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书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宫室内依旧空无一人。她的心脏砰砰乱跳,一股无名的恐惧和烦躁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她赤着脚跑出偏殿,又像昨晚一样摔下台阶,只不过这次迎接她的不是坚硬冰冷的砖石,而是柔软温暖的怀抱——“怎么了这是?”长乐把自己的披风搭在她肩上,将人打横抱起走上台阶。
“不要,我不要回去。”观书恍惚间又看见那道白色鬼影在殿内不断徘徊,吓得抱紧了长乐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愿放手。
“为什么?”长乐一面询问,一面带着人进了正殿。
观书抱着膝盖坐在长乐的床上,看看她又看看忍冬,犹豫着开口,“偏殿里有鬼,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鬼,或许是谁存心要吓我也说不定。”
长乐闻言点点头,朝菊叶使了个眼色。“你身边那两个丫鬟呢?”
“清叶和明月吗?不知道,昨晚开始就没看见她们。”观书把脸埋进胳膊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长乐揉了揉她的头顶,大手一挥,“去把人带过来。”
“殿下……”话音刚落,清叶不请自来,自顾自的跪下请安。
“还有一个呢?”
“她受了惊吓,现在在卧房休息。”
“你们也看到了对不对,那不是我的错觉!”观书扒着床边,凑到她眼前,死死地盯着清叶。
清叶点点头,将昨晚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昨晚殿下离宫后便来了一个女人,她自称是长春宫宫人,说要我和明月去长春宫取东西,我觉得事态不对,跟着她走到半路上就折了回来,刚进宫门就看见小姐被人追着从台阶上摔了下来。”说着,清叶故意停顿一下,“殿下您不在,我也只能带着小姐先回了偏殿,守着她一晚都不敢合眼。”
长春宫?“那你方才为何不在你家小姐身边?”长乐面色如常,端坐在床边,两手安放在膝盖上。
“明月熬了一夜,加上惊吓过度,实在撑不住晕倒了,我只好先把她送回房里。”
长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的观书,“萧府的人应该下午就会进宫,在她们来之前,你家小姐就先在我这儿。”
清叶点头应下,起身退出长乐的寝室。回到偏殿,坐在自己屋里,拿着“神奇小道具”听着正殿内的动静,渐渐放下心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举杯欲饮,明月却趁机像水蛇似的从她身后缠上来。“怎么了?要喝水啊。”清叶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回头一脸不解。
明月放下杯子,搂着她的脖子,低头看着桌面,“你觉得长乐宫,真的有鬼吗?”她的声音低低的,言语间一阵阵热气打在清叶耳侧。
“有啊。怎么又问这个?”
“那你不怕吗?”明月顺势绕到她正面,搂着她的脖子坐在她腿上,手指似有意似无意扫过清叶的脸颊——那里光洁如新,没有一点疤痕。
“不怕啊。”
“你既相信有鬼存在,又为什么不害怕呢?”明月得寸进尺,看她没有推开自己,干脆抱得更紧了些,靠在她的肩头,拈起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
“因为我家干丧葬的。”清叶不理会她的撩拨,端起杯子,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什么玩意?明月闻言匆忙弹起来,几乎要从她腿上摔下去。“丧……丧葬?!”
清叶把人捞回自己怀里,语气稀松平常。“很奇怪吗?生死都是常事,这一行总要有人去做的。”
干丧葬的怎么会这些?明月留了个心眼,还是没放弃自己的计划。又柔柔弱弱地靠回她的肩头,眼眸低垂,陷入沉思。良久,才半开玩笑地开口笑道:“那我以后嫁到你们家去是不是也要做这些啊!”
“你不会嫁给我。”清叶垂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明月笑着勾搭着她的衣领,朝着她慢慢逼近,“话不能说的这么死啊!万一咱俩看对眼了呢!”
