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寝室内,一只黑猫从床底鬼鬼祟祟地爬出来,轻盈地跳上了床,端坐在观书面前与其对峙,“所以,你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杀掉柳如烟?打算怎么做?”
“应该吧。”观书把纸条收起来,抬眼看向踏雪,她的胡须上沾着些许糕点碎屑。“你有没有什么毒药之类的?”
“要拿积分换,1000积分,你的积分不够。”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拿一只前爪在床上刨来刨去,无意间翻出了一张纸条。“这啥?”
观书捡起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笔迹工整得过分,“有兴趣交易吗?——边关月”
这两人,分别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猫跳起来踩在观书的腿上,瞪着一双好奇的眸子望着小纸条,看了半天,缓缓抬头看向观书。“这啥啊?”
“你不认字吗?”
“不认识啊,我是猫,为什么会认识你们人的字!”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如果不去考虑猫为什么会说人话的话。
观书笑笑,向右手边一翻身平躺在床上,架着踏雪的嘎吱窝把她举过头顶,“是啊,你只是一只小猫鬼,我怎么能要求你去读书识字、博览群书呢!”
猫点点头,得意地扯开嗓子“喵”了一声。然后被她收回自己怀里,裹进被子热气腾腾地睡了过去。
观书等到她睡熟,听着她乱七八糟的呼噜,看着垂下来的帷幕,睁眼直到三更。
“我还以为你会先睡一会。”叶清披着一件淡紫色的外衣徐徐走进寝室,撩开纱帘坐在床边。
观书摇摇头,坐起身,小心翼翼把怀里的猫放到床的角落里,顺手给她盖上锦被。“你找我什么事?”
叶清低下头犹豫片刻,从随身的荷包里找出一只仿真鸟递给她。“这个给你,可以监视柳娇娇。”
观书双手接过,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小鸟的脑袋,唔~
“手感真好!”
“那我要怎么使用它呢?”观书抬头看向叶清,却发现她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手里捏着一块儿玉佩,大拇指来回摩挲着上面凸起的花纹——和上次那块儿不一样,这块玉佩上似乎雕着一个人的侧脸,周围还环绕着一圈?是动物的尾巴吗?
“叶清?”观书试探着叫了叶清一声,看她没有反应,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
“啊!”叶清猛然回过神,将手里的玉佩往身后藏了藏,看着观书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片刻后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哦,怎么用是吧!”
“你把这个戴上,”她从荷包里又翻出一枚戒指,也是玉质的,握着观书的手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碰一下戒身,就可以自动读取神鸟的视角。”
叶清看着戴在观书左手上的戒指,不知怎的,似乎又走了神,观书连着叫了她几声都没反应,可她的指尖却有意无意地轻轻蹭过观书的手背。
奇怪?她今天怎么这么容易走神?
观书弯腰凑到她面前,却发现她连眼也不眨一下,就连呼吸都几近停止,宛如一个制作精良的傀儡木偶,没有一丝生气。这几天接连发生的怪事已经够多了,观书咽了咽口水,右手颤颤巍巍地抚上她的脸——好冰!
难道,她也不是人?
观书下意识地想要逃跑、想要躲藏,却发现自己一股被莫名的力道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只被她放在一边的仿真鸟,此刻却像拥有了生命般,蹦蹦跳跳地到了她腿边,正用自己小小的喙一下一下地啄着她的膝盖。
观书惊出一身冷汗,察觉到那股禁锢着自己的怪力消失,放开嗓子想要尖叫求救,却被叶清飞速捂住嘴。“别害怕,只是神鸟启动了而已。”
观书闻言,看着眼前生动的叶清,一时脱力,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般倒在她身上。感受这她身上不断传来的阵阵暖意,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还好,暂时看起来她还是个人!
叶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害怕,有我在呢!把手给我,我教你怎么用?”她主动牵起观书的左手,带着她慢慢操纵那只“神鸟”的动作,直到观书完全熟练掌握。
“好神奇,不愧是‘神鸟’!”观书看着站在自己食指上张开翅膀翩翩起舞的小鸟,眉眼弯弯。
叶清递给她一小把鸟食,“她还能吃东西啊!”
