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晚觉得外出散心回来的杜迟雨变得更加讨人厌。
以往她吐槽杜迟雨,杜迟雨最多最多扬着个死人微笑不搭理她。外出一趟回来,杜迟雨变成夹枪带棒地跟她呛声,她还说不过,以往她怎么没发现杜迟雨有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杜迟雨平等地创飞所有惹她的人,就连她们这个项目的大金主蒲泊江都讨不到任何好脸。
甚至杜迟雨对蒲泊江的态度比她还差。
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关心金主的心情,如果蒲总一个不开心撤资,她们这个项目还要不要活。看着蒲泊江孤零零被赶到会议桌办公的背影,于晚心中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她端着自己的笔记本坐到蒲总右边的座位,平时这里是袁曌的位置,蒲总左边的位置是杜迟雨的,她不敢去。
刚刚她们在阳滋兰的房间开设计方案合稿会,她的设计弄错一个墙面的尺寸,导致项目没办法合并。她笑嘻嘻开脱:“不好意思要请大家休息一天,我今天一定改好。”
杜迟雨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自己的笔记本中抬起头,那双死鱼眼用下三白找到她,气死人不偿命发言:“于晚,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不要让我怀疑你的专业性。”
她恨李纬平!整个设计院只有这个神人天天把专业性挂在嘴边,杜迟雨一定是跟这个死人学的!保不齐也被这么骂过。
她只能窝窝囊囊地端着笔记本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出门就看见孤零零只有一个背影的蒲总。整个基地的人都在自己的房间午休,所以她们才会去阳滋兰和张思佳的房间开会。而她们可怜的项目金主最近这段时间除开晚上休息能回房间,别的时候都在会议桌与麦穗的房间流窜作业,看看这日头多毒,她们的金主却在这样的地方工作。
杜迟雨罪大恶极。
“蒲总,你也被杜迟雨欺负成这样。”于晚忍不住发出感叹。
蒲泊江从项目材料中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向于晚:“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杜迟雨也真是的,怎么这么对你。你要是想休息可以去我们房间呆会儿。”
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换套说辞,于晚觉得自己简直为青禾农场这个项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不仅没几个钱拿,要出方案设计,还要照顾金主的情绪,自己简直就是个顶顶好的人。
她刚刚出来的地方传来开门声,杜迟雨也从里面走出来,应该是合稿会结束,让大家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于晚远远看见杜迟雨抬起头看向自己和蒲泊江的方向,脚下的步伐好像都加快了节奏。
然后她听见蒲泊江在旁边开口告辞:“不用了,谢谢于小姐关心。我也回房间休息一下。”也不等她回答,端着笔记本往杜迟雨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几乎快是跑的状态,终于在杜迟雨关上门的前一刻到达门口,挤进屋里。
于晚看着变得再次空荡荡的会议桌,院中静得连风声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认为蒲总是同盟的想法好像是错觉,蒲总就算再可怜,金主的身份在那,也不会真的怎么样,她有可怜金主的心思不如可怜可怜要熬夜改稿的自己,哀嚎一声端着笔记本回自己屋子去。
好不容易在午休时间能进屋的蒲泊江完全不知道于晚想要拉她作为杜迟雨受害者联盟的心思。要是知道也只会婉拒,她才不是什么受害者,让杜迟雨变成这样的始作俑者是她。
这是她们回云城的第三天,也是杜迟雨不给她好脸色的第三天,杜迟雨的态度明显到基地中的所有人几乎都有所察觉。
但明天就是杜迟雨的生日,还是七夕节,她不想自己陪杜迟雨过的第一个生日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杜迟雨会这么生气她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不然她不会在开口之前问杜迟雨要一个不会生气的承诺,只是她太过低估项目停摆与加班给打工人带来的伤害。这几天杜迟雨对其他人的态度都还称得上一句和蔼可亲,独独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当然,于晚这种蹬鼻子上脸的除外。她自己嘴巴比较贱,又特别喜欢去招杜迟雨这样的闷葫芦,在杜迟雨有攻击力的时候还这样,纯属自找苦吃。
看着从进门就端着笔记本站在门口不动作的蒲泊江,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突然觉得这样的游戏也不好玩起来。她坐在自己的床上,笔记本放在房间内仅有的桌上,正在看需要合稿方案。抬眸看见蒲泊江挤进来之后,既不敢彻底走过来,又不愿意重新出门去,直愣愣地站在那看着她。
今天阳老师隐晦地问过她是不是和蒲泊江有矛盾,希望她能悠着点,项目马上动工,最大的金主如果撤资,项目就会停摆,项目结题就会再次变得遥遥无期。于晚在旁边应和着说她的不是。这才有于晚弄错尺寸,被她刺那么一句。
她也不好说自己因为蒲泊江要加很久班,所以这么对她,毕竟这个行业加班不要太正常,为什么蒲泊江让她加班就会是她发脾气的理由。她只能安慰阳滋兰放心,这个项目无论如何蒲总都不会撤资。
毕竟蒲泊江还需要这个项目打掩护查当年的旧事。
一想到蒲泊江这些年的经历,她心中的气又消下去一点,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也只是加加班,而蒲泊江呢?
