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夫的搀扶下,观书自侧门步入了富丽堂皇的萧府。
看来“他”说得没错,萧迅羽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观书左右打量着身边的丫鬟和侍卫,不论女男,身上都带着触目惊心的伤口。
从侧门一路看到正厅,萧迅羽在主位上等候多时,看着观书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他笑着迎上去,对着她的膝盖猛踹一脚。观书一时失去平衡,重重跌倒在地上,膝盖、掌心瞬间红了一片。
“柳如烟,你也有今天?”萧迅羽蹲下身,强硬地抬起观书的下巴,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看来那个奸夫给你洗了不少脑啊!来人,把她拖下去,验身!”
观书听着他矫揉造作的语气,配上奇怪但恶俗的所谓“惩罚”,忍不住发笑——不愧是男人啊,在进化八万年也长不出一个正常的脑子。
她笑着,扶着门框站起身,看着萧迅羽身边那个瘦瘦高高的黑衣侍卫腰间的长刀,卯足了劲冲过去,拔刀自刎,一气呵成。
鲜血从大动脉涌出,伴随着观书每一次下意识地呼吸,持续不断地呛进气管。慢慢地,观书的呼吸变得越发吃力,她躺在冰凉的地上,缓缓闭上眼,妄图以此缓解呼吸道的不适感。
周围静得可怕,没有人为她突如其来的自杀感到吃惊,大家像是早就习惯了死亡,只是木然地站在她周围,冷眼旁观。
“看来自杀是正确的。”观书想着,她渐渐习惯了那种带着血腥味的呼吸,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她在风的托举下穿透了屋顶,轻轻地落在了屋顶上。
“哎?”观书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身体,“所以,这是我的灵魂吗?”
呃,也行吧,“风邈”家半个月,长乐宫半个月,总共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观书总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她慢慢地蹲下身,抱着膝盖坐在正脊上,把大半张脸都埋在胳膊里。
“人死后,会去到哪里呢?鬼差会来接我吗?就算会接,也要等到晚上吧,人家白天应该不上班才对!”观书天马行空地想着,继续坐在屋脊上,伴着偶尔的一阵清风轻轻地摇晃着。
就算鬼差不来管我,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能看到绿树蓝天,能听见啾啾鸟鸣,能肆无忌惮地发呆,然后虚度光阴。没有人会骂我。
观书想着,死后的世界果然轻松许多!然后趴在膝盖上,接着看这令她感到安心的一切,慢慢地睡去。
睡梦中,观书忽然觉得颈上一紧,“是鬼差来接我了吗?”——想多了,只是你被复活了而已,复活在了验身的时候。侍卫们在萧迅羽的指挥下,打算把你吊起来,好好看看你是否还是完璧之身。可是你不挣扎,于是被吊死在了梁上。
验身进行不下去,于是你又被复活,这一次是在柴房里——他们笃定你不愿验身是因为和那奸夫暗通款曲,于是决心以这种方式逼你自己开口。你看着他们的行为只觉得可笑,这样的手段,我初中就在小说里不知道看了多少。于是你缩在柴堆上,带着必死的决心,在第三天的傍晚“与世长辞”。
你选择绝食明志,但不知为何又被复活。你不记得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自己,和面前各式各样的刑具,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下手能痛快点吗?可惜事与愿违,你感觉自己被折磨了许久,在阴暗逼仄的地牢里,你能看见的除去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只剩下一扇小小的窗户里透下来的一点绿色。
但在酷刑之下,你的死亡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仅仅半天时间。
你坐在屋脊上,依旧抱着自己近乎透明的膝盖,努力思考这场闹剧什么时候继续。
很遗憾,有人不想放过你。
他们用上了所有他们能想到的手段,但都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结局——你义无反顾的死亡。
很快,你的死讯接二连三地传遍了京城。但你不在乎,你只是时不时地飘上屋顶,坐在正脊上,静静等待着下一次的折磨。
在日复一日的循环中,你甚至出现了幻觉,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你透明的魂体蜷缩在屋脊上。“真奇怪,人死了居然还会被雨淋到!”正想着,下一秒,身上的雨停了。
你抬起头,看见一个同样接近透明的人,“他”静静地站在你身侧,右手撑着伞为你遮风挡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嗓音沙哑,在电闪雷鸣之间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看着“他”,“他”却背过身故意躲开你的视线。“我好像应该怪你,都是因为你抢了婚,然后毁了我。但我好像也没有立场去怪你,这一切并非你本意,你是真心对我好,也是真的因为我赔上了一家子的命。”你想着,看着“他”在风雨里飘摇的身体,和不曾移动半分的那把伞。
“灵魂淋了雨,会生病吗?”你沉默着把头重新埋回膝盖里,天马行空地想着。
那场雨下了很久,把你的整颗心都浇了个透。
京城的盛夏好像无比漫长,观书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复活,她看着眼前这个整洁华丽的房间,依旧不明白他们这群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她坐在房间里等了很久,除了来送饭的小丫鬟,谁也没见到。“或许他们在饭里下了毒?”
