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还是个孩子,不应该去思考那些。”
这是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了,塞壬在一个孩子的身上看见了扭曲的执念,这让菲妮克斯的气息都变得寒冷起来。
“是有谁对你说了什么很无聊的话吧,那是错误的,祂在诱导你走向地狱。”
之所以会这样回答菲妮克斯,是因为她的周身浮现的力量过于黑暗,浓稠到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芒。
并不属于这个位面的任何一方的力量,她通过第四深渊的裂缝回到现实,也正意味着这个地域面临着岌岌可危的陷落。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会是一个孩子引起。
“姐姐你是谁?”
显然没料到塞壬的反应和回答,菲妮克斯的冷静出现动摇,说到底她现在也还只是个孩子。
在面对塞壬窥破了一切的眼神时,并不能做到完全的隐藏内心。
“我叫塞壬,是一个……流浪的魔法师,放心吧今后我会保护你的。”
——
推塔安帝国的陨灭并不是突然的,一百年前确实仍处于鼎盛,但在爆出大神殿和皇帝压榨圣女的勾当时名声大降。
从建国到现在的六百年,星之塔一直矗立在帝国中央,它所散发的力量让所有的黑暗生物都无法涉足帝国土地。
这是推塔安贸易繁荣的基础,任谁也没有想到星塔的存在会不断蚕食圣女的生命力,把神之女当成塔的燃料。
接连害死了四代圣女,直到第五代圣女的失踪,和星塔的崩毁,逐渐的,真相浮于水面。
战争爆发,并持续了十年,推塔安皇室的成员在王城被斩首了。新的帝国之主颁布了许多新的律法,弥补战争带来的伤痛,将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修补。
“这一代的圣女叫茉莉安·图斯克,神谕降临在了北国的土地,那个终年被大雪覆盖的国度。”
翻阅近代历史的书籍,补充流失的一百年空缺的同时,塞壬也在享受难得的午后宁静。
大陆如今分割成了八个不同的国家,但王国和帝国的规模是无法比较的,帝国象征了绝对的霸权。
而北境雪国,历史悠久,是任何帝国都不能去比的程度。泰坦大陆记录在册的几万年历史里,唯独雪国不曾出现亡国的大事记,那片雪之大地,永远只传承一个帝王名号。
图斯克。
而且塞壬也一直认为雪国神殿比任何国家都需要圣女的降生,北境肩负着抵挡黑暗大陆的使命,他们以一国之力保护着整个泰坦大陆,其意义与重要性皆不能用言语去轻描淡写。
塞壬从来都没有去过图斯克帝国,尽管以前她收到过许多次雪国的邀请函,但那个时候的她活在皇帝和大主教的联合压迫下,势单力薄。
根本无法为自己的行程做主,所以对雪国的数次求助都处于无能为力的情况,那些注入圣力的水晶球对他们来说仅是杯水车薪的程度罢了。
连续五任的圣女都降生在推塔安,这对其他国家来说是极其不友好的,甚至传出了所谓的十年任期,这样的弥天大谎。
推塔安帝国的覆灭,是咎由自取,在众多联合军的围剿下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僕僕。”
小毛球厄里斯从外面着急忙慌的跳回茶水间,蹦进塞壬怀里大声提醒她。
果不其然,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
“塞壬老师,我们该上课了。”
今年已经十一岁的菲妮克斯·推塔安,长高了许多,她被塞壬用魔法暂时改变了发色,以此躲过了新帝派来的一批又一批追兵。
“好,我们一起过去吧。”
将近代史书放回书架,塞壬走过来牵起菲妮克斯,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画面极其和煦。
说起来当时塞壬带着这十来个孩子,浩浩荡荡的来投奔这处马上倒闭的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为了得到充足的资金,塞壬还离开了两天,回来的时候揣着满兜子的几百个金币。
最开始这里的负责人只有两个,一是年迈的老院长,二是自愿留下来照顾孩子们的塞壬。
在经济压力得到缓解之后,她们请来工人重新修建孤儿院,额外多盖了几处教室。私心下,塞壬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盖了一座小小的教堂。
院长有了金币,也能把之前无奈解散掉的职工们都请回孤儿院帮衬。
随着资金的注入,盘活的不光只有一家孤儿院,还有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将尚且年幼的生命养育成人。
在学习玩闹之余,塞壬传授了许多关于神殿的知识给孩子们,大多数她不敢苟同的,也会说出来任由他们自行判断。
有很多关于异族的知识,是仅神殿的书架子才会有,尽管过去了许多年,真叫塞壬一字一句的背诵,她也能做到。
掌握的知识面广了,至少在将来,他们还能多一个选择,加入神殿成为神职。
“老师,为什么你总是自己一个人去后山?”
菲妮克斯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每每闲暇,或者春日花开,塞壬总是会摘来许多漂亮的花儿,然后独自去了后山。
“因为那里埋着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亲人,要是好奇的话,下周末我带你一起去看看?”
