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现在是工作日的白天,这个视频爆了也就是半夜到今天上午的事,店里的人忙着各自的工作,估计都还没刷到,酒吧并没有专门的运营人员,都是谁有空谁弄一下。
也就这么巧,叶知秋刚好搜了一下,刚好发现火了,刚好第一时间告诉她。
陈子星向来手机不离身,回复瞬间炸出来:“什么什么什么???”紧接着又是一条:“我靠五十多万???”
剩下下俩人消息慢一点。
夏然杀伤力十足:“这是那个美女摄影师拍的?”
陆海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缓缓竖起大拇指,配文“牛的”。
白驹还没来得及回复,陈子星已经把截图转发到了酒吧工作大群里。
“姐妹们兄弟们!咱们火了!!!”
阿绿第一个冒出来:“我靠我靠我靠!五十多万?!”
另一个服务员阿明发了一串感叹号:“老板牛逼!”
调酒师阿陈冒泡:“这个视频我昨天刷到了!我还想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咱们店!”
“你昨天就刷到了?你怎么不说!”
“我以为就是普通火一下啊,谁知道能到五十多万……”
“快看评论区,好多人问地址!”
“最近得备货了吧?肯定人多!”
白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今晚真的有空?”
叶知秋挑眉:“怎么,怕我反悔?”
“不是……”白驹委婉斟酌着措辞,“你不怕去店里碰到什么人?”
叶知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你是说汤玥?她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大学那会就不去,现在更不会。”
白驹看着她,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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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光酒吧工作的氛围一向很好,因为白驹给的工资在同行业里算比较高的,工作量也不算太大,员工们待得舒心,干活也上心。
白驹和叶知秋到的时候,店里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只有阿绿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冲她们打了个招呼。
“随便坐,”白驹指了指舞台那边,“我先去准备一下。”
叶知秋点点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从吧台到座位区再到那个小舞台,最后落在头顶那些错落有致的灯光上。
“以前来怎么没发现,”她忽然说,“这灯光确实不错哈。”
白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舞台那边走。
叶知秋跟上来,掏出手机开始研究角度。
“你就站那儿,”她指了指舞台中央,“就平时你唱歌的位置,自然一点,不用刻意看镜头,就当是在跟我聊天。”
白驹站过去,抱着吉他。
“别绷着,”叶知秋从镜头后面露出半张脸,“你就想想平时怎么跟客人互动的,放松。”
白驹找状态很快,更何况叶知秋是她熟人,对着那张从大学起就互相损来损去的脸,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
“好,开始了啊。”叶知秋举起手机,“三、二、一——”
白驹对着镜头笑了笑,虎牙和梨涡都露出来,那个笑自然得像是被随手捕捉的瞬间。
“大家好,我是白驹。”她的声音松弛下来,带着点平时和客人聊天的随意感,“谢谢大家喜欢那条视频,欢迎来隙光听歌喝酒,我们乐队每周五周六晚上都有演出。”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叶知秋,又转回来对着镜头,语气更放松了。
“想来的朋友可以点左下角定位,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评论区问。”
说完她又笑了一下,这回是冲着叶知秋笑的,像是在问“行了吧”。
叶知秋没喊停,又拍了兩秒才放下手机。
“可以可以,一条过。”她凑过来把屏幕递给白驹看,“不过你把你那些队友也艾特上啊,顺便给他们引引流。”
白驹接过手机,把视频导出来,在文案框里敲了几个字:“谢谢大家的喜欢,欢迎来隙光玩~”
然后她老老实实开始艾特——酒吧账号叫“隙光酒吧”,第一个;夏然的账号叫“不想写代码”,备注“阿夏,主唱之一,偶尔兼职键盘”;陆海的账号叫“即将进化文艺长发男”,备注“贝斯手,小舟”;陈子星的账号叫“可乐续命”,备注“鼓手,小炸”。
白驹不玩短视频,下午才注册,不过这会她一边艾特一边笑,这几个人的网名一个比一个离谱,当初注册的时候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发布成功。
叶知秋凑过来看:“发了?”
“嗯。”
叶知秋盯着屏幕等了几秒,评论区已经开始冒泡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行,等着涨粉吧。”
白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忽然想起来什么。
“饿了吧?”
叶知秋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点头。
“走走走,让后厨整点吃的。”白驹站起来,往吧台后面走,探着脑袋冲后厨方向喊了一声,“李叔,两份意面,黑椒牛肉的!”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好嘞”。
叶知秋跟着她坐到吧台边上,托着下巴看她:“你平时也这么使唤后厨?”
“什么叫使唤,”白驹理直气壮,“我掏钱的好吧。”
叶知秋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店里没什么客人,灯光调得柔和,背景音乐放着不吵的爵士乐。两个人坐在吧台边,一个刷手机,一个擦杯子,等着意面上来。
今晚的客人好像确实比平常多,往常工作日这个点,店里能坐满三分之一就不错了,现在放眼望去,卡座和散台都零零散散填了人,吧台边还坐着几个举着手机四处拍的。
白驹系上工作制服帮忙端盘子的时候,阿绿冲她挤眼睛:“老板,今晚你得出力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端起托盘往卡座走。
她刚把两杯酒放下,就听见有人小声惊呼:“是她是她!”
