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书不大了解景观花卉,看着那盆兰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看长乐的脸色不大爽快,“放在这儿,似乎有些突兀啊!”
长乐嘴角微动,察觉到观书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你去叫忍冬把这花儿挪出去。”
观书点点头,披着长乐的墨色金线大氅出门去。
天色已晚,宫墙上的最后一丝夕阳缓缓落幕,长乐宫西边的宫室不知发生了什么,吵嚷个不停。
“忍冬,那边发生了什么?”
忍冬顺着观书的视线看过去,见长春宫浓烟四起。“那里应该是长春宫,长春宫主人向来骄纵跋扈,或许现在又在闹脾气吧。”
长春宫主人?“那是哪位世家小姐?在宫中也敢如此放肆。”
“是京城白氏的次女,白叶。”忍冬说完,指了指宫人端出来的花盆,“那长春宫主人不是又开始烧东西了吗?去把这花送去命她一并烧了。”
观书笑了笑,开玩笑似的打趣道:“怎么?这位喜欢‘焚书坑儒’啊!”
忍冬面色微变,怔愣了半晌才应和道:“或许吧,奴婢毕竟不是长春宫的,对这些也不大了解。”
观书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一个人站在风里,看着长春宫上浓烟滚滚。
白叶,原著里说她性情软弱、与世无争。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与其说是不争,倒不如说是不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妹争抢傅瑾年吧,毕竟人家的重心可是在宫里!
“怎么去了这么久?”长乐将参汤推到观书眼前。
观书端起汤盅,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汤里漂浮着的人参片。“长春宫那位主子,是什么位分啊?我看她今天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好像是妃位吧,封号是‘茗’。”长乐指了指砚台,“怎么?瞧她不顺眼?”
“那倒不是,”观书放下汤盅,脱下大氅,认认真真地研起墨来,“她这封号是内务府定的吗?”
“长宁赐的。”
呃,这皇上咋想的!给人家取名“茶妃”,太难听了。
“怎么,不满意?”
“没有,我哪敢啊!”观书手上那盅参汤搅了又搅,晃了又晃,最后还是被轻轻放回桌上。
和长乐一起用过晚膳,观书抱着一摞书回到偏殿,用肩膀顶开门,黑暗的宫室里又是空无一人,好像那个噩梦再次重演。观书靠着门框,呼吸急促,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别怕,是我。”清印戴着帽子口罩,从黑暗里探出头露了个脸,朝她挥挥手,“进来说话吧!”
观书左顾右盼,小心翼翼跨过门槛,回身手还没碰到门边,两扇沉重的大门慢悠悠自己合上了。“哎?”好神奇!
一盏灯飘到她眼前,带着她走回寝室。更神奇了!
她把书放下,看了看那盏漂浮着的灯,好奇的紧。试探着把灯拿在手里,提灯绕着清印连转几圈,伸出手碰了碰,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是活的。”
“……”
“先不说这个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观书牵着她的手,把那盏灯放到桌上,腾出手紧紧抱着她的胳膊,耳朵凑到她跟前,剩两只眼睛不间断地放哨。
“怎么怕成这样?”清印看着她“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觉得有些好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她,“拿着吧,防鬼的。”
观书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张符纸,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清印,“能多给两张吗?”
“呃,下回给你,我今天就带了这一张。”清印略微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上次问我的‘雁栖客栈’,我查到了,你现在有心情听吗?”
早春的皇宫入目几分萧瑟,长春宫的喧嚣渐渐淡去,观书倚着窗框远远看着那儿,浓烟早已散去,剩下阵阵焦糊的味道在宫中盘旋,经久不散。
“客栈嘛,一般来说都是用自己的力量帮人实现愿望的,不过嘛,也要相应的付出一些代价。你没有接触过这个组织,却莫名其妙地被卷入这个书中世界。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清印的声音不断在观书脑海里盘旋,心中的疑虑也随之增加。
“大冷天儿的吹风,不怕头痛吗?”明月拎着流光偷偷带进来的一壶酒晃到观书身后,伸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却触电般收回手。
刚刚是静电吗?好疼!古人也穿聚酯纤维?
观书收回思绪,合上窗,接过她手里的小酒坛子走到桌边。清叶将一套琉璃酒杯依次排开,又将酒倒进酒壶中,架起暖炉热腾腾地煮着。
“不是说流光也来了吗?”
“和仓禾去逛夜市了。”清叶斟酒递给观书,却只给了明月一杯清茶。
“夜市?这夜市有什么特别的吗?”观书抿了一小口酒,嗯,比上次在萧府喝得要好点儿。
清叶摇摇头,“没有,只是柳娇娇会去而已。”明月搬着凳子坐到她身边,不喝酒,也不喝茶,撒娇似的把手伸到清叶面前,“呜呜呜,我的手刚刚被电了一下,好痛哦!”
