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来的客人实在是有点多了。
白驹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店里乌泱泱的人群,一时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头疼。卡座全满,吧台边挤满了举着手机等点单的客人,连平时用来放乐器材质的角落都被人占了,就为了找个好角度拍她。
客流量上升当然是好事,她作为老板,看着营业额往上窜,心里不是不高兴。可问题是,隙光乐队有四个人。如果只火了一个,那这个乐队反而有点危险了。
白驹不是没混过圈子,她知道流量有多重要,也知道流量失衡有多致命。乐队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台上四个人,少一个都成不了事。
她私下找其他三人聊过,都没什么出名**,但白驹知道平衡的重要性,还是坚持。
这天周五,四个人都来得早,演出前还有一点时间,白驹把人叫到休息区,主动提起了这个问题。
“你们没**是你们的事,但我不能让这个乐队变成白驹和她的伴奏们。”她组织了一下措辞,“这对我也不公平。”
这话说出来,三个人终于正眼看她了。
陈子星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说怎么办?”
白驹看向她:“你不是搞运营的吗?你最有发言权。”
陈子星托着下巴想了想,职业病发作似的开始往外蹦点子。“分流嘛,简单。第一,乐队vlog可以搞起来了,排练日常、后台花絮、演出前后的碎碎念,把咱们四个都塞进去,让人知道隙光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她掰着手指头继续数。
“第二,每个人的账号都要动起来,不能光发演出片段。阿夏可以发点写代码间隙弹琴的反差视频,小舟你那个闷骚性格其实挺有观众缘的,多发点沉默但好笑的日常,我嘛——”
陈子星笑起来,“我可以发点打鼓前后反差,甜妹变猛女那种,肯定有人看。”
她的眼神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还有一个。”
“什么?”白驹问。
“卖卖队内cp什么的。”陈子星说得理所当然,“现在大家就爱看这个。你和阿夏可以搞个姐妹情深,我和小舟可以搞个沉默鼓手x话痨鼓手的反差组合,或者我们四人随便混搭——”
她话还没说完,夏然已经伸手过来拍了她一下。
“你倒是会想。”
陈子星躲开,笑得更大声了:“我说真的!网上就吃这一套!”
“而且你看啊,咱们四个人风格都不一样——阿夏是御姐程序员;小舟是沉默闷骚贝斯手;我是甜妹外表猛女内核;小驹你就不用说了,现在已经是‘那个视频里的白衣姐姐’了。”
“长得也都还过得去,肯定有爱看的。”
夏然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有点无语,但又找不出反驳的点。
陆海在旁边默默来了一句:“什么叫‘还过得去’?”
陈子星理直气壮:“就是夸你呢。”
白驹听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出声。
她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行行行,你说的有道理,具体怎么操作你来定。”
陈子星比了个OK的手势。
“包在我身上。”
白驹看陈子星和负责拍摄的员工说了什么,对方点点头。
她看了一会儿,放弃了。
不懂,真的不懂。
什么镜头语言、什么节奏剪辑、什么人设运营,这些词从陈子星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自动屏蔽了。
反正有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她要做的很简单:上台,唱歌,做她自己。
“大家好,我们是隙光乐队。”她对着话筒笑了笑,虎牙露出来,“今天让阿夏多唱几首,我嗓子有点累。”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喊“不要”,她假装没听见,转头冲夏然眨了眨眼。
夏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走到主话筒前。
前奏响起的时候,白驹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隐在灯光边缘一点的位置。她能感觉到台下那些举着的手机还在对着她,但没关系,慢慢来。
今晚让阿夏多唱几首。
下次让小舟多几个镜头。
再下次让小炸打个solo。
角落里,那个熟悉的位置,那台熟悉的黑色相机,镜头正对着舞台,但握着相机的人,不是钟寒松。
有点眼熟,光线太暗,台上又晃,她看不清是谁,是刚好有人和钟寒松用的是同一款吗?
思绪很快抛到脑后,因为今晚夏然唱得特别疯。
被什么点燃了似的,夏然的嗓音比平时更放得开,高音的地方直接飙上去,低音的地方又十分磁性。
她唱到兴起,干脆把话筒架一推,拿着话筒满台走,笑着撞向白驹,冲小舟比手势,和小炸一起甩头发。
白驹被她带着,也完全沉浸进去了。
吉他在怀里震动着,鼓点在耳边炸开,贝斯的低频从脚底往上窜,整个舞台像一台巨大的乐器,她们四个人就是这台乐器的零件,每一个音符从身体里穿过,再从指尖流淌出去。
白驹闭上眼睛,让音乐把自己淹没。顺着旋律晃动着身体,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碎发垂下来沾在汗湿的额角。
拿起麦克风和吉他的时候,她就只属于音乐,其他全都不重要。
那些原本只盯着她的人,眼神开始往旁边飘,落在正在飙高音的夏然身上,落在角落里沉默弹着贝斯的小舟身上,落在打完一段solo后冲着台下笑的小炸身上。
白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今晚的氛围特别好。
她下台后靠在吧台边喝水,目光在场子里转了一圈。那些冲着她来的,好像也挺享受今晚的。
夏然已经瘫在沙发上了,小炸抱着可乐猛灌,小舟还是那副样。白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人影停在面前。
“你好。”
四个人一起转头看过去。是那个拿相机的人。
白驹忽然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和钟寒松一起来的那个朋友。
叫什么来着?
“你是……”她站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钟寒松的朋友?”
对方笑了笑,点点头。
“盛砚。”她伸出手,“上周和寒松一起来的。”
白驹握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子星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盛砚姐!”她眼睛亮亮的,“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盛砚笑着冲她摆摆手:“刚忙完工作,过来喝一杯,顺便帮寒松拍点东西。”
“帮寒松拍?”白驹愣了一下。
“嗯,她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帮忙拍一下今晚的演出。”盛砚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说是要留素材。”
果然是她的相机。
夏然从旁边递过来一杯酒:“坐啊,别站着。”
盛砚接过酒,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陈子星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你们今晚演得真好。”盛砚喝了口酒,目光在四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后半场,氛围感拉满了。”
陈子星立刻凑过去:“真的吗真的吗?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盛砚拍拍相机,“回头让修好发给你们。”
几个人聊开了,从今晚的演出聊到最近的流量,从运营计划聊到夏然那个写代码弹琴两不误的奇葩生活,话题跳来跳去,像一群认识了很多年的人,又顺理成章加了所有人的微信。
盛砚话不算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偶尔还能接住陆海的冷梗——那种别人需要反应三秒才能听出来的闷骚笑话,她居然能当场接上,还接得特别自然。
白驹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的社交能力真是可怕。
时间不知不觉滑过去,盛砚看了眼手机,站起来。
“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几个人纷纷打招呼,陈子星还喊了句“下次再来啊”。
白驹跟着站起来,看了眼其他人——夏然瘫在沙发上懒得动,陈子星抱着可乐不撒手,陆海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放空。
她叹了口气。
“我送送你。”
两个人穿过酒吧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盛砚忽然放慢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寒松这个人吧,”盛砚笑了笑,语气像是随口聊天,但每个字都像是想好了才说的,“我认识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什么?”
“拍你啊。”盛砚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她难得会这么认真地拍一个人。”
白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砚继续说。“她拍东西向来随性,想拍就拍,不想拍谁劝都没用。但你——”她又笑了笑,“她可是主动让我帮忙来拍的。”
白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时理不清这话里的意思。
“行了,我就随便说说。”她推开门,夜风灌进来,“你进去吧。”
白驹站在原地,看着盛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