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日落 第20章 启程

回到春城后，杜迟雨因为落标回院里述职终于见到很久不见的阳滋兰。

她们上次见面还是上周三前往宁城的机场，阳老师将她送到入口，而她自己前往另一个地方。今年院里有编制的管理人员渐渐开始有指标上的要求，导致像齐九畹和阳滋兰这样原本沉浸在实现项目上的设计师也不得不开始出去拉项目，她感觉阳老师的班味都重很多。

“阳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杜迟雨笑着跟阳滋兰打招呼。阳滋兰闻言看向她的方向，这份工作果然谁来做谁没热情，就连阳老师这样日常散发着淡淡癫感的人都被工作折磨得眼中失去光彩。

阳滋兰努力扯扯嘴角，扬起一个命苦微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庆幸我还活着吧，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下去，我还能健在多久。”

杜迟雨送给她一个同病相怜的笑，虽然鹤川古镇的项目落标，但是她根本不担心自己没项目做。更何况她还申请非全日制博士，现在就连周末都有事情可以做，真是太棒了。谁曾想上次被打断的周末余兴节目已经是最后一舞呢。

想起上周阳滋兰匆匆离开的身影，杜迟雨下意识关心：“阳老师申请的项目怎么样了？”

“你想来帮我做吗？”阳滋兰嘻嘻一笑，她正愁项目人手不够。

“这是你和齐老师应该讨论的问题，我决定不了。”杜迟雨无辜脸，手上捏着的落标说明书证明着她的身不由己。

阳滋兰撤回一个嘻嘻：“好了，你话密了。”

“没事啦，我第一个亲手设计的项目落标了，有安慰到你吗？”说着她将手中的说明书扬扬，给阳滋兰看文件的标题。

阳滋兰手中拿着的和杜迟雨正相反，是中标之后收到的项目合同，要在同样的地方盖院章，并汇总到项目管理库中。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转身去填写新项目报表。杜迟雨给行政人员放下落标说明书便离开，出门看见阳滋兰躬身填写表格的样子，感觉阳老师出去这一趟回来，人都佝偻许多，透露出一点心酸。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五月中旬，设计院内从行政楼到办公楼的路上种有一排蓝花楹，绛紫色的花瓣落满地，经过之时偶然会有一两片花瓣掉落。杜迟雨捏起突然粘在她眼睑上的花瓣，默默看两秒，将它送回同伴的怀抱，变成一场紫色的雪。

她等待片刻，确定那片花瓣落地，才转身进入办公楼内。

新项目的材料已经在周一的项目启动会上发到她手中，看见材料的那一刻她就理解为什么这个项目需要联合这么多合作单位一起申报。

杜迟雨回到办公室，拿起新项目的材料开始熟悉。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她高声说：“请进。”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霍希从门后走进来，捏着一张纸，走到她的面前，放在她的桌子上，她低头看见那张纸最上面写的是：离职交接单。随后霍希的声音响起：“杜姐，我得回学校写毕业论文，博士的面试也通过了，我得提前回去熟悉组里的项目。”

杜迟雨拿着的材料一下子因为手指颤抖落回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噗声，失去一员得力干将，得到两个拖油瓶，她已经不敢想接下来一年自己的日子得有多难过。拿起放在一边的笔，在负责人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将那页纸不舍地递给霍希，眼中泪花闪动，扯出一个笑开口：“祝小希博士前程似锦，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苟富贵勿相忘。”

霍希从杜迟雨手中接过那页纸，揶揄着开口：“杜姐才是，苟富贵，勿相忘。我可在司徒懿教授的公示名单下面看见你的非全日制博士上岸通知。可以呀，闷声干大事。”

杜迟雨转着笔的手指顿住，沉默两秒才开口：“这么快就公示了？你怎么知道的，我都没有去看过，最近太忙，我都有点忘记我参加了面试。”

“我查我自己公示结果的时候顺手看了一下，然后就发现杜姐你啦。”霍希按亮手机看眼时间，向杜迟雨请辞，“杜姐，先不说了，我预约的车快到了，今天就是来办一下离职手续，有事微信联系。”说着晃晃手机，风风火火地带着那页纸离开。

杜迟雨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门口已经被贴心关上的门，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空出的手重新拿上新项目的文件翻阅起来，脑海中忍不住回忆起周一早上九点的项目启动会，眼前材料上的字句变得模糊起来。

