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日落 第18章 迟钝

面试会彻底结束已经下午四点，杜迟雨端着笔记本去找司徒懿，齐九畹和蒲泊江还在她的办公室没走。她敲敲门，屋内三个人看过来，杜迟雨举着笔记本，对着屋里的人说：“我来找司徒教授看方案，下周就要招投标会，看完我得回去写大书。”

“那我先回院里，明天九点开新项目的会，迟雨你记得参加一下。”齐九畹听见杜迟雨的请求，开始请辞，她手底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次接下大项目，能让院里忙好一阵。

司徒懿听见齐九畹的话，连忙挽留：“不急着回去呗，杜迟雨不是答应请我们吃饭吗？等会我看完我们就去吃饭。”

“是吗？那我能一起吗？杜老师介意吗？”蒲泊江在旁边突然插话，杜迟雨不解地看向她，没忍住皱起眉头。“一起呗，杜迟雨肯定不介意，她这几年可是挣了好些钱。”杜迟雨又看向开口的司徒懿，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来回看两眼司徒懿和蒲泊江，就连齐九畹都看向她。

“也行吧……”杜迟雨只能有些迟疑地答应，总不能跟两位老师说蒲泊江是她爱而不得的前任吧，这跟狂踹柜门有什么区别，她还不想这个时候掉马。

蒲泊江看着杜迟雨一脸憋屈，没忍住轻轻笑起来，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杜迟雨很敏锐地捕捉到，但是没有去看蒲泊江，扬起虚伪的假笑，抱着笔记本挤开司徒懿身边的位置，将笔记本推到司徒懿面前，页面被她早早调试到设计方案的页面。司徒懿细细看起来，另外两位到外面的沙发去等待。

“比之前顺眼多了，作为设计概念稿应该差不多能定稿。”司徒懿看完终于满意点头，杜迟雨一直紧握的手松开，可以回去安心写大书。

司徒懿：“我那两个学生咋样，你的稿子里面有她们的设计吗？”

杜迟雨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司徒懿，顺一下头发，她感觉自己的背和腰都有点痛起来。

她准备开口，司徒懿抬手制止，颇为大气地开口：“好了，我大概知道了，你不用说了。她们不是我的学生，对我的学术地位毫无影响，但是说出去会让我在教育界颜面扫地，作为我的爱徒，以后出去就说她们是你教的。”

杜迟雨听着司徒懿耍赖的行为，无语地默默笑起来，这还没到司徒懿手底下就已经开时给她干活背锅，她觉得自己要申请高点补贴才能对得起她的工作量。

“让我来看看我们出去吃什么吧~小龙虾怎么样，已经是吃小龙虾的季节。”司徒懿很愉快地岔开话题，开始拿出手机翻看大众点评，杜迟雨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记本。两人走出办公室，沙发上只有蒲泊江。

“齐九畹呢？”问话的是司徒懿。

蒲泊江从沙发上站起身，慢吞吞回答这个问题：“刚刚齐老师接到个电话说有事先走了，让我告诉你们一声。”说完她又看向杜迟雨，无辜地眨眨眼，杜迟雨偏过头，不看她。

“没事，那也能吃，就是让杜迟雨少出点血。走吧，我们去吃小龙虾。”司徒懿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受影响，带着两人就往外走。她的车就停在楼下，杜迟雨主动走到副驾驶，对着身后的蒲泊江客气：“蒲总，你坐后面吧。”

“啊，对，我给你们当回司机。”司徒懿在旁边开玩笑，心情特别好。

蒲泊江迟疑一瞬，点点头，打开后门坐进去。司徒懿打开车载歌单，第一首是数码宝贝的《Butter-Fly》，司徒懿没忍住笑出声：“你们不知道，我家小孩最近睡觉之前非要闹着听这首歌，听得我都睡不着，我感觉我也要进化了。”

杜迟雨和蒲泊江听着司徒懿带着宠溺又无奈地语气，没忍住也笑起来。

“我小时候也是，吵着要听妈妈爱听的那些很激昂的粤语歌，我都没发现她那时候黑眼圈都重很多，要化很厚的妆才能盖住。”蒲泊江带着笑意地声音从后面传来。

司徒懿有一搭没一搭接话：“那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前方路口右转，请尽快驶入最右侧车道。”导航的声音插进来，也是很有趣的有点幼稚的语音包。

杜迟雨闻声通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蒲泊江，刚好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随后轻轻“嗯”一声，将头偏向窗外。

司徒懿一点没有发觉，跟着音乐在轻哼那首歌。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

将车辆靠边停下，拉上手刹，杜迟雨和蒲泊江先行下车，站在路边等司徒懿下来与她们汇合。司徒懿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她按下通话键接听，本来打算下车的动作停下来：“喂，李老师，什么？卿卿在学校和人打架了？卿卿没事吧？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将副驾驶车窗按下来，对着杜迟雨说：“杜迟雨，我家小孩在学校出事了，我得马上过去，你欠我一顿哈，下次再找你吃。”然后就开车绝尘而去，留下杜迟雨和蒲泊江面面相觑。