清叶把她的手握在手里,看了看杯中酒,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啊,我嘛?”明月一头雾水,把下巴压在她的肩头,颇为无辜地看着她的侧脸。不会让她看穿了吧?
观书看着她们两人的互动,轻笑一声,“你们关系还真好!”
清叶也笑笑,只是这笑容看起来有几分苦涩。抬头盯住她的眼睛,“所以呢,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走一步看一步吧。”观书将酒一饮而尽,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清叶点点头,由着明月八爪鱼似的缠在自己身上。“那走一个吧。”说着,朝着观书举杯示意。
观书拦住她的手,“算了吧,酒虽好,也不能贪杯。”看着几乎要长在清叶身上的某人,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总感觉边关月有所图谋的样子,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清叶依旧正襟危坐,一手握着琉璃酒杯,一手调出虚拟屏幕查看着什么。全然不顾纠缠在自己身上用尽手段的明月。而明月看她不为所动,于是自讨没趣,悻悻地坐回圆凳上。
“还真是不解风情啊!”观书一个人、一口气喝光了那一坛酒,脸颊绯红,左手撑着下巴,眼神飘忽地在对面两人之间流转。
清叶放下手上几乎满杯的酒,起身扶着她回到床上,“小姐,你醉了。”她看着她努力思考的样子,正庆幸自己计划成功,却忽然被人捆住双手压倒在床上。
“我是不知道你把我灌醉是想干什么,不过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的酒量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观书此刻垂眼俯视着她,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观书这一句话点破两个人的小心思,清叶、明月各自有些心虚地转过头。
清叶试着挣脱束缚,可手上的绳子却越缠越紧。这一招……似曾相识?
“我只是想试探你一下罢了。”
“试探我?”观书眯起眼,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因为你向来不按剧情行事,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干什么,到底有没有把攻略任务放在眼里!”清叶放弃挣扎,在床上躺得笔直一条,看着观书腰间的荷包出神。
观书从她身上爬起身,盘着腿坐在一边,两手撑在膝盖上。“我们的任务又不一样,按剧情走,不是我的最优解。”
“行,”清叶见状自行解开绳子,调出虚拟屏幕推到她面前,“我看剧情,柳娇娇打算在下个月的花朝节上对你下手,如果不按剧情来,你觉得此局何解?”
观书看着屏幕上洋洋洒洒几千字对于柳娇娇的外貌描写,看了半天才发现这家伙要在花朝节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大会上,拿即兴赋诗羞辱自己。
呃,so?
“云想衣裳花想容?这也能算即兴赋诗?!”观书撑着头略过这一段无聊的剧情,翻找起护国寺祈福的相关剧情。“哎?没有?”
“什么?”清叶把绳子缠好,规规整整地收好塞进观书的荷包里,凑到她跟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什么没有?”
“护国寺的剧情。”观书翻来覆去地找,但却连相关的一句描写都找不到。不过也算是有点收获,是关于茗妃的。
“正常啦,这本书的女主是柳娇娇,正文肯定以她为中心展开。”明月也爬上床,挤到她们两个人中间,挽着两个人的胳膊跪坐在缝隙里。“像我们啊,都只是炮灰,没有提及也很正常。”
观书把屏幕推回到清叶手里,单手把左手的指关节摁得咔咔响。“那这下问题大了。”
“为啥?”
“为什么?”
或许是酒意散去,观书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神色不似往日的柔弱,看上去倒十分的坚决果断,“不把她干掉我的任务完不成,但是接触的机会又太少,不好搞啊!”
明月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姐们儿,咱就是一炮灰,你上来就想干主角啊!”她双手扳着观书的肩膀晃来晃去,清醒一点啊喂,“人家的主角光环可不是盖的!”
观书不以为意,只是自己盘算着该怎么在剧情之外对柳娇娇做出反击。“哎,清叶,你是不是有办法联系上流光她们?”
清叶摇摇头,“你找她有事吗?”
“我在想她会不会遇上柳娇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现在有点太被动了。”
清叶注视着眼前这个随意依靠在床头的小姑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离开呢,这里的时间和外面又不是同时展开的。”
“早点完成任务早点离开不好吗?”
“你的现实生活很幸福吗?”
“不啊。”
“那为什么要着急回到那个不幸的现实里呢?”
观书顿了顿,一改先前轻松的语气,长叹一口气,“就算现实生活再痛苦,我们也没有办法去逃避啊!”她往右一倒,横躺在床上玩着自己的头发。
清叶看着她,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起身理了理衣服,牵起明月的手带着她回房,“那等你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再和我说吧。我先走了,晚安!”
观书摆摆手,目送着她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摸出荷包里的一张纸条:“三更见。”
今晚三更吗?
“三更是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