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关山风月 > 第2章 第2章 关家军

关山风月 第2章 第2章 关家军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8 07:49:29 来源:文学城

永熙元年·秋

萧飏登基第三日,大朝会。

百官依次入殿觐见,边镇将领亦奉调入京。

轮到关家军时,两名都统入殿,皆是跟着关骁从漠北杀出来的老将——袁帅与彪虎。他们先至御前,抱拳行礼,呈递边关军务册。萧飏端坐御座,微微颔首,算是受了。

二人退后半步,转而转向珠帘之后,单膝及地,铁甲铿然撞在地砖上,抱拳高声:

"参见太后!关家军边关安靖,请太后放心!"

满殿皆静。

这声军礼,众人皆懂—— 关家军效忠太后关氏。

萧飏唇角那抹笑未变,目光从帘后那道影子上一扫而过,没有说话。

关珊端坐帘后,微微颔首,算受了这一拜。她指尖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她抬眸越过珠帘,对上那两位跟着父亲看着她长大的老将的眼神。

此刻,她的眼神带笑,再点了点头,回应他们眼神里无声的"小姐,我们在"。

散朝后,关珊回长信宫。不多时,那两位老将便来拜见——走的是长信宫侧门,没有惊动旁人。

进了正殿,二人撩袍便跪,额头触地:

"给太后请安!先关大将军在天之灵,若知太后无恙、关家军仍听太后调遣,必安心矣。"

她自榻上起身,亲自虚扶了一把年长的那位:"二位叔伯快起,莫折煞我。"

她目光扫过他们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微紧,"爹若在,定要拉你们喝三坛。"

袁帅起身,红着眼眶笑:"骁哥……最惦记的就是小姐。"

彪虎接话,声音压低了些,"太后放心,关家军永远在您身后。谁敢动您,先问过我等的刀。"

她垂眼,睫毛微颤,没有让泪落下来。命望舒看茶,又问了几句边关营防、将士家眷安置,以及是否需要她再调度军粮,二老一一答了。

送他们出宫门时,她站在长信宫的阶上,看着他们翻身上马、铁蹄远去。

她的记忆飘向了八年前——

乾元六年·秋

那一年,关骁战死消息传回第三个月。一年一度的军中马球会,关家军邀少主关珊观赛。关珊穿一身素白骑装进场时,看台上已有不少命妇宗眷。

关家军将官们抬眼看到那张与关骁七分相似的脸——苍白、清瘦、眼尾还微红,齐刷刷地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低低咳了一声,所有人神色一黯。

关骁是为了替麾下断后,亲率十八骑死士先冲敌阵引开追兵,才战殁沙场的。他保下了这支队伍,没让一兵一卒无辜陪葬。

赛毕,也是关家军正副统领袁帅与彪虎,策马至看台前,翻身下马,单膝及地,抱拳:

"参见小姐!关家军边关安靖——请小姐放心!"

她指尖微颤,轻声说:"有劳叔伯。"

她没哭。眼泪在灵前流尽了,爹说过,关家女儿不能在人前掉泪,尤其不能在关家军面前。

她只是看着他们翻身上马,看着那面绣着关家狼首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娘没了,爹也没了。

那个会嫌她骑马不规范、亲自下厨烤羊腿、把她举上肩头看演武的人,再回来只是一具白骨。

这时,一道娇笑从侧方锦帐下传来。萧姝端着葡萄酿倚栏而立,丹凤眼斜斜一扫关珊,似笑非笑:

"关家军倒是忠心哪!主子刚没,就急着向小主子表忠心了。"

她抿一口酒,语调凉凉的,"只不知这小主子将来落哪位爷手里,关家军又该替谁卖命?听说关家正与陇西郑氏议亲呢!别是以后要收编去郑家军了,啧……"

邻近几席传来压低的窃笑。关家军都统脸色骤变,手已按上腰侧佩刀。关珊轻轻摆了下手指,止住了他。

她面色如常,甚至没有看萧姝一眼。但是她的拳头已经暗暗捏紧了。

待萧姝走远,她才对两位都统低声道:"各位叔伯请放心!关家军永远只姓关。我活一日,绝不入旁人手!"