“还……吃吗？”蒲泊江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脑海中一闪而过蒲泊江刚刚落寞的神情，好像她以往没有看见过那么难过的蒲泊江，高中的她热烈而果敢，就连发着高烧乞求她留下陪伴也是眼神狡黠地看着她，假装可怜兮兮地请求，其实眼中的光根本没办法忽视。

杜迟雨叹口气：“来都来了，蒲总愿意赏脸吗？”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这句话，语气有多柔和。

蒲泊江：“当然。”

春城的天在五月份的六点已经黑下来，天空是深深地靛蓝色，这么多年过去，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一如她们多年前并肩回家的一个个夜晚。重逢这么久，难得是杜迟雨低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刻的落寞触动她，她在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想法就下意识邀请。

服务员在门口迎宾，看着杜迟雨和蒲泊江走进店门，露出标准的微笑：“您好，请问几位。”杜迟雨走在前面回答：“两位”服务员对着别在胸口的对讲机说两句，笑着伸出手臂指向一个方向：“好的，这边请。”

内堂走出来一位服务员接过服务，带着她俩到大厅角落的双人桌，给她们上一本菜单。杜迟雨将菜单推给蒲泊江，扬扬下巴：“蒲总看看想吃什么吧。”

蒲泊江从杜迟雨手中接过菜单，埋头看起来，最后要一份蒜香小龙虾，一份麻辣小龙虾和一份清口的拌黄瓜，点完单合上菜单看向杜迟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杜迟雨看向旁边等着的服务员，“就先上这些吧。”

菜单被服务员收起来，笑着说：“好的，这边先给您下单，后续如果想要加什么，我再给您看菜单，或者用桌上的二维码扫码下单也可以。”随后点点头，走到一边的服务台去为她们这桌下单。

蒲泊江问路过的服务员要一壶热水，开始为两人烫餐具，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杜迟雨实在不知道能和蒲泊江聊什么话题，问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看起来混得挺好的一边在致远做到项目部的经理，一边在春城开自己的公司。

问她在落寞什么？她们好像不是可以交流这样私密话题的关系，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询。见蒲泊江也没有开口的想法，她就更不知道该聊什么，她现在的生活一开口大部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她和蒲泊江目前存在竞争关系，好像也不太适合聊工作。

点的菜一道一道上来，这样沉默的氛围持续到蒲泊江给她送来第二碟小龙虾肉，她看着又堆起来的盘子，蒲泊江几乎没怎么吃，光给她剥小龙虾，手套手换过好几只。她有些无奈地开口：“蒲泊江，你其实不用对我感到愧疚，不用做到这样。”上次她们在鹤川，蒲泊江也是这样，她实在看不懂蒲泊江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出于愧疚想弥补吗？

蒲泊江剥小龙虾的手顿住，有些迷茫地看向杜迟雨：“这样是哪样？”

杜迟雨：“不用这么事事照顾我，我已经是个成年人，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听见杜迟雨的话，蒲泊江没忍住有些无奈地笑起来：“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因为愧疚吗？”

杜迟雨：“难道不是吗？”

蒲泊江低下头，默默用干净的手腕撑着自己的额头笑很久，半晌，才抬起头看向杜迟雨：“你真的很迟钝杜迟雨，你没看出来我是在追你吗？”

听见这句带着无奈语气的话，杜迟雨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脸上耳朵上慢慢泛起热意。以前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别人的表白，但她都可以很礼貌客气地拒绝。唯独面对蒲泊江，她工作以来引以为傲的情绪稳定一次次破功，直到听见这句话，她觉得她的大脑有点宕机。

小龙虾的香气不断钻入她的鼻尖，蒲泊江面前的盘子已经堆起高高一座小龙虾壳山，蒲泊江自己的碗干干净净，一点油星也没有，带着的手套上满是红油。说完那句话没有再动作，就静静地将手悬在桌子上，看着她的反应。手套着戴两层也像是被刺破，中间应该还换过，那座山上有两只褪下来的沾满红油的手套。

她咽咽口水，听见自己说：“恕我没办法答应你，我已经没办法信任你了，没有信任感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情绪。不信任也没关系，借用我的信任为我找麻烦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情绪，毕竟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不是吗？”蒲泊江说完这些话，很慢很慢地扬起一个像高中时期站在领奖台收获夸奖的很明媚的笑。

杜迟雨看着那个笑，感觉视线恍惚一瞬，心底慢慢泛起一丝酸意。

她觉得有些口渴，拿起手边的大麦茶，喝一口，看着手中的那杯水，水滴顺着杯壁下落，重新回到底部的茶中，沉默两秒，有些干涩地开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蒲泊江笑着回她，然后低下头继续进行小龙虾斩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