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来负责你们校企联培的合作项目,还是共有产权试点项目?”
回到春城的杜迟雨收到联合噩耗,齐九畹和司徒懿在她在职博士研究生开学这天丢下一个惊天大雷。
“这个项目是不是还有致远的份?”杜迟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得到肯定的回答,杜迟雨很想罢工。
这个学她不要上了!
司徒懿和齐九畹站在对面看着杜迟雨满脸写着不情愿,面面相觑。
今天是她们约好商量未来科技城设计方案的日子,项目推进到需要融合设计,司徒懿的团队所负责的园林风格部分需要融合进整体方案,刚好杜迟雨来办入学手续,就想着顺嘴提一下她后续的安排。
三个人在司徒懿的办公室打上照面,杜迟雨感觉自己在被三堂会审,办公室头顶那块写着:'大展宏图'的牌匾是第三只眼,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齐九畹看着杜迟雨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开口宽慰:“迟雨,考虑到你现在既是在职博士研究生,又是我们院的设计师,这个项目安排给你做是最合适的。院里最近人手很紧张,暂时抽不出。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再想想办法,不行的话让老大再招人来也行。”
“对啊,杜迟雨。你不想做的话就算了,我这还有别的项目可以交给你做。”司徒懿也在旁边帮腔。
杜迟雨没那么不知好歹,两位自己不同阶段的老师分明是想给自己机会,没有让自己继续去做未来科技城,而是给她分配一个完整的由她主导的新项目。她只是想起蒲泊江说过的所有致远近期的项目都会停滞,不管是未来科技城还是她即将做的这个项目,大约都会在尘埃落定之后才开始真正推进。
“我可以。我只是怕我做不好,如果遇到问题,可能还是需要你们的帮助。”杜迟雨长叹一口气,还是应下。
目前她的项目迎来空窗期,未来科技城的后续需要等到十一月底,青禾农场告一段落,能有一个新的项目接进来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齐九畹也舒口气:“新的项目是梧桐小筑,地点在山城。设计稿有一个初始方案,源自致远当年停滞的项目悦府华庭,稍后我会让致远的负责人联系你,将方案交给你。”
她现在手底下确实没有人能接这个项目,人力几乎都投在未来科技城上,如果杜迟雨不想做,就只能再放出岗位招聘信息请人救急。杜迟雨肯应下几乎也算是解决她的燃眉之急。这个项目是上面直接给下来的指标,她没有拒绝的权利。杜迟雨手上的项目已经很多,就算是拒绝她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听见熟悉的名字,杜迟雨心中的犹豫不决几乎在第一时间褪去。悦府华庭对于蒲泊江的意义根本不需要她向自己诉说,如果是别的项目她完全有理由拒绝,而这个项目就算有一万个理由让她拒绝,她也会想出第一万零一个理由劝说自己接下来。
不为别的,万一这个项目中有线索能帮到蒲泊江呢?她没办法对这样的可能视若无睹,蒲泊江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八年,如果自己能有机会帮助到她,她会不遗余力。
“你可能不知道,当初这个项目闹得满城风雨,说项目负责人蒲潋晴因为吃回扣,拖欠农民工工资,被打击报复。”司徒懿的话让杜迟雨回神。
杜迟雨看着坐在对面的司徒懿,一瞬间有千言万语攻杀向她,让她没办法很好的组织语言:“什么意思,新闻报道不是失手吗?”
“你入行晚,这件事明面被……”,司徒懿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压下来了。那几年这件事没少被私下谈论,都说是蒲潋晴罪有应得。”
杜迟雨感觉有什么狠狠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不发一言,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飘远。
“蒲潋晴绝对不是那样的人。”,齐九畹的话将她拽回来,她又看向身旁的齐九畹,眼中的光她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只是希望齐九畹能再说点什么,不管什么都行,“这件事水很深,搞不好拔出萝卜带出泥,能送进去一溜人。”
杜迟雨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直往下坠,靠不了岸,也停不下来。一边的齐九畹和司徒懿看见她面色煞白的样子,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忙开口宽慰:“迟雨,你不用担心。现在这个项目换个名字重启,连建筑地都从京城换到山城,不会对你有影响的。”
“蒲泊江知道吗?”杜迟雨已经完全顾及不了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下意识直呼其名。
两人听见杜迟雨的问话都愣住,蒲总当然知道了,那不是她母亲吗?
杜迟雨有些艰难说出后半句话:“这个项目重启她知道吗?”