回关府时,大门外停了顶青绸软轿,关伯母——郑氏,已等在花厅,身旁立着个媒婆,手捧红帖。

见关珊进来,郑氏假意抹了抹眼角:"珊儿回来了?可怜的孩子啊!郑家大公子的八字婶母带来了,你看看!祖上与咱家有世交之谊,郑家分支在陇西也是大族。你大伯说了,今日先把庚帖换了,关家军也可随你陪嫁过去……"

"婶母先放着吧。"关珊打断她,没接那红帖,"珊儿要自己找媒婆合看过,再定。望舒,送客。"

郑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勉强笑着,带着媒婆走了。

关珊目送轿子转出影壁,才转身往内院走。她没回自己院子,径直去了灵堂。关骁的灵位蒙着白绸,线香将尽未尽,一缕青烟孤直地升着。

她跪在蒲团上,没有点新香,就那样对着那块木牌坐了下来。

她闭眼想了一遍那日萧衍的话——

那是为爹守灵的第三日,萧衍亲自来上香。

他穿了件暗色常服,没带仪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灵堂门口。上了三炷香,插稳,退后半步,垂眼看了关骁灵位很久。

关珊从蒲团上起身,规规矩矩拜谢:"谢陛下亲临祭奠。"

他嗯了一声,没叫她平身,也没多话。沉默了许久,才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语:

"你父亲临终嘱托,是‘照顾珊儿’。朕自当照顾。"

他蹙眉继续道:"只是朕是外男,终究手伸不进世家大族,替一女子做主……"

似乎有话如鲠在喉,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出口。

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听不出情绪:"望你能……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转身,作势要走。他袍角刚拂过门槛,身后传来她发颤的声音:

"萧叔叔,你能把话说完吗?我……还没来得及学会爹那样……猜后半句的本事。"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背脊绷得微微僵,像在跟自己较劲。过了好几息,才哑声道:

"若非外男,自可庇护。但……这也非万全之法。容朕再想想。"

他侧过半张脸,黄昏余晖从门框漏进来,勾勒他下颌线,"日后若是有事,找你裴叔叔,与朕道来。"

然后他走了。

靴底踩过院中落叶,窸窣一声,

渐远。

关珊睁开眼,看着关骁的牌位,从怀里掏出关家军的兵符,反复抚摸着“关”字。她又把萧衍那几句话在心里嚼了很久,心中已有成算,她把兵符又塞回怀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她低声道:“爹爹,关山路漫,前路尤艰,女儿亦誓死守卫关家军!在天之灵,请多护佑!”

最后她慢慢起身,阖了灵堂的门,将外间侍女屏退。

她将郑家公子的生辰八字红贴,靠近烛火,任由火舌舔舐、燃烧、成烬,烛光照亮了她坚定的眸。

她又从多宝格暗屉中,取出自己那张生辰八字红纸——关骁生前替她写的,用的是他行军时惯用的松烟墨。

她翻过来,在背面提笔写下九个字:

“臣女孤苦,求陛下庇护。”

折好,装入早已备下的素白封皮,唤来暗处——关骁留下的影卫无声现身,单膝接了信,没入夜色,前往裴府送信。

信送出后十日,无回音,无消息。她也不急,每日照常晨起、理关家军文书、应付大伯母的试探、在京城宗眷的窃窃私语中,面不改色地赴各种命妇宴。

直到那一日,中秋宫宴。

丝竹声声,满殿衣香鬓影。关珊作为“护国公遗孤”的身份,被安排在命妇席的最末端。

面前的金盘里盛着月饼果品,她一口也未动。萧姝坐在斜对面的宗亲席上,与几名拓跋宗眷贵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像猫逗老鼠一般,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

关珊垂着眼,只当没看见。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是关骁生前最喜欢的颜色,料子不算顶好,但胜在干净素雅。她不想在这样的场合给任何人留下话柄,特意选了最不出挑的装扮。可有些人,你躲得再远,她们也会找上门来。

高贵妃先开的口。她坐在上首,端着酒盏,目光在关珊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关小姐今日这身衣裳倒是素净,只是未免太素净了些。宫宴之上,好歹也是将门之女,怎的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莫非是关将军去后,关家的家计也艰难了?”

满席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饮酒,有人假装没听见,有人偷偷看向关珊,等着看她如何应答。

关珊没有抬头,只淡淡道:“谢贵妃关怀。臣女戴孝在身,不宜着锦佩玉、穿金戴银。”

高贵妃挑了挑眉,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拖长了声音:“哦——本宫倒是忘了,关将军新丧。只是关小姐,孝期也有规制,你这衣裳的款式,似乎也不合宫规呢。本宫身边有几位礼仪嬷嬷,最懂这些规矩,不如派去关府教导教导你?”

这话一出,满席的气氛更微妙了。高家当年被关骁弹劾过,从此一蹶不振,高贵妃这是借着关珊在撒当年对关骁的气。

萧姝适时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高姐姐有所不知,关小姐怕是没有太多时间来受教了。”

她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斜斜飘过来,“听说关家正在为关小姐与陇西郑家议亲呢。郑家在陇西,天高路远的,关小姐一旦嫁过去,怕是以后宫中的宴会,也难得再见到了。”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位故人即将远行。那声叹息里,却满是幸灾乐祸的甜意。

关家伯母立刻顺杆爬了上来,满脸堆笑:“确有此事。郑家与关家是世交,祖上便有婚约,只是这些年疏于走动。如今珊儿正当龄,郑家公子也尚未婚配,正是天作之合。”

关珊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抬头,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株被秋风扫过的芦苇,低着头,由着那些话语像鞭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她只能忍!