白驹抬头,对上一桌四个年轻女孩兴奋的眼神,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人物,手机已经齐刷刷举起来了。
“你是白驹吗?那个视频里的!”
白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虎牙和梨涡一起露出来:“是我。”
“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
“当然可以。”她走过去微微弯腰凑近镜头,露出那个自然得像是被随手捕捉的笑容,拍完一张又耐心地等她们换角度拍第二张,末了还问一句“还要不要再来一张”。
“谢谢谢谢!”女孩们连连道谢,眼睛里还闪着光,“我们就是看到视频特意来的!从城东打车过来的!”
白驹笑着摆手:“玩得开心啊,送你们一份小零食,有事随时找服务员。”
“谢谢!”
转身刚走两步,又被另一桌叫住。
“你好,请问你是那个视频里的主唱吗?”
“……是我。”
“可以合影吗?”
“好。”
这一晚白驹不知道自己被叫住了多少次,她端着盘子穿梭在座位之间,时不时停下来合照,笑着应付各种问题。
阿绿和阿明得空在旁边看热闹,小声嘀咕:“老板今晚比酒还受欢迎。”
忙完一波,白驹可算能坐下来喝口水了。
她端着杯子往叶知秋对面一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哟,白老板真是受欢迎啊。”叶知秋托着下巴看她,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我这坐这儿看了半小时,你都没停下来过。”
白驹翻了个白眼,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懒得理她。
叶知秋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有人走近。
“请问——”
两人同时抬头,是刚才合影过的客人,其中一个女孩站在旁边,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眼神却直直地落在叶知秋身上。
“你是老板的朋友吗?”
叶知秋愣了一下。
白驹也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女孩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很早的时候就看到你了,觉得你气质好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叶知秋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白驹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喝水掩饰,肩膀却一抖一抖的,完全藏不住。
叶知秋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对着那个女孩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妹妹,工作不太方便,我不是店里的工作人员,祝你喝得开心。”
女孩有点失落,但还是点点头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
等人一走远,白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笑得虎牙全露出来。“叶知秋你可以啊,坐在那儿不动都有人来要微信——”
话还没说完,脚上狠狠挨了一下。
白驹吃痛,但脸上的笑完全没收住:“你踩我干嘛!”
叶知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脚下又用力碾了碾。
白驹疼得抽脚,一边笑一边往后躲,结果叶知秋直接伸手过来,狠狠捏住她的脸往两边扯。
“笑够了没?”
白驹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说话含糊不清:“放开放开——”
“不放。”
“你幼不幼稚!”
叶知秋手上又用了几分力,白驹疼得直拍桌子,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隙光的灯光一向很好,桌椅也是,每一处都能出片。暖黄的壁灯从侧上方打下来,阴影落在桌角和沙发边缘。
大夏天的,叶知秋穿着个小吊带,酒吧里有空调,她随手披着一件薄外套,此刻为了捏白驹的脸,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外套滑下一半肩膀也不管。白驹还是那身白衣牛仔裤,此刻上半身都快倒在沙发上,被叶知秋整个人压着,笑得虎牙全露出来,脸都被捏变形了还在那儿含糊不清地喊“放开我”。
两个人在卡座里闹成一团,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几桌客人已经举着手机在拍了。
手机镜头对准那个角落,暖黄的灯光下,一个穿吊带披外套的女人正压着另一个白衣女孩,两个人笑闹着。
等白驹终于挣脱出来,头发都乱了,叶知秋的外套也滑到了手肘。
白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瞪她:“幼不幼稚,你疯了是吧!”
叶知秋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拉上来,脸上带着那种“我赢了”的得意笑容。
“下次还笑不笑了?”
白驹咬牙,还没来得及回嘴。
有人站在了面前。
白驹和叶知秋同时抬头,但来人只看向白驹,表情一如既往很淡。
钟寒松今天没有穿衬衫。
是一件米白色缎面吊带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处有一圈细窄的珍珠滚边,顺着锁骨往下,刚好落在肩线的位置。后背是利落的小V型,露出蝴蝶骨的轮廓,腰侧收得很干净,裙摆垂到脚踝,走路时会轻轻扫过地面,像一片流动的月光。
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缎面平底鞋,鞋头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扣,和领口的滚边呼应。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那条细银链还戴在锁骨上方,耳上只坠了一对小小耳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首饰。
这样的白色,在此处昏黄的灯光里,几乎像是在发光。
白驹眼睛都忘了眨。
她见过这个女人穿白衬衫的样子,清冷,疏离,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但她没见过这样的,柔软的,流动的,像月光化成了衣服穿在身上。
原来白色可以有这么多种。
原来有人可以把白色穿成这样。
她有点些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坐在那儿,仰着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也忘了旁边还坐着叶知秋。
钟寒松低头看她,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专注的。
白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还没转过来。
最后还是钟寒松先开的口。
“不是说请我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