“哦,你说这个。当然知道了,这个项目被拆分成未来科技城和梧桐小筑都是她来找我们谈的。学院刚好要改研究生学制,变成校企联培;正好设计院也下发指标需要参与;紧接着蒲总就拿着项目来找我们谈合作了。”
看着理所当然说话的司徒懿,又看向一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的齐九畹,杜迟雨直感觉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捕获她,将她深深往不可知之地拽。无数想法被压缩成奇点,正在经历宇宙大爆发初期阶段,炸开的纷乱思绪几乎让她昏厥。
房间内呼呼的空调风声让她觉得吵闹,窗外足球场上学生的欢呼声让她觉得刺耳,就连她自己的心声都让她觉得厌烦。
这场对话怎么结束的杜迟雨已经记不清,她强打起精神跟两位老师道别,就连司徒懿留她吃学校食堂的邀请都被她回绝。
她只记得她走出办公室,拿出手机给蒲泊江去了条信息。
杜迟雨:‘你在哪,我要见你。’
乘坐公交车再次来到山水名邸,杜迟雨已经没有心思观看路边的建筑,下车就直奔目的地,位于最里面的别墅。阳光晒得她睁不开眼,沿着曾经只走过一次的路找到蒲泊江的家。
小院子已经被人精心打理过,蒲泊江穿着一身居家的衣服,拎着水壶正在给院中的花草浇水。房屋是一如既往的白色装修,明媚得像另一个太阳。井井有条的院落,干净整洁的墙面都昭示着主人多么热爱生活,和记忆中破败的样子大相径庭。
蒲泊江的上身是米白色的棉质打底衫,下身是棉纺的曳地长裙,款式很简单,站在阳光下看起来很明媚。不注意还以为是蒲潋晴,因为蒲泊江已经很久没在她面前这么明媚过。像是有感应似的,正在浇花的蒲泊江拎着水壶转过身来,看向门口,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你来啦。”
杜迟雨感觉在路上想要问出口的千言万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走近些,站在蒲泊江面前,点点头,她听见自己问:“晚上想吃什么?”
蒲泊江:“嗯,吃你想吃的吧。今天九月一号,小雨。”
杜迟雨伸手接过蒲泊江手中的水壶,开始继续蒲泊江刚刚没有完成的工作。她当然记得今天是九月一号,是她们八年前彻底决裂的日子,也是蒲潋晴的祭日,不然她的心情不会这么复杂。
蒲泊江:“你接到梧桐小筑这个项目了吗?”
蒲泊江永远都很懂杜迟雨,几乎一下子就看出异常,尤其是在杜迟雨听见这个项目,动作变得僵硬,几乎论证了她的猜想。她叹口气,倾身将杜迟雨从背后揽进怀中,下巴搁到杜迟雨的肩膀上,轻声问:“你现在是很难过?还是在心疼我?还是在生气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要你通过别人的口知道?”
“都有。”
心中纷乱的思绪一下子就被理出头绪,杜迟雨放软身体跌入蒲泊江的怀抱,跟想象中的一样温暖。
“小雨,我说不出口。不是我想故意隐瞒你,而是我没办法向你讲述这件事。对不起,又让你难过了。”蒲泊江的声音幽幽的,虽然话语很轻柔,但是杜迟雨总感觉耳边吹的是冷风。尽管怀抱很温暖,她却被蒲泊江的话语带到数九寒天。
杜迟雨:“那……你希望我参与进来吗?”
蒲泊江:“我等你来陪我已经很久了,久到再次见到你的第一眼。”
是了,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不顺的,早在平潭公园招投标会上视线相交又分离那一秒。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人蓄谋已久。
如果是她,背负着母亲意外去世,原因可疑的事件,她会怎么做呢?尤其是这个对手比她强大,比她有声望。她会选择蛰伏,等到自己强大起来,在对手最得意忘形之际,开始布局,在对手露出马脚之后给予致命一击。
当时的错觉一语成谶,她觉得鹤川不应该叫鹤川,应该叫忘川。
忘川收容所有死去的亡魂,鹤川收留所有在世的亡魂。
而蒲泊江这个疯子早就是一缕游魂,在遇到她之前打算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杜迟雨深吸一口气,很艰难才能再次说话。
“我不是来陪你的,我是来拉你出来的。”,杜迟雨在蒲泊江的怀中转过身,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我愿意陪着你把线索都理顺,但是不要再继续你之前自毁式的计划了,可以吗?”话语中带着颤抖,连带着她抚上脸颊的手指都在微微抽搐。
蒲泊江将脸放到杜迟雨的手心,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我已经在这样做了。”
手微微用力,拖着蒲泊江靠向自己,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如果明天会迎来世界的坍塌爆炸,就让她今天好好爱自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