景明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脑袋,背起背包,道:“打了针那有这么疼,你站好。嗯,我与你感觉很相像,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我现在有话问你。”
“好,你说。”唐照走到景明面前,微微屈膝,与他平视。
“你师父,桂堂东是不是对徐木青,很不一样?”
“如果从丁水华记录的内容来看的话,是啊。”
“为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据他了解的师父,是一个非常孤僻的人。自己跟着他学手艺,也没有听过一句夸赞的话。相反地,他好像对他非常的严格,甚至好几天都不会回到寨子。两人相处见面的时间,也没那么久。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与阿公阿婆待在一起。到桂堂东去世,他把那些东西都留给了他,所以他也算是搬出了吊脚楼。
桂堂东对徐木青似乎很信赖,甚至维护他,可见感情深厚。还送了那么多东西给对方,比如说那把梳子。
想到这,唐照懵地看向景明,缓缓道:“我师父对徐木青……是钦慕的意思?”
“不是你说的吗?再怎么迟钝的人,自从你说了那梳子在你们寨子里的含义,也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唐照啊了一下:“那你是早就知道了?”
景明没有否认,继续道:“谁会把一个不熟的,感情一般的人的尸体扛那么远放进别的棺材里啊?是祭祀吗?借尸还魂?还是什么?桂堂东真会蛊术?到底是什么原因?”
唐照点了点头,看着景明又立马反应了过来,急忙道:“哎!你,你该不会,你才是克隆人吧?徐木青不是跟你长一样吗?”
他忽然这么点了一下,景明顿时脑子都炸了,“我是克隆人?”
景明彻底懵了,惊讶地盯向唐照。唐照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他,景明立马就道:“我有医院的出生证明,也上了户口,在生产大队的后勤部长大,我怎么可能会是克隆人?我不是克隆人。”话落,他又赶紧补充道:“我肯定不是!”
唐照讪讪看了眼,凑近:“你是的话怎么办?你也许只是徐木青的影子。”
瞎说什么?景明皱着眉头,背过身不看他,盯着远处的灶台,严肃道:“我一定不是!”
“哈哈。”唐照跟了上来,把头搭在他的肩膀,捂着肚子笑。“景明,我逗你玩呢,干嘛这么认真。”
“唐照,你有时间逗我,不如看看前面吧。”
唐照抬眸,眼睫猛地颤动,神情一凛,他惊然发现,躺在地上的那具‘唐照’躯壳,竟然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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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