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山围起来的驻地,杜迟雨没忍住开口问旁边的人:“这个项目的落成地谁选的?”
两人默契地抬起头往上看,左边是座小山坡,中间往后是座更大的山坡,右边也是一座山坡。与其说它是被山围起来,不如说这个落成地建在山坡上,只是山上还有更高的山。
蒲泊江:“按申报流程来说,应该是吴司长。”
“为什么会选在山城?”杜迟雨抬起腿,有些犹豫要不要往上迈。春城的地势平坦,很少有这样连绵不断的阶梯。但是在山城,这样的楼梯却好似常见得没有才会令人奇怪。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她先吸了一口气,小腿已经开始条件反射般发酸。
手被旁边的人牵住,带着自己迈上第一步台阶,声音在旁边缓缓响起:“她没调任到京城以前是在山城的,我小时候妈妈带我来这边拜访过她。”
杜迟雨边跟着往上走边问:“那她们怎么认识的,你户籍在春城不就代表你妈妈是春城人。我有点好奇你妈妈和吴空朦、江浯清和云竞天的关系。方便说吗?不方便也没关系。”
蒲泊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知道的也是妈妈随口提过的版本,现在不可考据。我只知道妈妈和吴司长之前是大学室友,毕业之后一个选择回家接手家业,一个选择考入体制内继承家中的仕途。云竞天是吴司长的发小,大学互相介绍认识。至于张清,勉强算寒门贵子吧,他祖籍是山城山区的,靠自己考上的妈妈所在的学校,是妈妈的师弟,主动追求的妈妈并且入赘,毕业就直接加入妈妈的公司作为妈妈的助手。”
杜迟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台阶。
信息量有点大,杜迟雨在脑中整理许久才能有一条清晰的主线,跟上的步子慢半拍。
“所以江……张清是吃软饭的。至于云竞天……我们暂时还不确定。吴空朦是你妈妈的旧友。那我还有个问题,当年你妈妈和吴空朦怎么闹掰的,你有线索吗?”杜迟雨很艰难将自己理解表达出来。
蒲泊江:“妈妈当年是一定要接悦府华庭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京城,很少回家。她说她在做很重要的事情。至于当年两人为什么闹掰,我其实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妈妈最后说的结论是两人的理念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杜迟雨走的这几步台阶已经有点气喘,没能再继续接话。她下意识想顺着那条线继续往下捋,却发现几个名字之间始终隔着一段空白。至于缺失的到底是什么,她暂时没有头绪。胸口的闷意却先一步涌上来,头脑发昏,连继续思考都变得困难。
对话没有再继续,两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规律而沉重起来。直到终于走到地势相对平坦地带,两人找到块大石头坐下休息。
这块落成地比之悦府华庭更加破败,连烂尾楼都没有,像是一座荒山,杂草遍地,土地翻卷。杜迟雨很难想象平面的设计转换到这样魔幻4D城市地貌的情形,果然所有的行业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为什么这个项目不在山城这边找设计师,而是作为校企联培的项目?”杜迟雨没忍住问出这样的疑惑,看向旁边休息的蒲泊江。
闻言有一瞬怔愣,蒲泊江说出一个既现实又让杜迟雨破防的答案:“因为这个项目预算有限,直接招人肯定没人做。作为校企联培项目可以以多方名义补贴一点,作为毕业的硬性指标。这样就算参与者再不乐意,也会不得不完成这个项目。”
“所以我是你们三方最终锁定的大冤种?”
杜迟雨看向蒲泊江的眼神已经很危险,如果真的敢应下这样的诉求,她大约又要不理蒲泊江几天。
蒲泊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趁杜迟雨在纠结问题,伸手去将杜迟雨的手裹到自己掌心中,思考措辞一番才开口:“也不能这么说。司徒教授想你当她学生,我想有机会能见到你。齐老师的想法我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她。”
细细观察半晌,看不出杜迟雨对这个回答的接受度如何,只能发现杜迟雨没有直接抽手离去,应该不至于生气了吧?
等杜迟雨休息够,抽手离去,站起身来拿出手机记录周围的风貌。她们所在之处是上山之后地势较为低洼平坦的地方,杜迟雨双手举着手机对着各个方向拍照记录。蒲泊江站在一边注意她脚下路面,在不平坦的地方伸手扶一把。
杜迟雨眼神还放在手机上:“你有看过你妈妈留下的项目方案吗?”
蒲泊江:“看过,怎么了?”