刚在自己常用的开会座位上落座，一份材料就落到她的手中，封面的左上角标注着一星秘密的字样，这不是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项目，她刚来设计院就因为人手不够参与部分秘密文档的编写，不过细论起来当时的操作其实是不合规矩的，她并没有保密资格。

现在她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标注国家工作人员，出国出境是需要先提出申请，获得审批文件才会被海关放行的，已经具有直接接触秘密材料的资格。

抬起头看向在座的各位，都是设计院有头有脸的人物，足见院里对这个项目的看重，进入会议室之前，她们的手机就已经被上交，会议室也连接上信号屏蔽仪。

“新的项目名为未来科技城，旨在打造一个基于未来科技展示的小镇，作为新科技城市的探索。这个项目需要结合新的物联网，光伏发电，低空经济等新科技，同时需要融入园林设计，体现国家特色。因此我们这次的合作单位有负责园林设计的司徒懿教授的研究所团队，负责建筑实现的致远集团，负责物联网工程搭建的恒联科技，负责光伏发电技术的南方电网，负责低空经济搭建的必达集团。”齐九畹点开 PPT，开始为在场的参会人员介绍新项目的基本情况。杜迟雨被安排在讲台旁边作为临时的会议记录员，记录本次会议的内容与进程，需要收录到后续的项目材料中，这样的项目是有更严格的审计流程的，三五不时还需要接受保密审查。

介绍完几个公司的基本情况，PPT 播放完毕，齐九畹开始为在场的每位设计师分配对应需要完成的设计模块：“为了更好地让大家拿出符合项目的设计方案，我会将大家分属到不同的项目模块进行合作。除此之外，在开始设计之前，我们需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技术培训，了解自己对应模块的技术原理与细节。程礼，何秋扇负责光伏发电模块。秦淮，魏明负责低空经济模块。杜迟雨和齐九畹负责物联网模块。”

杜迟雨记录到自己，打字的手指微微顿顿。她？做物联网结合的景观设计？这样的疑惑在心中划过一秒，她在物联网的后面重重地敲下齐九畹和自己的名字。

今天已经是周三，距离项目启动会已经过去两天，但是她还是没有放下自己对于物联网结合的景观设计的疑惑。这是一个比园林景观设计跨度还要大的挑战，她的大学时期并没有涉及到科技技术的课程，对于这几年刚兴起的物联网概念的了解更是无从谈起。

看着手中关于物联网的材料，她觉得那些字应该都认识她，但是她却不认识这些字连起来所表达的意思。什么叫 IoT?什么叫无线通信技术？什么叫 ZigBee 技术？或许这些技术已经融入现在的生活中，但是对于没有专业教育背景，平日里没有了解这方面知识兴趣的杜迟雨来说，这些概念和天书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杜迟雨拿着材料就控制不住揪头发，她感觉她的头发最近承受太多，很害怕自己英年早秃。

虽然会后齐九畹特意留下她对她说：“迟雨，不用紧张。培训会在下周开始，你先拿着这份关于物联网技术的介绍，准备准备等着上课就好了。”她低头看着手中厚厚的材料，直感觉刚燃起的斗志被兜头淋下盆冷水，一下子就熄灭，再也燃不起火花。并不是她对自己不自信，只是这次的项目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她一点底也没有。

这件事比让她去读司徒懿的非全日制博士更让她焦虑。

她愿意半推半就去申请非全日制博士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实在不是搞学术那块料，她完全可以死缠烂打找司徒懿帮她解决毕业问题。她就咬死一句：我不管，这个书是你邀请我来读的，我是一定要毕业的，你不帮我我就一直赖着你。司徒懿总会被她烦得答应下来，毕竟之前大学时候的项目就是这样做出来的，她有经验。

但是关于物联网，别说经验，在项目启动会之前，她最多最多只是听过这个名词，然后知道国家这几年在主推这项技术的普及，5G 信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催发的。现在突然告诉她，你要将这个技术和你的景观设计合起来，难度不亚于让一个物理白痴手搓原子弹。

她忍不住怀疑齐九畹对她能力的判断是不是出问题，这个东西她是真的不懂啊。高中她的理科就学得很艰难，最基础的受力分析问题都是蒲泊江教她好几遍才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