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罩着灰雾,同年幼时候在珍宝阁里,看见的被琉璃罩子盖住的珍稀蝴蝶那般,湿沉沉地压着,叫人半点也喘不上来。
泠徽靠在柳沛白的肩膀上,指使他翻开下一页,回想了片刻,懒懒散散地道,“我觉得那蝴蝶可怜,就将其拍了下来,放走了。”她看了一眼书上绘的蓝底金文的蝴蝶,“和书上的倒是不同,青绿的底儿,金黄的眼睛挂在下边翅膀,翅膀一扇一拍,鳞光煌煌,像是……藏在夜里的星星。”
说着,她拿起炭笔随意勾画了几笔,她的丹青得大师亲传,寥寥几笔,生动如许,未上色的蝴蝶已经看见几分生动的恣意辉煌,几欲破纸而出,“那蝴蝶拍翅膀的时候,细听之下嗡嗡,连带着手都一起抖,心也鼓动,飘飘欲仙的,好像就要和它一起飞走。”
柳沛白在橘红暧昧的一豆烛火下掀起眼睛看泠徽,“观音,那是什么感受?”
“嗯……”泠徽沉吟,眼珠子转了转,定在他的脸上,“像是我在客栈里的时候,一打开窗户,你就在楼下屋檐,我喊你上来,你使轻功飞到了我的窗户上,那时候就是这种感受。”
人总是向往天上的,就连武功都啧啧称奇轻功,将一个轻功绝顶的人唤到了四四方方的窗框里,那一刻就像捉到了蝴蝶,蝴蝶无知无觉,月水从他的眉眼流过,如同蝴蝶的鳞粉。
柳沛白心口紧了紧,搓了搓耳垂,唇边掩不住泄出笑,他转过身子,把泠徽圈起来,孩子嬉戏似地抱着滚进被褥里,她轻盈的像是春天的玉兰柳条,他轻而易举将她捧起来,被她的枝叶一碰,他又软的一塌糊涂。
春水啊,春色啊,绵绵分作十分,通通化作一个她。
让他往后只能从她的眉间眼里,颊边唇上,鬓角手中,觅寻得到。
泠徽捧住他的脸颊,扳下来,唇珠贴着他的眉宇和脸侧轻轻地道,“郎君,听听,外边儿是什么声音?”
柳沛白低下头,蹭在她耳边轻轻细说听见了什么,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扇了扇睫毛,“我们的心跳。”
书上撰写,悬丝诊脉,与这个也大差不差。
园子里红山茶开得正好,活脱脱一张张美人娇颜色,艳丽地伏在绿幽幽的树丛里,向着来往的人不知所以地笑着,雨水一洗过,愈发娇艳美丽,秾红欲滴。
在深深的夜里,她的色彩姿态也难忽视。
一只素白的手从重重帐子里伸出来,在绣凳上摸了团扇进去,又捞起来左边帘子挂在银钩,银钩晃悠悠,晃得如同雨丝星子。
泠徽半抱着柳沛白靠在长枕上,一下一下慢悠悠扇着,低着声音哄道,“这下不热了?莫要把被褥推走了,要着凉的。”
柳沛白闭着眼睛应了,带着捆痕的手抓住了她的袖子,靠在她肩膀处,泠徽扇了半刻见他不热了,就伸手捞着他的手,按摩着手腕的淤痕。
泠徽拢他拢得更紧,切切低语道,“绑得疼了,怎么不说?”
“没有疼,”柳沛白的呼吸洒在她的锁骨,说话连带着震颤酥麻,他只是脸热得厉害,不敢看银帐竿,“是不是捏坏了?”