杜迟雨:“你觉不觉得我们脚下这个地方很适合那个音乐喷泉广场?”
问话的人放下手机看过来,蒲泊江低头看向脚边的路面,视线随着路面蔓延向四周。这一处大约是个半径20米的低洼,再往外延伸又需要上一点台阶,确实很适合用来放置那处设计。
蒲泊江蹙眉思考:“确实挺适合,但是在今年还设计这样的场景真的不会太过时吗?”
杜迟雨莞尔:“什么又是过时呢?人为定义罢了。我们再往深处看看吧,这里现在是完全没人吗?”
蒲泊江走在前面带路:“暂时还没整合建筑队,需要等方案出来。这片地方之前就一直荒着,没有开发过,也就没提前安排人来看场地。”
杜迟雨点点头:“这样。”
再往深处走,又会出现一大片较为平整的地面。这边的土地质地比春城硬,土里掺着沙石,就算在上面建立高层建筑也不会有地面塌陷的风险。早期的悦府华庭算是高档小区的配置,房型是一梯两户,通过两侧开门将两户彻底分开,放在当年是很具有新意的设计。
整个场地远没有当初未来科技城的落成地大,甚至算得上小。下山的大片空地是科技工业园,只有山上留有空间用来建设住宅,也算是山城特色。因为这个位置的山上居然是另一片开阔的平地,甚至还有所中学。
跟着蒲泊江又走上漫漫长征路,翻上最高那座山,眼前出现一个中学的门头。杜迟雨大吃一惊,看看一马平川的‘山顶’,又看看来时走过的台阶。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山上的绿植,再将目光放远,才能看见空旷的产业园。井然有序排列在下面,像是种植得当的稻田。
蒲泊江从旁边的小卖铺买来两瓶冰镇矿泉水,用其中一瓶的瓶身去冰杜迟雨的脸,成功看见杜迟雨的五官缩了一下,然后变成一个很温柔但是也很危险的微笑:“蒲泊江。”
含全名大概率是生气的意思,她伸手揽住杜迟雨的肩膀,拉到自己身边。动作看起来不算特别亲密,有点打闹的味道。声音里面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怕你累到,特地买的冰镇的,给你。”
杜迟雨抬手接过,将瓶盖拧开,蒲泊江有感应似的松开手往旁边跳,刚刚她所在的地方被泼了一点水。看着像真要泼过来,但是执行的人又没太忍心,最后只从瓶口泄露出一点便被稳稳收住。笑着摇摇头,杜迟雨将瓶口送入自己嘴中,沿着仅有的公路往外走。
轻飘飘扔下一句:“幼稚。”
蒲泊江拎着自己那瓶矿泉水跟上去,沿着杜迟雨的足迹在身后,杜迟雨往哪走她就往哪走。杜迟雨往左回头她就往右躲,杜迟雨往右回头她就往左躲。杜迟雨索性不再回头,伸出手在身后勾了勾,蒲泊江快走两步牵上那只手。
因为握过冰镇饮料,两人的手都凉凉的,带着点湿意,两人再次肩并肩,沿着校园的围墙往外走,像是回到高中一起放学那段日子。这次的区别是连接两人的不再是耳机,而是紧握在一起的手。
杜迟雨:“你的侦探还没给你来消息吗?”
蒲泊江将水从另一只手挪个地方,想夹在手臂之下,被杜迟雨伸手接过去。空出来的手去拿手机,暂时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
“还没有,现在还太早,可能要再晚一点吧。”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伸手去拿过杜迟雨手中的两瓶水。
“昨天没有任何收获吗?”
杜迟雨顺着她的动作将水递过去。
蒲泊江:“走访了一个地方,但是那边已经废弃,所以没有任何线索。”
杜迟雨若有所思起来:“我在这边会留一周,到时候如果你还要在这边就需要自己订房间了,周末我得回春城上课。”
蒲泊江:“我知道啦。”
两人沿着路边走一会儿,来到宽阔的马路上,渐渐能看见私家车与出租车的踪影。蒲泊江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拉着杜迟雨坐到后排,特意叮嘱司机开得慢点,然后报上自己的目的地。
杜迟雨没听过那个地名,像是什么景点,既然蒲泊江有打算她也不用再去思考要干嘛,可以想想设计方案要怎么修改落地。她打算保留那个喷泉广场,至于要怎么装饰让她不显得突兀,需要回去翻翻过去的案例。
黄色法拉利难得没有开出残影,带着两人在山城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