“没有万一,我们无缘无分。”清叶依旧笑着打断她,单手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到香炉前点上一缕安神香。“你现在状况不太好,还是要多休息。”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无缘无分?
清叶不再回话,只是背对着床铺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喝着茶。
而时间就在茶水间慢慢溜走,流光、仓禾还有长公主加派来的宫人们渐渐填满了偏殿,那股阴森恐怖的氛围也随之慢慢消散。
观书翘着二郎腿坐在忍冬搬来的太师椅上,长乐在一旁马不停蹄地处理公务,看得人直犯困。她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手上却被塞了一沓书信。
“啊?”
观书睁开惺忪的睡眼,随手拆开一封,入目即是洋洋洒洒“琳爪口”几个乱字,看得人眉毛打结,“这写的啥啊?”
“问你安呢!”长乐勾唇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这谁写的?”
“傅瑾年。”
观书一愣,翻看着剩下的信封。虽然字写得丑,仔细辨认的话还是能看出来“柳如烟”三个字的,或许可以认得出来吧!
“他给我写信,为什么?”观书拿着信封,竭力思考他给自己写信问好的理由。又无意间认出了信封上“张牙舞爪”的“萧府”和“长乐宫”,忍不住挑了挑眉。
吼?这就是男主吗?光明正大给权势滔天的两方势力送战书?
“不好奇信的内容吗?”长乐放下手上的折子,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拍了拍。
观书把腿翘到书桌上,不急不忙抖开信纸,拼尽全力看了两行,便又把信递给了长乐,“给我念念吧!”
字太丑了!长得跟弹簧似的让人怎么看啊!
长乐接过信纸,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口:“问如烟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吾妻娇娇,娇娇爱叫,整日叫叫叫,闻声即烦……”
这都哪跟哪啊!“算了吧,看来这信上也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观书往后压了压椅子,手垫在脑后晃来晃去。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情报呢!
长乐在背后看着她,面上含笑,而眼底一片冰霜。“怎么不重要?这可是他对你的一片心意啊!”
“心意?哼,好笑,他那个花花公子有什么真情可言吗?”观书想起侯府那一屋子莺莺燕燕,还有为首的那个柳娇娇,顿觉一个头八个大。
“他或许只是爱玩了点,但毕竟是定北侯,说不心动应该不可能吧!”长乐拿起那些书信,一股脑地扔进了炭炉。
“定北侯啊?”观书拖长声调若有所思,收回腿,在太师椅上坐得端端正正看向长乐,“那请问殿下觉得,他这个定北侯如何?”
“问政绩吗?”
“当然,身为人臣,不谈政绩,难道论样貌吗?”论样貌还算说得过去吧,但是看着真不太聪明!
长乐似乎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角度出发,踱着四方步绕着书房转了几圈。“他除了有个侯爵父亲,别的……”
“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
两人相视一笑,长乐复坐回椅子上,提笔蘸墨,“我记得你从前很喜欢他啊!如今竟也能说出这种话?”
“我不喜欢他。”观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关节,“从始至终都不喜欢,我也无意要和柳娇娇争抢什么。”
“真要说起来,她拥有的向来比我多上许多,更是没必要从我手里争夺资源。”观书自嘲地笑笑,站在书桌旁研起墨来。
长乐本想伸手阻拦,但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又放下心来,“原来如此,这么看起来,她倒是很擅长颠倒黑白啊!墨研得不错,进步很大。”
“颠倒黑白吗?”观书放下墨条,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不小心蹭到的墨汁,“每个人看事情的角度都不一样,她是长姐,在我未出生前确实一切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长乐闻言,也不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份奏折,“那要这么说,我是不是该给她个女官做做?”
观书随意看了两眼,把奏折砸到炭炉里,“一切但凭殿下做主。”
“既然如此,等清算过萧迅羽,本宫定要赏你个官职。”长乐高深莫测地笑着,举笔指向摆在一旁的花盆,“你觉得这花开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