泠徽看也不看,赞道,“郎君天生神力。”
断是没断,指印倒是十分清楚明白,泠徽意犹未尽地思考,下次要换一根更结实的,她心善,没有和郎君说银帐竿就是为他准备的,免得他再也不肯出门见人。
柳沛白提着被子压在脸上,泠徽拱到他胸口,拨开一点点边缘,露出他的鼻尖,怜爱地抵了抵,唇下循着,吻在他的嘴唇上,不深入,仿佛鸟类啄食,一下一下,柳沛白被这样温存好玩的啄吻弄得痒,笑了起来,羞色未褪去三分,爱痴就攀上脸颊十成。
论起年龄来,泠小姐还要比他小两岁,往常看不出来,两人亲密抑或是床笫上,她总能做出一些叫柳沛白羞赧,转头一想又觉得孩子气的行为,这很难形容,他总想要包容些再包容些,纵溺些再纵溺些。
柳沛白心潮汩汩升起来,哄孩子似地捧住泠徽的脸,手边溢出一点脸颊肉,他爱怜地亲了亲泠徽的眉心,嘟起来的唇肉,抿抿唇,道,“其实真的很喜欢,下次也可以玩。”
再过火一点……再荒唐一点……也没有关系。
夜色撒了一地晶亮的水珠,倒映出幽幽发光的月亮,飞檐翘角处忽现出阴影,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一晃神的工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突得,银刃横刺半边脸侧,照出一只骤缩瞳孔的眼睛,那人猛地向旁滚去,碾着窗急速后退,那银刃却追得更快,几不闻声地拦腰切断了窗棂,他听不见门后人的脚步声,只能躲闪,那把银刃消失不见。
他正要转身而去,眨眼间门扉就捅出一只剑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腰身,他咬着牙握着那柄剑要拿走,那剑拧着肉一转,猝然耳边炸响,是门后之人隔着一扇门踹到了他身上,剑身脱肉而出,他向后狠狠摔飞了出去,门也砸在了他身上,砸得地面猛响,他扭头吐出堵着喉咙的血,迅速一转身滑出了门下,扭头一看!
门外,那人披散着头发,白面上沾了点血,如寒刀沾血的狠戾,眸子冷冷的,掺杂着不耐阴鸷,缓缓看向他,他转了一下手腕,左手刀右手剑,右手随意地甩了甩,将血甩走。
刚才门内的人,就是他!
世上人使双刀双剑的人,虽少但并非没有,但是双手各使刀剑的却罕见,他是万万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人。
柳沛白掷出长刀,追了过去,蒙冠猛地一面抬刀抵住一面扭身躲过,剑却先一步压住了他的刀,他直觉得肩上尖锐的痛,一条腿压着跪在了地上,压着刀的那柄剑似有源源不绝的力气,一点点将刀刃往骨缝里推,柳沛白脚尖一踢,腾空握住了那柄长刀,他却好似没有用刀的想法,剑锋如电闪转过,活生生劈下了蒙冠一只手,手落在地上茫然的抓握几下。
柳沛白蹬在他身上,反脚将他踹到花池边,便不再动作了。
蒙冠捂着胳膊断口呵哧呵哧喘气,鲜血淅淅沥沥地留着,染红了花池,等着就只能死,他只能拼死一搏,他握着刀摇摇晃晃撑起来。
“蒙冠将军,好久不见。”
蒙冠咬着牙,牙龈咬出血来,他转过头,这道声音很轻柔,涓涓如溪水,能解人烦忧苦恼,近乎温柔。蒙冠不受控制地浑身一抖,扭过头看向门边。
泠氏主君眉目含笑,月色柔柔的,如一层纱披在她身上,华美异常,像是野观音在深山峭壁上俯瞰,她身边站着的就是方才的人。
长刀犹带腥铁,鹰犬徘徊不去。
好一出,守株待兔!
“当年紫金宴一别,蒙冠将军身披霞光,好不光耀照人。不成想再见,却是这个时候,既然来了,何不喝杯茶呢?”泠徽慢慢地话家常,对待许久不见的旧友那样。
蒙冠唇色青紫,扯了笑,“泠家主金尊玉贵,蒙冠怎敢奢想再见?”
泠徽并没有杀他意思,但也绝没有放他的意思,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的脸上,柔美地弯着眼睛笑,抬起袖子遮住脸,咳了两声,柳沛白侧过脸,低声道,“夜冷,进去罢。”
泠徽点点头,临走了,扯了头上的发带给柳沛白绑好了头发,又从袖子里摸出面纱来,递给柳沛白,指了指脸颊两侧,“戴上。”
柳沛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脸上的齿痕,脸热地低下头,泠徽干脆利落地给他戴上,摸了摸他的脖子,转身回了屋子。
“又要下雨了。” 她道。
月亮来不及展颜,又被捂着拖进云中,雨丝飘飘摇摇地落下,天罗地网地网住天下,游鱼不可逃。
晚上好哦!最近忙的不行,抱歉抱歉。争取在三十章左右完结,么么哒 没招!!没招了!!!懒得改了,从三千弄到两千六 一个字不改,已经全删了!过吧过吧,不过真的要请高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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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