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出了城,也没有人发现她们的存在。
这多少让塞壬感到诧异,她并不觉得是那些人类士兵们很幸运的都没有遇到娜罗,而是把目光放在那条小黑龙身上。
深渊的顶级种之一,龙族,祂们的拥有非常古老的血统,与适应万物,成为万物的特性。
就凭之前在房间里莫芙展开结界的行为,她应该是在有意识的避免冲突。
“在那样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奇迹都并不奇怪。”
“奇迹?”
莫芙咀嚼了一会这两个字,哼哼唧唧的回道:“不知所谓,但是你能不能别跟了?我们可没有带上你的打算啊。”
“只是顺路而已啦。”
“我呸。”
娜罗在一块草地上停了下来,呆呆站了很久。
莫芙飞的高了一点,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发现了一个人类的小村子。
只不过因为距离吸血鬼的城堡太近,这里遭遇了近乎灭顶之灾,村子里寂静无声难免让人胡乱猜想。
莫芙飘了下来慢慢靠近娜罗,最后扒拉在她的肩膀上停歇。
她只是停在远处几分钟,很快就迈开步子离开了。
塞壬这个时候没有继续选择跟上去,而是目送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好了,已经没事了哦。”
“僕僕……”
变成个小毛团子的厄里斯慢慢从塞壬的口袋里冒出头,委屈巴巴的发出几声低低的叫喊。
厄里斯看起来很惧怕黑龙的存在,这或许是因为怪兽种之间存在的牵制,它现在还是幼年状态的巨兽,和那样庞大的龙族完全没法比较。
是在担心被龙一口吃掉?
塞壬朝着村子方向走去,边走边安慰被莫芙吓到的厄里斯。之所以暂时放弃跟在娜罗身后一探究竟的想法,一是因为她有办法在不惊扰对方情况下同时完成跟踪。
别忘了她可是在第四深渊里搜刮了一堆宝物出来的。
二是这个村子里传出来了活人的气息,而且还非常奇怪,兴许就是这样,才会让娜罗也暂时停住了脚步。
只不过那个人对这些事情兴趣不大,确认没有危险后就独自离开。
距离人类的士兵军队也才隔了一座山,被他们发现这里,仅是时间问题。
守在村子入口处的三人看见外面有人影走动的痕迹,就吓得拔腿就跑,一溜烟功夫就没了影。
这个时候塞壬才给厄里斯戴上了一条拥有隐身效果的宝石项链,它可以光明正大的扒在塞壬口袋里东张西望。
空气里的气味混杂着血腥,以及很微小的,人类的呼救声。
塞壬进了村子,朝着那个声音的源头寻找。小的时候她就在神殿里听说过很多关于黑暗大陆里的生物的故事,其中的吸血鬼样貌与人族别无二致,血统强大的,还能在白天时候行走在太阳底下。
贵族吸血鬼都爱在城堡的地牢里豢养血奴,她猜测这座被城池挡在身后的小村子,很可能就是这样的地方。
叮叮——
细小的铃铛声从塞壬手里小金铃里传出来,她抬起手看了眼。
它是精致到无以复加的工匠之作,同时也是一件带有魔法石作为内核的魔法器。厄里斯好奇,就凑过来看,意外的从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魔法石里看见了莫芙的视角。
“很神奇吧?这是个年代很老的东西了,它的故事是一对互相不信任的君臣,为了监视对方而制造出来的魔法器。”
至于是什么时候将另一段放在莫芙身上的,这还要多亏了那头黑龙压根不屑对人类动真格,否则不可能发现不了。
“僕僕!”
厄里斯表示认同。
只有不到二十户的小村子,居然还藏着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狭长通道,月光无法照亮内部的情况,六步开外的阶梯全部隐藏在了黑暗深处。
偶尔有冷风吹拂,试图化开余下的淡淡血味。
拥有圣力的人都有一定的感知能力,可以视为是低配版的[神性]。
那强烈的求生意志,化作了耳膜所无法捕获的声音,痛苦挣扎着向外界呐喊,被神职所感知。
所以塞壬才会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先来这边看看情况。
这里还存在着生命的迹象,只是被吸血鬼们折磨了几十年的人们早已放弃了救援的希望,虽然不想这样形容。
但他们的行为,如同被驯化了的家禽。
坚固的铁笼里关着的是年龄还没超过十岁的孩童,透明的导管埋进细嫩的胳膊里,将血浆导出到干净的酒瓶里。
他们的眼神浑浊无光,有的还在瑟瑟发抖,低声哭泣。
“……你们?”
