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万能的神啊,算我求求你,保佑我的孩子吧!让她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我现在被车撞死了,她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有多难过!我求求你,只要您能帮帮我,我愿意拿我拥有的一切去换……”
文影斜斜地靠在客栈二楼的红木栏杆上,皱着眉头看着在楼下苦苦哀求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中年妇女,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栈一楼不断地磕头作揖。
她在这拜了多久?有半天了吧!
贺兰抱着一沓文件路过,看着文影悲伤的背影,忍不住凑了上去关心一番,“怎么了?”
“她求了很久。”文影伸手指了指一楼,“很可怜。”
“是吗?”贺兰将手上的文件递给路过的吴香,也跟着文影靠在栏杆上,“她叫啥?”
“王满禾。”文影懒洋洋地靠在贺兰的肩头,随手拈起她的一缕鬓发,咬着下唇拿头发打了个蝴蝶结。“查的到吗?”
贺兰点了点头,“王满禾,河南平顶山人,今年52岁,死因是车祸造成的颅脑崩裂,当场死亡。生前育有一女一儿:女儿张流光,24岁,在青华大学就读,今年六月本科毕业;儿子张天赐,5岁,在河南郑州一家私立幼儿园就读。嗯,个人的基本情况就这些,别的资料可能需要更高的权限了。”
“这样啊,她的儿子和女儿年纪差这么多啊,那看来很重男轻女呢!”文影低着头,放下手里打好的第九个蝴蝶结,又挑了一缕头发捏在手里,侧眼瞥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王满禾,“那……那该怎么办?”虽然听起来她不像个好人,但总不能不管她吧。
“怎么办啊~她有说她的诉求是什么吗?”
“她想拿自己的一切换女儿平安。”文影斜着眼又瞥了王满禾一眼,所以她身上的那些血,都是因为车祸吗?
“这个嘛,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女儿?”贺兰翻动着自己的工作记录,在几个月前的一次来访中找到了“张流光”的名字。
“哦?”文影放下手里的第十六个蝴蝶结,探出脑袋看向那本有些泛黄的工作记录,“张流光,用自己全部的积蓄,向客栈交换,希望能……杀了自己的母亲?”
“是啊,交易成功了。所以她死了。”贺兰拿笔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不断磕头的女人,“她肯定没说实话,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贺兰在客栈工作了五十余年,像这样满口谎话的客人,不知道见过多少。
“那我们还要……”
“算了,别管她了,反正今天当班的不是咱俩!”贺兰收起工作记录,轻轻打了个响指,十几个蝴蝶结瞬间散开,她挽着文影的胳膊转身离开,“走啦,吃饭去,我最近发现一家很不错的西班牙餐厅!”
“我没钱。”还有三天才发工资吧,希望不要再拖了。
“没事我请你!”贺兰掏出手机轻轻在文影面前晃了晃。
“请客啊!那我能去吗?”一道冷漠阴沉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后响起,文影被吓了一跳,匆忙回过头,看见一个身量纤纤的年轻女子站在贺兰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上,一套简约大气的小香风套装衬得她气度非凡。
“请问你是?”文影看着她,好奇地问道。
“长云,你跟我过来。”江心忽略文影的询问,径直走到贺兰身前,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刚刚合上的工作手册示意她带着。
长云是贺兰?
文影转过头看向贺兰,而贺长云则是一脸无语地轻轻松开自己的胳膊,生无可恋地跟着那个女人下了楼。
啥情况?临时加班,还是约谈?
“你说贺兰被人叫走了?是一个又高又壮的长发女人吗?”吴香坐在文影对面,一面吐槽着今天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一面跟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文影科普道,“如果是她的话就无所谓了,人家是我们上级的上级,肯定是有重要的工作安排要交给她,你就……”
“不是哎,她是挺高的,但是好像也不壮吧!”文影翻着餐盘里的萝卜白菜,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个新厨师是从哪个单位挖过来的?”
吴香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喜欢?”
“那倒也不是,”文影挑了一块看起来没那么肥的肉片塞进嘴里,“只是怀疑客栈把我前单位的厨子挖过来了。”
吴香看了看餐盘里既清汤寡水,又油腻不堪的饭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样啊~那你之前在哪里上班啊?”
“银行。”
吴香看着面如菜色的文影,干笑了两声,“银行啊,银行……银行好啊,银行出来的,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文影没回话,只是咽下嘴里的饭菜,捏着筷子对着吴香点评起了今天的晚餐,“这个厨子做饭不错。”
“是吗?”
“至少人家做的饭里没有石头和钢丝球。”
“……”还是吃饭吧,这孩子之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文影和吴香在食堂吃着不甚美味的饭菜,贺长云则是在江心面前狠狠地吃了一顿教训。
“……我就不明白了,客栈是怎么教你的?怎么连这点……”
贺长云先发制人,动作迅速地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张卡塞进江心手里,“我懂,马上就去处理,不劳您费心了。”
江心两指夹着那张银行卡,正欲开口,却被贺长云打断,“给孩子的,你就收着吧!没密码,随便刷!”