“不是,”叶清摇摇头,“这是给你收买其他鸟的,柳娇娇常与后宫妃嫔书信来往,尤其是茗妃。”
观书点点头,攥着鸟食手忙脚乱起来。那个,这玩意我要怎么放啊!?
叶清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更小的荷包,帮着观书把鸟食收起来,然后把小荷包放进了观书的月白色荷包里。
观书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摁下清叶的手,挑开纱帘,仔仔细细听了一会儿,“嘘——”
那些细碎的声响伴随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观书刚要放下戒备,却见两个人影从窗外极快地晃了过去。两个人一面走一面说着什么,可惜速度太快,观书也只勉强听见什么“早朝”“护国寺”。
观书收回手,坐在床上摸着小鸟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头小声地问道:“今日有朝会吗?”
“嗯。”叶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观书回头去看,只见她手拿一柄烟枪,正在吞云吐雾。“你也要去。”
原来她抽烟吗?
“啊?哦。可是我一晚上没睡哎!”观书看着那杆烟枪,不悦地皱紧眉头。
叶清瞥了她一眼,猛吸了一口烟,压着她的脖子朝她面前猛吹一口气,烟雾呛入她的口鼻,却没什么感觉。她压低嗓音附在观书耳边,“你觉得我们有得选吗?”
语罢,她起身收起烟枪,又点起了安神香。
观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回头看了看睡死过去的踏雪,悄悄松了一口气。伸手将不知何时跳到自己肩上的“神鸟”捧在手心,走到窗户边,趁四下无人时,将“神鸟”轻轻抛向了空中。
观书望着小鸟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处的宫墙边,沉默着收回视线。偌大的皇宫,无边无际的红墙,看着就让人绝望。观书扶着墙,动作迟缓地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渐渐熟悉的面容,静静等待着宫人们为自己梳洗打扮。
拂晓的时间就在发丝交错间无声无息地溜走,观书看着自己头上那只偏凤金钗,和身上那件华贵得过分的礼服——它和长乐平时上朝的冕服好像是一套的?
“我们今天是有什么特殊安排吗?”这一身装扮似乎过于隆重了。
忍冬捧着一盘鲜花走过来,“小姐忘了吗?殿下上次提过的,今日散朝后要去护国寺祈福的。”
清叶站在观书身后,挑了一朵花色浓重的牡丹簪在她脑后,拿着梳子整理发髻。等到宫人们悉数离开,清叶才拿出一只长簪递给她。“这个给你。”
“我倒是觉得她们挑的这些钗啊簪的已经足够了,再加一支倒显得冗余。”观书看着那支素簪,应该是银质的吧,簪头一朵祥云纹样,下坠一支玉流苏。怎么说呢,和她头上的珠光宝气比起来,显得逊色不少。
清叶没接话,只是把簪子塞到她手里,握着她的手做了一个向下猛刺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观书低头想了想,侧过头指了指,“簪这儿吧。”
观书戴着这支堪比杀器的簪子,无论是上朝还是在去护国寺的路上,一切都很顺利。不过好像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观书牵着长乐的手下了马车,抬眼便见萧迅羽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一柄长剑,威风凛凛地站在山门前。这一身装扮衬得一旁的长宁宛如路人,仿佛这天下已然是他萧迅羽的囊中之物。
似是察觉到观书的视线,萧迅羽也看过来。观书低下头,跟在长乐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却始终没有松开长公主的手。虽然不合规矩,但在此时此刻,没有人在意。
因为比起她的存在,萧迅羽不合礼数的着装和僭越的行为才是全场焦点——到了近前观书才看清,萧迅羽那件黑衣上用黑线绣着几只张牙舞爪的龙,其精细程度比起皇帝身上那件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进了护国寺,他也始终站在皇帝身前,与长公主齐平。甚至几次拔剑威胁众僧人,要求自己代替皇帝上香祈福。
皇帝见他亮剑,遂步步退让。皇后在一旁看着,恨铁不成钢。
一场祈求风调雨顺的“民生”仪式,到最后却像一场混乱的闹剧,草草收场。
观书不知道在心里叹了多少气,刚想开口跟长公主说些什么,手里却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她微微回眸,正对上边关月近乎乞求的眼神。
“求求你,和我做个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