高贵妃“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故作惊讶的欢喜:“那可真是大喜事了。本宫还要多备些礼,贺关小姐下嫁呢。”

“下嫁”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萧姝掩嘴笑了一声。邻近几席传来低低的附和笑声,像一群乌鸦在枝头聒噪。

关珊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依然没有抬头。她只是觉得这座大殿很冷,冷得她指尖发凉,冷得她想要缩进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不疾不徐,却让满殿的嘈杂瞬间沉寂下来:

“朕竟不知,关家何人要下嫁陇西郑家?”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萧衍站在殿门口,玄色常服,未戴冠,只以墨玉发带束发。他不知何时到的,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他迈步走进来,靴底踩过金砖地面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他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关家伯母的脸。

关家伯母连忙起身,堆着笑道:“回陛下,是关珊。郑家与关家祖上有亲……”

“你关家大房不是有一女么?”萧衍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朕看合适。朕来指婚。”

关家伯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急道:“回陛下,臣妇之女才十二岁,尚不便议亲。关珊母亲关苏窈早逝,关将军又常年征战在外,关珊这才被耽搁了婚事。至今双十年华还未成婚,京中人人议论纷纷,此番结亲最为合适,还望陛下成全……”

萧衍没有接她的话。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关家伯母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满殿的命妇宗亲,然后落回关家伯母身上,声音依然不高,却字字清晰:

“关珊自是要成亲的。但是不能许郑家。”

他停了一息,满殿鸦雀无声,

“自赵后薨,朕中宫犹空。近日已拟旨——册立关珊为皇后,正位六宫,可摄军政,代掌关家军边务。”

满殿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然后是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震惊地抬头,有人慌忙低头掩饰表情,有人手中的杯盏险些滑落。

高贵妃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萧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面裂开的瓷面具。

关家伯母张着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衍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看着关家伯母,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

“关夫人方才说,你家女儿与郑家有亲?朕看这门亲事不错,便直接赐婚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甚 “十二岁也不小了,你方才说关珊母早逝,耽搁了她,所以嫁得晚。朕看你这个做母亲的,身体硬朗,操心甚重,那你女儿便早些嫁作人妇,全你一片慈母之心才好。”

关家伯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抖着接旨:“臣妇……遵旨。”

萧衍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缓缓转向萧姝的方向。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

萧姝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她身边的母亲——宁王妃,已经察觉到了不妙,连忙起身,拉着萧姝跪倒在地:“陛下恕罪!臣女年幼无知,言语无状,求陛下开恩!”

萧衍没有看宁王妃,他依然看着萧姝,声音很轻,却像刀刃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宗亲贵女,就是此等长舌妇?中秋佳节,在宫宴之上,奚落刚刚为国捐躯的良将之女。这便是咱们拓跋家的家教?”

宁王妃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声道:“臣妇管教无方!求陛下责罚!”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高贵妃,目光淡淡的:

“高贵妃,朕方才好像听到你说,你身边有教养嬷嬷可以送人?”

高贵妃早已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颤声道:“臣妾……臣妾确有此言……”

萧衍点了点头:“很好。你送一个去宁王府,要手段‘老道’的那种!从今往后,萧姝的言行举止,由你高贵妃负责教导。若是再让朕听到她出言不逊、有丝毫行差踏错,便是你教导宗眷不当。你这个贵妃,就不要做了。”

高贵妃的额头抵在金砖地面上,声音发抖:“臣妾……遵旨。”

萧衍这才收回目光。他扫了一眼满殿伏跪的命妇宗亲,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坐在末席、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的女子。她依然低着头,但他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只有四个字:“关珊,过来。”

关珊抬起头。隔着满殿伏跪的人群,隔着摇曳的烛火和缭绕的香篆,她看到了他。他站在那里,没有笑,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她,朝她伸出手。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方才还在嘲笑她的人低垂的头顶前,踩在满殿死寂的空气中,踩在自己砰砰的心跳上。

她走到他面前,他牵起她的手,指尖微微收拢,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是在安抚她。

他侧过头,面向满殿,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是中秋佳节,是好日子。朕已命礼部择吉日封后。此等好事,与诸位提前共贺。”

满殿伏拜,山呼之声震得烛火颤动:“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他牵着她,转身往殿外走去。秋月的清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干燥、温暖、有力地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忽然觉得——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殿外夜风拂面,带着桂花的香气。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看她身后那些伏跪的身影。

她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