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二人在罗家村住下,傍晚时陆吾到村中转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户妇人家。
陆吾怎么认出来的呢?
原是那呆儿不知为何跑了出来,正赤着脚蓬头垢面在路上乱逛,陆吾不紧不慢跟在呆儿身后,上下打量那呆儿。
此子约十二三岁,骨瘦如柴,腹大如斗,身形就像个纺布的梭子,蓬头赤脚四处乱窜,偶尔回头,双目呆滞却带有惊慌之意。
即便陆吾不是个道士,也看得出这孩子受了极大惊吓,以致癔症了。
男孩踢翻四周物品,不知在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找,纯粹发泄情绪。
不多时,孩子的父母便找过来,陆吾一眼便认出了,那位母亲就是白日在山上喊魂的女子。
只见她发丝发白,眉目愁苦,焦虑之色溢满面颊,找到孩子时,甚至顾不上擦身而过的陆吾,直奔着孩子去,一把搂住那小子,哭出了声。
他的父亲也在,动作稍慢些,但也大松了一口气。
陆吾冷眼瞧着,夫妇二人一左一右将男孩搰住拉他回家。那位妇人边走边流泪道:“罗二,过几日秋收祭,一定请鹤童仙人降临,救救儿子。”
那父亲叹息:“我如何不想,但里正不同意啊。”
“他说不同意就不同意?”那母亲显然怒了,眼眶通红道,“我们每年供奉那么多香火,不都是进了他们罗家的肚子!现在碰见事了就不敢出头,看我不砸了他的祭典!”
“你小点声!小点声!”罗二既无奈又可怜,瑟缩着避开陆吾及其他村民,飞快拖着二人回家。
所谓的家,也不过就是几个竹草棚屋罢了。
陆吾视线在罗二家的屋子停留了一瞬,而后逡巡四周,周围有几个零星了村民正扛着农具回家,不经意间他的视线划过一处,然后定住:磬桓正在一团灌木旁注视着罗家。
陆吾背着手,随意地往回走,就像是饭后遛弯走累了,打算回去休息。他路过磬桓时,轻飘飘问:“林中君,有何高见?”
磬桓收回视线落在陆吾身上,定定看着他,目光在月色下熠熠生辉,他道:“神不可降临人身,也不能治病救人。”
陆吾鲜少听说这种言论,意外地会看他:“那人们拜神,又有何意?”
磬桓收回视线,随陆吾一同回去,边走边道:“人间有人间的律法,神也有神的律法,将不临身,是神的禁忌。”
磬桓说得坦然,引得周围一二村民频频回顾,神思古怪。仿佛二人是什么洪水猛兽夜叉鬼物,纷纷避之不及,飞快逃开。
“哼~”陆吾哼笑,“你一个道士,竟有此大不敬想法,小心祖师爷将你逐出师门。”
磬桓不再辩解,表情笃定,他并不在意陆吾的讥笑。
距离秋收祭还有几日,罗家村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道士、法师、萨满等等人物,一下子村中便热闹了起来。
罗二家的儿子也受到了诸位法师的隆重对待,今天喝符水,明日做傩戏,总之各种手段用尽了,却没有丝毫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