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雨季云旋 第3章 靠窗的邻座

午后的阳光比清晨更盛，金晃晃的光缕穿过云层，把昔荡三中的教学楼晒得暖烘烘的。高一（1）班的教室门虚掩着，被风一吹，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桌椅拖动的摩擦声、少年少女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糖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热闹。

程越拎着两个沉甸甸的书包走在前面，肩线被阳光勾勒得干净利落。程秋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校服衣角被吹得翻飞，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腕骨上还沾着点刚才在校门口买的冰棍渍。

刚走到门口，就被班主任张老师拦了下来。张老师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她抬眼扫过两人，目光在花名册上顿了顿，随即笑着指了指教室后排：“程越，程秋，你们俩就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吧，正好空着两个邻座。那位置敞亮，还能看着操场，适合你们男孩子。”

程秋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当场蹦起来。他生怕老师反悔，忙不迭地点头，还偷偷拽了拽程越的衣角，对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兴奋地比口型：“靠窗！是我们想要的！”惹得程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沾到一点阳光的温度。

两人穿过过道，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后座的同学纷纷侧目，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程越清隽挺拔，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疏离，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程秋则是明朗张扬，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两人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幅被阳光精心勾勒过的画，连空气里都透着少年人的干净气息。

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果然敞亮，窗玻璃擦得一尘不染，窗外就是几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浓荫如盖。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还能看见操场边蓝白相间的篮球架，篮板被阳光照得发亮。程越把程秋的书包放在里面的座位上，又细心地替他把椅子往外挪了挪，自己则坐在了靠过道的一侧。

程秋一屁股坐下，立刻扒着窗户往外看，下巴抵在窗沿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哥，你看，以后上课走神，一抬头就能看见篮球场，哪个班打球都看得一清二楚，多好。”他说着，还伸手比了个投篮的姿势，指尖差点碰到窗外垂下来的香樟叶。

程越无奈地敲了敲他的课桌，指节轻轻落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刚开学就想着走神？小心被张老师抓包，罚你去走廊站着。”

“我才不会呢。”程秋吐了吐舌头，转头打量起四周。苏晓宁就坐在他们斜前方，扎着高马尾，发梢的淡蓝色发圈格外显眼。她看见程秋，立刻笑着挥了挥手，程秋也朝她扬了扬下巴，刚要张嘴打招呼，就被讲台上张老师的声音打断了。

班会正式开始了。张老师站在讲台中央，先是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又说了些开学的注意事项，从作息时间讲到卫生值日，末了，才拍了拍手说：“好了，规矩都讲完了，现在我们挨个做自我介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从第一排开始，轮流来。”

前面的同学说得中规中矩，无非是“大家好，我叫某某某，喜欢看书听歌”，听得人昏昏欲睡。程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尖在指缝间转得飞快，时不时偷偷踢一下程越的凳子，惹得程越回头瞪他一眼，他就立刻收敛，抿着嘴偷笑。

终于轮到程秋了。他“唰”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他个子高挑，站在座位上比周围的同学高出小半头，眉眼带笑，声音清亮得能穿透教室的喧闹：“大家好，我叫程秋，程秋的程，程秋的秋。”

一句话逗得全班哄堂大笑，连讲台上的张老师都忍不住弯了唇角，推了推眼镜。程秋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接着说道：“我喜欢打篮球，位置是前锋，以后谁想打球，随时可以叫我，放学就去操场，随叫随到。对了，坐在我旁边的是我哥，程越，我们是亲兄弟，亲的。”

他特意加重了“亲的”两个字，惹得又是一阵哄笑。不少人转头看向他们俩，目光里满是好奇。程越坐在旁边，耳根微微发烫，像是被阳光晒得灼人，他伸手轻轻扯了扯程秋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两句。程秋却浑然不觉，反而冲他挑了挑眉，坐下来的时候，还故意用脚后跟又踢了踢他的凳子。

轮到程越自我介绍时，他只是淡淡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冽，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大家好，我叫程越。”

没有多余的话，干净利落。他说完就坐了下来，却让不少女生悄悄红了脸，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瞄着他，连手里的笔都慢了半拍。

班会散场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热闹得像个集市。几个男生立刻凑到程秋旁边，拍着他的肩膀七嘴八舌地约球：“程秋，下午放学去打半场啊？我们班好几个打球的，正好缺个前锋。”“是啊是啊，去不去？输了请喝水！”

程秋满口答应，眼睛亮得惊人，转头就看向程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下午放学，你等我一起去打球呗？就看一会儿，不耽误你事儿。”

“我不去，我要去图书馆。”程越一边整理着新发的课本，一边说道，指尖划过崭新的书页，带着油墨的清香。他把语文书和数学书分开摞好，又拿出笔在扉页上写上名字，字迹工整清秀。

程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他凑过去，拽着程越的胳膊晃了晃，力道不大，却晃得程越的胳膊微微发麻：“别啊哥，你就陪我去嘛，就看一会儿。你看我第一次跟新同学打球，你不在我没底气。”

少年的指尖温热，蹭得程越的胳膊发痒。程越被他晃得没辙，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他，眼里藏着一丝笑意：“就看一会儿，不许耍赖。要是太晚了，妈又要念叨了。”

程秋立刻眉开眼笑，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他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程越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程越的耳廓，声音里满是雀跃：“我就知道哥最好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在课桌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两片紧紧依偎的树叶。窗外的香樟树还在沙沙作响，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把夏末的尾巴拉得长长的。

程越看着近在咫尺的程秋，看着他眼里盛着的细碎阳光，看着他嘴角的梨涡，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悄悄漫了上来。像被风吹动的香樟叶，轻轻的，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压得他心口微微发烫。

这时，苏晓宁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笑着对程秋说：“程秋，下午打球算我一个呗？我初中可是女篮队的。”

程秋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当然算！欢迎欢迎！”

程越看着他们聊得热络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浓了几分。

下午的阳光，依旧热烈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