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与磬桓刚开始会去观摩,后来磬桓不去了,陆吾一个人看了几眼,发觉都是骗人的鬼把戏,便不再参观。
不过,陆吾倒是在罗二家附近碰见了个奇怪老道。
老道冷眼旁观冷嘲热讽自言自语,好几次被陆吾听个正着。
“哼,喝不死的草木灰。”
陆吾侧目,老道身穿一套破旧黄袍,看起来像抓鬼人士。
待傩戏开始时,那老道又骂道:“娱鬼娱人呸!呸!呸!”
傩戏声势浩大,鼓槌铃铛轮番登场,凶恶的面具令人见之生怖。
陆吾挑眉,那傻儿子本就受惊至此,再一惊恐怕魂归西哟。
果不其然,傩戏跳到半路,那傻儿便开始惊厥高烧。
顿时兵荒马乱。
陆吾闲闲在一旁看热闹,喧哗之后人群散去,罗二家终于平静下来。
令陆吾没想到的是,磬桓居然从屋内走出来,他甚至在人群中找了一会,直到看见陆吾才走过来道:“回去吧。”
陆吾不置可否,抽空回头,只见那老道惊疑不定,正看着两人。
陆吾微微一笑:“那痴儿如何了?”
磬桓答:“暂时无碍。”
陆吾颔首:“走吧。”
老道陡然开口:“等等!”
陆吾二人一顿,回头看他。
老道站起身,搓着手,惊疑不定问:“敢问阁下可是北地娘娘观林道长?”
磬桓正想开口,却被陆吾抢了先,他张口便否认:“不是。”
老道双目微凸,一肚子话噎在了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嗝嗝声。
磬桓撇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陆吾笑眯眯道:“告辞。”
之后两日,罗二家的闹剧告一段落,因为里正勒令不允再有人打扰罗二一家,否则立即赶人。
陆吾曾问磬桓,那痴儿还能活多久?
磬桓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听天由命。
陆吾在罗家村闲逛多日,连里正家有几房妻妾都打听清楚了。
这位罗里正确实是富户。家中良田百亩,仆从数人,妻妾三五个,儿女一只手。是罗家村最有钱的人。
某日陆吾坐在田埂上与村民谈天,村民向陆吾道:“里正家对罗家村有恩。”
“什么恩?”陆吾好奇。
村民摸着锄头,带着草帽,衣衫褴褛,憨笑着道:“以前我们村上经常出现罗二家那种病,自从罗里正家开始秋收祭,那种病就少了很多啦!这不,每年就一户人家。”
“每年?”陆吾敏锐意识到这个词。
“是啊。”村民边锄草边抬头道,“要不是里正请神保佑,我们恐怕早就得了傻病咯。”
“老伯,秋收祭举办多少年了?”陆吾笑眯眯地问。
“啊呀,那可很多年了呢。”村民直起身抬头想了半天,“大约从上一任里正便开始了,具体多少年我记不清了嘞。”
二人正聊着天,路上忽有呼喝声,陆吾回头,只见一群壮汉抱着各种巨大人偶路过。
村民笑呵呵解释道:“瞧见了吧?那都是秋收祭要用的神相哩。”
“确实壮观。”陆吾笑着附和了一句,眼神却落在其中一个神相上。
这座雕像颇为古怪,外表彩绘着黑白二色,眉间竖瞳,形象亦正亦邪。头上戴有黑白羽毛,身上有羽衣。只是这座神像看起来,并不像其他神相那样簇新,倒有些老釉神光。
更重要的是,陆吾发现,扛着这座神像的人是那个邋遢老道。
他表情古怪鬼祟,弯腰垂头,有意无意隐住身形,似乎不想被人发现,隐在一群巨大神相中,他确实不显眼。
那老道显然也发现了他,眼神对视一瞬,立即挪开,四处张望,发觉磬桓不在,便又放松下来。
陆吾侧身问:“老乡,敢问这些神相要送去何处?”
村民抬手一指道:“喏,罗家村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