她时常感觉如果不是这些项目以及复仇的心思吊着她,蒲泊江会做出一些很危险的事情。
这样的直觉毫无缘由,只是这几个月接触下来,总是会在一些细枝末节里感知到被她藏得很好的颓势,她已经变得和八年前判若两人,甚至可以说现在的蒲泊江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
“别站着了,要休息就进来休息。”杜迟雨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开口。
她怎么做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不忍心让蒲泊江难过的,她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思考,尊崇自己最本心的想法。
听见杜迟雨的话,还在打腹稿想找一个合适话题的蒲泊江思维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已经带上笑意,端着笔记本往屋内走。笔记本被她随手放在桌子上再也没看一眼,人已经很自发坐到杜迟雨身边,怎么看都有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意味。
杜迟雨看着身边自觉坐下的人,闭上眼,气笑了,整个人往墙上靠,远离蒲泊江,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手被身边的人牵住尾指,她懒懒睁开眼,看向身前的人,自己确实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跟她说话过。
蒲泊江:“可以申请先不生气了吗?”
杜迟雨:“嗯?”
蒲泊江倾身过来,离她很近,她用空着那只手抵住蒲泊江企图更靠近的肩膀,让她停留在距离自己大约二十厘米的地方。凑得极近的脸,让她注意到蒲泊江的下巴有一点红肿,手指顺着肩膀往上抬,戳到那颗痘痘上。
“上火了吗?”
蒲泊江的皮肤在她印象中一直很好,就算是在青春期也没长过痘。
随着杜迟雨的动作,蒲泊江又擅自靠近一点,开口:“嗯,这几天没睡好。”
杜迟雨的手指往下滑,往上轻挑,搭上蒲泊江的下巴,“怪我?”,声音懒懒的,配合着她现在靠着墙懒散的姿势,勾得蒲泊江凑得更近,两人的呼吸都快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蒲泊江,注意到她的视线慢慢下移,凝在自己的嘴唇上。
搭在下巴上的手指坏心眼地将蒲泊江轻轻往旁边推,站起身来,在蒲泊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开门走出去。
心情好起来,气彻底消了。
睡不好的话,怪她就好,因为自己确实是故意的。
蒲泊江看着变得空空荡荡的房间,下巴上好像还有杜迟雨刚刚手指的温度,有点眷恋,她感觉杜迟雨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离她这么近过,虽然其实不到三天。
可是这三天怎么对她来说这么漫长呢?
杜迟雨是真有事要出门,她刚刚在房间现有的设计方案,发现有一处的细节需要去找阳滋兰确认。见蒲泊江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她也不忍心继续这样对待蒲泊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但也是惩罚,因为她递完台阶就跑,完全不管蒲泊江该上还是该下。
回到农场,杜迟雨惊奇地发现大家的伙食好上许多,终于不再是泡面。问过袁曌才知道,她们通过曾嘉欣的关系,向村里每月给点生活费,每天饭点,村里的人会为她们送来饭菜。卖相看上去至少比她们自己做的黑暗料理好上许多。
眼见着快到饭点,杜迟雨刚和阳滋兰聊完方案细节,出门去找袁曌。刚从屋里出来,看见杜迟雨就开始笑,刚刚于晚拉她诉苦,说杜迟雨针对她,不利于团队团结。她才懒得管这样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于晚自己嘴贱。
“农场有苦瓜吗?”杜迟雨总算逮着管事的人,能够开口要物资。
“我们这边没有,不过能去隔壁要,你还要什么?”袁曌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别的她也做不到。
杜迟雨:“最好能有排骨,实在没有来点玉米吧。”
袁曌:“行,干嘛突然要这个?”
杜迟雨的语气变得不太自然:“嗯,有点上火。”
袁曌上下打量,也没发现杜迟雨哪里上火,大约是最近的脾气?不过受害人只有蒲总和主动凑上去找不痛快的于晚。
话说蒲总怎么惹到杜迟雨了?
揣着乱七八糟的心绪,袁曌点点头,叫上曾嘉欣这个她们这里唯一的话事人去隔壁化缘。
晚餐端上桌,众人围到院中的会议桌吃饭。饭菜比平日多出一道汤,袁曌特地介绍:“这个苦瓜排骨汤是杜迟雨炖的。”
于晚给自己盛一碗,喝下一口就皱起眉吐槽:“怎么是苦的。”
蒲泊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眼神没有看向碗,余光觑着不看自己安静吃饭的杜迟雨。
苦吗?她怎么觉得有回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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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