“……行吧。”江心收起卡,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了她的工作记录上,“她的事,你最好是做得不留痕迹!”
“明白。”贺长云朝着她敬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转过身便将工作记录上“王满禾”“张流光”两个名字一并划去。
——为什么划掉她们?因为没什么价值啊!一个是重男轻女的家庭主妇,另一个虽然是青华大学的高材生,但是满脑子都是什么情啊爱啊,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的男人,然后为他洗手作羹汤。这样的人有什么“再利用”的必要吗?
那显然是没有!
贺长云慢慢走下一楼,看着依旧跪伏在地上“虔心祈求”的王满禾,心上毫无波澜。
“我听见了你的愿望,所以你为什么会许下这样的愿望呢?”贺长云慵懒地靠在一张悬浮在空中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的王满禾,“不过你最好说真话,在这里,妄图撒谎的人死状都会很惨!”
“不敢,小人不敢。”王满禾哆哆嗦嗦地抬眼,看着自己身前那一团黑乎乎的边际模糊的影子,咽了咽口水,“小人只是想来求您网开一面,就算是老天爷要惩罚我,也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一双儿女。”
“听你这意思,你也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需要老天来惩罚你?”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这个人真该死啊,到处曲解别人的意思!”王满禾心里这么想,但一张口,说得还是“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断章取义?”
“不是的,您多虑了……”
“那你就是想说我‘心脏看什么都脏’?”
“不……”王满禾被这个“神神叨叨”的人逼得急了,猛然抬起头,却只看到一张飘在空中的红木太师椅,太师椅上堆着一团黑雾,一条巨蟒从黑暗处钻出来,不疾不徐地缠上它,高高地悬在一人多高的空中,阴测测地盯着王满禾,缓缓地吐着鲜红的信子。
是什么怪物?还是鬼?
王满禾瘫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恐惧一股脑地涌上她的心头。
“逃!快逃!”事已至此,王满禾根本顾不得什么愿望,什么交易,连“保全自己宝贝儿子”的想法都被她抛之脑后。她尽力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朝着大门跑去。
“去吧!”贺长云看着她狼狈的背影,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只是微微抬起手,朝着大门的方向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那条巨蟒便瞬间出动,蜿蜒爬行,极快地缠上了王满禾,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腰腹之间。
“想去哪儿?”贺长云大手一挥,太师椅便飘到了王满禾近前。
“不,不去哪!”王满禾看着近在迟尺的那团雾气,哆哆嗦嗦地为自己辩解,“这位大人,求您网开一面,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大人有大量,为什么要和你计较?”贺长云指挥着太师椅飘回屋内,停在博物架前,从积灰的架子上摸出一个空瓶子,“既然你愿意拿一切来和我们做交易,那最好也要拿出点诚意来。”
“什么?”
“嗯?”贺长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只觉得好笑,“你不是让我们保佑张流光,好让她给你的宝贝儿子当一辈子的血包吗?只要交出你的魂魄作为抵押,我们就会帮你实现愿望。”
“你们……真的愿意……”你们既然知道我重男轻女,为什么还要和我做交易呢?
奇怪,这个时候你又在犹豫什么呢?“为什么不呢?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贺长云笑着看向她,“开开心心”地取走了抵押物,把玻璃瓶往博物架上随手一塞,又悠哉悠哉地飘回了楼梯边。
云影看着贺长云悠然自得地上了楼,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
“怎么可能,随便找个虚拟世界把她塞进去就好了。”贺长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轻松地看回云影,“这种人我见多了。”
“那她女儿呢?”
“也一样,随便找个地方一塞就好了。”贺长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朝着员工通道走过去。
“可是她女儿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她许下的第二个愿望太‘天方夜谭’了。”贺长云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云影。
“什么愿望?”
“她希望她的妈妈可以活过来,然后只爱她一个。但她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不可能。”贺长云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只是表情十分严肃,眼底是浓郁的悲伤,“人嘛,复杂的很,什么爱啊恨的!总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然后翻来覆去的纠结。现在的年轻人好像说这个是什么‘恨海情天’?我没记错吧?”
“恨海情天?”好像也没错,云影沉默着跟上贺长云的脚步,“你说的那家西班牙餐厅营业到几点啊?”
“晚上九点半吧!现在八点十五,路上差不多五分钟,应该还来得及!”贺长云看了看左手手腕上不存在的腕表,转头朝着云影笑了笑,“怎么,食堂不好吃吗?”
“其实也还行,就是……恶心!”云影甩了甩头,试图忘掉那恐怖的饭菜,“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我还没吃过西班牙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