“……啊,倒也不是好奇。”菲妮克斯眼神躲闪,她有点懊悔,或许她不应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一起去看看吧。”
留在这家孤儿院的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是第四年了。当初那个浑身是刺的菲妮克斯,在她的引导下,逐渐放下了亡国灭族的仇恨,至少,那道天之痕没有了继续扩大的迹象。
对此,塞壬是很满意的,认为只要好好教导菲妮克斯,就不会发生过大的灾难降临。
时间点点滴滴的过去,关于美好的回忆,在菲尼克斯的内心积攒。明媚的亮色时常会跳跃在她的眼眸里,逐渐的,她也混成了孤儿院里一个小大人,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会对她言听计从。
“妈妈,今天也是个很好的好天气。”
塞壬从水桶里勺起清水,将它们倒在十字墓碑上,让干净的水冲刷掉墓碑上的尘埃。
摆放在墓前的鲜花五颜六色,花开正盛。
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似乎并不是坏事。
平静,宁和,没有纷争与压迫的简单日常。
“厄里斯,我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消失了,结果我并没有按照当初夸下海口的那样,在母亲的生命中,长命百岁。”
妈妈一直认为塞壬觉醒了星眼后,会活不过十年,所以才会反复做着些令人难以理解的事,被枢机主教骗的很惨。
以前她对这样的妈妈,是难掩失望的,被至亲的人伤害,无数次面临死亡。
她并不憎恨妈妈,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长命百岁,只有这样才能让妈妈安心,从主教的欺骗中彻底清醒。
可是如今看来,她并没有做到。哪怕现在的塞壬拥有停滞的时间,但对妈妈来说,塞壬已经死在了二十二岁那年,因为她没能按照约定那样回来。
推动帝国加速覆灭的因果,也有她的干系,倘若塞壬没有被刺穿心脏掉下深渊,而是恢复了生命力好好的回到神殿呢?
打破十年的任期,揭穿那些上位者虚假的面具,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或许就不会让矛盾激化到发生大战争的程度。
可惜那些都是假设,现实总是空虚的。
——
“今天就是那孩子的二十岁生日了,是时候把这个送给她当礼物。”
清晨时,塞壬整理出来一件早已备好的礼物。厄里斯懒洋洋的蜷缩在被窝里,不愿意在冬天里早起。
这个时候才有真切感觉呀,离第一次遇到菲妮克斯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看着一个小孩慢慢长大成人的过程,真的很神奇,感觉明明才过去一会会,人就已经长得那么大了。
当初收留的那一批孤儿很多都已经离开了这里,仅有几名自愿留下充当孤儿院义工,继续照顾后面进来的孩子。
塞壬仍然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的,但是并没有别的办法,她的样子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在继续留在同一个地方,容易让人心生疑惑,而且她阻止菲尼克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并没有继续被深渊蛊惑,在接受了许多神殿知识后,菲妮克斯已经能明辨一直以来在她耳旁说话的[寰宇巨蛇]是个怎样的存在。
听说她要去别的国家冒险,趁分别之前,塞壬必须把这件礼物送出去。
“菲妮克斯昨晚就走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说。”
“……她已经离开了?”
“对啊,咦原来塞壬老师不知道这件事吗,我还以为她什么事都会提前跟您报备好的。”
心情陡然有些复杂。
应该伤心对方的不告而别吗?离别这种事,总是伤感的,按那个孩子的性格不会喜欢这种肉麻的氛围。
塞壬暗自握了下装着礼物的盒子,收敛自身的情绪,按以往那样温和的同已经年迈的老院长道别。
她讲述了自己年少时的梦想,是要走遍整个大陆,乃至大海另一端的三块大陆。
“塞壬,我们都很感激你带来的一切,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这里根本就支撑不下来。”
老院长已年近花甲,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严寒冬季中,她穿着厚实得体的衣物。
这栋房子修缮的很好,壁炉里有足够多的柴火,库房里也有很多余剩的火之魔法石,地窖里的粮食足够整个孤儿院撑到春天的到来。
而这些,全是由塞壬一人出资。
“如果你决定要离开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舍不得,但我们也知道,你为这里付出的已经太多了,而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只有顺从你的一切意愿,带着对你的祝福与不舍。”
“请不要这么说,其实这里曾经是我的故乡,过去的战火将它摧毁,但这些孩子会成为这片土地的希望,我期盼它的新生。”
是的。塞壬带着那些孩子,长途跋涉回到这片土地,仅仅是因为这里曾经是养育了她长大的推塔安大神殿。
尽管早就已经毁于战火,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但那间小小的孤儿院矗立在杂草丛生的山腰上,已是弥足珍贵。
她曾经也问过老院长为什么把孤儿院盖在这样的地方,对方的回答亦是让她深感触动。
后来在另一个山腰上,她寻找到了自己母亲的墓碑,已经破破烂烂了,所以塞壬给弄了新的。
自己的母亲很喜欢颜色浓烈的花,所以塞壬经常会挑选称心如意的漂亮花儿,把它们的种子撒遍后山。
来年的时候,就能看见那漫山遍野的花,将那孤零零的墓碑簇拥。
“我很爱这片土地。”
带着余温的眼泪滑落她的眼眶,在那霎时,太多的记忆过往涌现。让塞壬难以自控情绪,她难得的像个孩子,用手心擦拭脸庞。
明明是一张很漂亮,温柔的脸,让人不忍心她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老院长看塞壬的年龄也符合帝国战争爆发的时期,以为她是哪个没落的贵族小姐,上前轻拥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后山那个墓碑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看护的,等你以后回来,再去看看她,好吗?”
“谢谢您,院长。”
那天真的下了很大的雪,塞壬把身上余下的金币全留在了孤儿院,只带着厄里斯离开。
她走在茫茫天地,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打算。
“我们去找娜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