观书想着,认认真真地吃完了午饭,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药效发作。但直到夕阳西下,什么也没发生。
“好无聊。”观书想着,又爬上了自己熟悉的那个屋顶,她抱着膝盖坐在正脊上,看着夕阳染红的天幕,感到莫名的安心。
“还是这里舒服!”
她坐在那里,看夜幕蚕食着最后一丝红霞,天黑了。
七月的夜晚总归有些凉,观书尽全力抱着自己。院子里,萧府的丫鬟们、侍卫们吵吵嚷嚷,恨不得把地板都拆开。“还好,这具身体又矮又小,躲在这里也不会被发现。”观书想着,继续把头埋进臂弯里。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将一件宽宽大大的外衣搭在她身上。
“原来不死也可以再遇见你吗?”观书小声嘟囔着回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你是谁?”
观书警觉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借着衣袖的遮挡握紧手中那把破旧的匕首——那是她在无数次复活与重生间,从另一个暗卫那里捡来的。
死过那么多回,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仓禾看着眼前这个瘦小虚弱但眼神坚毅的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屋顶上楞楞地站了半天才蹲下身,“你别害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劝你的。”
“劝我从了他,是吗?”观书冷笑着拔出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那你也不必多费口舌,我不可能妥协的。”
仓禾匆忙伸手去拦,“孩子,不能这样啊!你才21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就这样草草结束呢?
我不知道你被人劫走的那些日子里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啊!萧迅羽虽然平时不干什么人事,但他对你是真心的啊!我跟在他身边这些年,他对哪个女人真心,对哪个女人假意,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对你真的不一样!”
我猜你对谁都这么说!
“而且孩子,你要知道,‘人无完人’啊!咱们女人要嫁人,嫁个差不多的不就好了。你看我老公,他抽烟喝酒、出轨赌博,我不还是没和他离婚,两个人一起过了一辈子,还养大了一儿一女。日子也算过的幸福美满。
更何况,萧迅羽有权有势,你嫁给他,日子不知道要比我舒服多少!”
呃,你喜欢,那你嫁呗,我也没拦着你!
观书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刀始终没有放下,锋利的刀身在月光下隐约反射出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她跪在观书身前,就像过去几十年跪在自己丈夫面前那样哭哭乞求观书放下手里的刀。
——只不过这一次,刀尖没有指向她。
“闺女,别做傻事!你要知道啊,人生是有无限可能的!你……”
观书听着她反反复复地那几句话,慢慢地放下了手——无它,胳膊酸了。“无限可能?我嫁给他,一条腿就已经迈进了坟墓,哪来的无限可能!?”
“怎么不会啊,你别这么想啊!”仓禾看她似乎放弃了自我了断,匆忙坐到她身边,伸手搂着她的肩膀,讲起自己的过往:
“你想我以前啊,那个时候都是包办婚姻,我和我老公就见了一面,然后就结了婚,一年以后就生了个女儿。虽然是个女儿,但我还是很爱她啊,我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给她报了各种补习班,那种最贵的一对一我都报了,不然她哪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啊!
对了,我是不是没告诉你,我女儿是青华的!
但是你看我老公,他就不行,抽烟喝酒、出轨赌博,还在外面欠了不少债。我们家所有的支出,花的都是我的钱,包括他在外面欠的债,也都是我还的。
人生真的挺美好的,虽然我和我老公没有爱,也没有什么钱,但是你看,我们这日子不还是过得很好吗?”仓禾拍着观书的肩膀,期待得到她赞同的回答。
“看来,你很为这一地鸡毛而感到骄傲啊!”观书拍开他的手,不能理解他一字一句间流露出的得意。“我要是你女儿,我会恨你一辈子!”
“怎么会恨我呢!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为了她的学习我操碎了心,她想要的一切,哪怕再贵我都会买给她。这还不够好吗?”
“那你为她做了什么?”
“一对一的补习班啊,一门课一万五啊,这不便宜了!那时候她没考好,只考了个第三名,气得吃不下饭,哭着闹着求我要给她报一对一。说第一名就报了这个班,还发誓只要报了这个班一定会好好学习,长大了一定好好孝敬我,把自己挣得钱都拿给我。我看她那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不忍心。找亲戚朋友借了十几万,九门课啊,都给她报了名交了钱。
那可是十几万啊!我一年都挣不了那么多,全砸在她的学习上了!”仓禾盘着腿,想起那十几万便觉得痛心疾首,“你说,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要恨我,那她还是个人吗?”
观书别过脸,吹着微凉的晚风,“她那时候多大?”
“初中吧,初几我记不清了。”
碎碎念:
青华大学系本人虚构,与现实生活无关,请大家理性看待,切勿对号入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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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