挡在塞壬面前的,并不是吸血鬼或者骑士。
“又是来寻找孩子的猎人吗。”
角落里走出来几个拿着农用铁叉的男人,为首的是个身材矮小的斗篷老头。
他的眼眶深凹,干扁枯瘦的身体上纵横交错着深色斑纹。
“呵呵,她的父母还真是不死心。”
话音落下,旁边三名男子便大喊着冲了上来,面对这样的情况,塞壬连剑都没去拔,而是赤手空拳的制服了他们。
斗篷老头对此毫不意外,他将同类当牲畜般对待,没日没夜的抽取孩童的血浆来应付吸血鬼贵族的需求。
人性和基本的恐惧早就磨灭的干干净净,他周身血气暴涨,诡谲的斑纹游走全身。
“城里的吸血鬼已经完蛋了,你不必继续为他们做这种事。”
塞壬指的当然是残害小孩的事情,她冷静地拔出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从人类变成狰狞巨兽的全过程。
漆黑的牢房里,只有墙上那几根白色蜡烛发出微弱亮光。映照此刻的剑拔弩张。
黑暗生物之一的吸血鬼拥有超越人类数十倍不止的力气,他们随意挥出的一拳都可轻松击碎岩石,强大的真祖级吸血鬼甚至传闻能撕裂暗流万千的北海。
“咕咕…”
由老头变成的两米黑色犄角兽发出沉闷的哼声,红色斑纹里不断渗出鲜血,他发狂着朝塞壬攻击而去。
前面几下都被她轻松躲开,直到被逼入墙角,塞壬退无可退。等待他再次抬起巨大的双臂之时,塞壬借机抓住对方的肩膀,整个人翻身而起,倒立在怪兽的肩膀上,躲过了这一击。
她不再迟疑,右手的长剑散发金色光芒,在半空挥舞出一道金色月牙冷光,直斩向老头的脖颈。
但他的脖子足有水桶那么粗,且硬如钢铁,便是塞壬也是连续挥砍了好几次才成功将他斩首。
锵锵锵——
这哪里是在砍肉,简直就是在剁一块钢铁。头身分离的那一刻,他并未完全死亡,挣扎着向那关押孩子的笼子冲去。
塞壬担心他是想借孩子的血补充失去的生命力,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无悔抉择]在此刻爆发磅礴圣力,直直刺穿了怪物的心脏。
穿胸而过。
“…你是…大神殿的,神职吗?”
那颗脑袋在弥留之际,闷闷出声,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身体逐渐变成黑色的沙子,淅淅沥沥的撒在遍布干枯血迹的地板上。
见老头死了,剩下几个男人也纷纷咆哮着露出真面目,狂喊着冲上来厮杀。外面也冲进来了越来越多同样的怪物,仿佛整个村子都活过来了一样,越来越多的畸形怪冲进地牢。
她所感应到的负面情绪如夜色中翻涌的滔天巨浪,只可惜塞壬失去了神性的力量,无法倾听那些心声,只能默默忍受着那无尽的绝望哀嚎。
无一例外,全是接受过吸血鬼馈赠,却又无法转变成吸血鬼,也无法变回人类的极端异类。
城里那些也不见得全是黑暗大陆的产物,那可是十数万的人口,感染后转变的同胞定然不在少数。
塞壬蹙起眉,她真的很想抓住他们当中一人用强硬的手段读取记忆,窥探真相的一角。又或许将一个活着的半吸血鬼交给现在的大神殿,这一代的圣女必然能查出真相。
她手起剑落,脚下尸体堆叠,洁白长剑上的金光远比烛光更为刺目耀眼。
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对方已经吓到体如筛糠,吸血鬼的变化也因为恐惧而逐渐淡去,露出原本的人类面貌。
“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忏悔认错吗?”
洁白的衣衫上并没有被沾染血迹,她干净得不受周遭环境影响,哪怕是[无悔抉择]也没有出现脏污痕迹。
剩下的一个村民听了她的话,疯狂摇头,顿了下又一直点头。他大叫一声,朝着剑尖扑了上去,毫无意外的被刺穿了身体,浑浊黑血从他口鼻喷出。
不出一会,就和其他怪物一样,变成了一摊厚厚的黑色泥沙,堆积在这处同样冰冷的地下室。
塞壬静默了会儿,转身朝那些笼子走去,她用剑砍断了枷锁。
“…你叫什么名字?”
等她找到之前那个声音的源头的时候,关押在里面的孩子让她感到惊愕。
“菲妮克斯。”
见到塞壬时,她并没有显露开心,疑惑不安。她平静的注视发生的一切,包括之前塞壬独自对战那么多的半吸血鬼,明明动静那么大,但就是无法牵动她的半点情绪。
“是推塔安的公主?”
塞壬还留在大神殿的时候,也见过推塔安帝国的皇族,他们无一例外都有一头很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和一双如同黄金般的眸色。
发色的深浅预示着魔力的深厚,并不是单纯区分贵族和平民。皇族拥有的银发同样是继承的初代皇帝,哪怕子嗣们不一定每个人都拥有同等量的魔力,至少,血脉当中蕴含着传奇可能。
以初代皇帝为起点,以血统的形式流传于世。唯有地位至高,才能守护血统的延续,让人忌惮,让人惦念。
“推塔安……已经灭亡了二十年了,我并不是公主,而是逃亡出来的奴隶。”
菲妮克斯的神态不变,平淡讲述。
“可是那些都并不重要,唯有推倒重建,才能让腐烂的帝国迎来新生,不是吗?”
塞壬是出生在推塔安帝国的圣女,听闻这个国家灭亡了的时候,心中难免波动。不过现在,她更意外的是面前孩童的通透,一点都不像九岁小孩会说出口的话。
“菲妮克斯,你拥有很强大的力量,所以你并不是奴隶。”
隐约间,塞壬笃定面前的银发孩子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引发巨大的动荡,她只期望那不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杀戮。
历代帝国更替,新王必会将前朝皇子公主们屠杀干净,除了震慑那些贵族以外,更重要的是斩断他们魔力的传承。
这是毫无道理的强大,是曾经从万千当中脱颖而出的卓绝天赋,建立帝国的根本。
“如果把我交给帝国的士兵,你确实可以得到一笔很丰厚的报酬,而我能给你的仅有一个承诺而已。”
塞壬听到这段话时,眸光微暗,缄默不言。
“财富、名利、地位都是虚假的,轻易就会消逝。”
就如同她的父母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守着整个帝国,最后都落到尸骨无存的下场。
所以菲妮克斯认为更有价值的,并不是单纯的帝国王座。
“我会给予你,真正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