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书眨着眼,隔着一层朦胧的轻纱,仔细回忆自己是否曾见过这样的人物,左手于是不自觉停下动作,轻轻搭在了她肩头。那人也不恼,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眨啊眨、眨啊眨……
她就那么看着我,也不说话,可我却觉得越发得困倦。我拼尽全力想要睁开眼,却只看见垂下来的几层帐幔,它们轻轻地飘着,带来一丝冬日的寒意。
这里是李长乐的营帐?
哦,我落了水,被人救起,所以回到了这里……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却发现左手中指上被人系了东西——好像是白纱?
我顺着白纱的踪迹看去,一个陌生人坐在我床边,手里握着一角白纱。
“你醒了?”一个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这个男生长相清俊,声音也出人意料的轻柔!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气若游丝地开口,看见“他”笑了,“睡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吧!”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笑着握紧了手里的白纱。
“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好像还是没力气,想放句狠话,结果听起来还是轻飘飘的。
“他”不说话,也不笑了,只是温顺地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纱。“他”看了许久,再抬眼看向我时,已是满眼的泪水,“对不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抖,好像很小心翼翼的样子,可“他”接下来的陈情却不是这么回事,“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没有家人,不知道来处,幼时在外流浪。那也是一个冬天,却比现在更冷。我被冻晕在路边,被年幼的李长兴捡了回去,先帝那时不知从哪儿得了个邪门法子,说只要给李长兴喂食人血,他就能好起来。我就这么被他困在身边,做了他十几年的血包。
可现在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不想日复一日地为他供血。可是,我们再怎么说都是奴才,离了他,也不定会被卖到谁府上,日子恐怕也不会更好过……”
“他”说着说着,眼泪缓缓地砸下来。虽然我不知道“他”说得李长兴是谁,既然姓李,应该也是哪个皇室成员吧!都说“皇命难违”,那可能“他”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他”捏着白纱拭泪,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所以我想赌一把,我知道‘柳姑娘’你心善。而且比起宫里的其他娘娘,你是最好接近的了,所以——只能求您帮我这一回了!”
我看着“他”捧起我的手,轻轻压在“他”左胸,可却没懂这弦外之音。
帮“他”?怎么帮?我无权无势,能为“他”做什么?
“可我也是跟在长公主身后讨生活的?还能怎么帮你呢?”我好像有了些力气,于是把手从“他”胸前抽了回来,缩回了锦被里。
面对我的拒绝,“他”不生气,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抬手拔去头顶的银簪,墨色长发散了一床,“您什么都不用做,这样躺着就好了!”“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裹了蜜糖,语调打在人心口,教人猛地一颤。
我眼睁睁看着那支银簪被“他”随手丢出去,砸在地上一声轻响。“他”伴着那声响缓缓站起身,看着我,将身上的衣衫一件,接一件地褪去,只留一身中衣——那中衣还被“他”扯得有些变了形。
“哼~”“他”从身后挑了一缕长发搭在颈侧,遮掩住中衣里露出的一角肚兜,“还望‘柳姑娘’能怜花惜玉!”
她羞涩地笑着,缓缓爬上我的,哦不,李长乐的床塌,侧卧在内侧。她扳着我的肩膀,让我平躺在床中央,“柳姑娘,我有难处,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她说着,把头温顺地靠在我肩头,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我看着她,身上仅有的那点力气好像又被抽走,人也变得愈发困。那有什么办法,逃不掉,还不如就随她去了,她也是身不由己。左不过和另外一个女人睡一觉,又不会掉块肉!“你说得那个谁,什么时候会来?”
她攀着我的肩头,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就算了,那我再睡会儿!”
“对了,你应该不打呼噜、不磨牙吧!”我眯着眼转头看向她,我快困晕过去了,她还是很有精神,静静地躺在我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睡觉很乖,你可以放心。”她的声音似乎没有那么拘谨了,像是落了地,有些分量地落在了我耳边。
“那就好。”得到了令人安心的答复,我很快就睡了过去。大概是因为这副身体太弱了,稍微有点剧烈的动作就会感到疲倦不堪。
上次砍头是这样,在湖里杀人是这样,今天落水也是这样。
真烦人!
“哼!心思还真好懂!”白药单手低着头,垂眸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观书。没了她人的注视,白药的眼神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她照着观书梦里的动作,轻轻抚摸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
最后,指尖落在了她的锁骨,她轻轻一点,一个以假乱真的红痕便出现在那根凸起的骨头上。
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指腹不断地敲击着那一点醒目的红。
做戏要做全套,不是吗?
白药收回手,如法炮制,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更多暧昧的痕迹——吻痕、齿痕、抓痕……
“你倒是细致!”风景行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帐幔外,冷冷地站着,周身都是冰天雪地的寒意。她微微俯身,从观书摊开的掌心取走了那方白纱,“可还是忘了一点!”
营帐内没有点灯,白药看不清她的脸、她的神情,甚至看不清她的轮廓,只能看见一只森白的、纤长的手伸入了帐幔,然后握着白纱飘在空中,“什么?”
她没有说话,白药只看见她指尖微动,下一秒,自己那件贴身的雪青肚兜被她握在了手里,她轻轻晃了晃手,然后消失在帐幔外里。
白药看着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动作,伸手拢了拢中衣的领口,指尖直接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才发觉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切!你们清域派不是修无情道的吗?怎么手段这么下流!”白药拧眉朝着帐幔外骂道,她闻得到,那人没走。她只是躲起来,不说话,但也足够气人!
可等不到回音,白药也只能做罢,“你等着,要是让我查到你是谁,我一定要找你们掌门告状!”她愤愤地想着,半搂着观书在寒风中睡去。
她不想睡,她想清醒,可那个修无情道的不让。
她想:“算了,反正也没事干,就当睡午觉了!”
帐外北风劲吹,天,已经快黑了。
白药在风景行的指挥下睡去,又在她的指引下醒来——扑面而来的寒风激得人一哆嗦,白药瑟缩着搂紧了一旁的观书,她身上暖烘烘的。
“你这人真奇怪,折腾半天就要我睡一个多时辰?”白药微眯着眼,眼神顺着帐内弥漫地香气落在帐幔外某个角落,那个女人身上那种奇异的香气,白药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不过我和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白药想着,头轻轻地靠在观书肩头,垂眸沉思,“怎么剧情还没开始?”
“砰——”
“咻!”
帐外的禁制被人强闯开,一道黄符火速飞回了白药眼前,她不急不慢地伸出两指拈着黄符收回枕头下。
下一秒,一支长剑带着寒风劈下来,把床榻上挂着的帷幔砍了一个七零八落——轻盈的彩纱缓缓落地,柳娇娇拎着剑怒不可遏,却在轻纱落下后对上一双冷静至极的眸子。
白药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静静地看着站在床前满眼怒火的柳娇娇,友善地朝着她笑了笑,“你好~”
柳娇娇却并不理他,眼神在他和一旁的“柳如烟”身上来回转,看见那些明显的不加任何遮掩的暧昧痕迹,幸灾乐祸地开口嘲讽道:“少跟我套近乎,等李长乐来了你就死定了!”
“嗯,收到!”出乎柳娇娇所料,对面的男人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胆怯或是恐惧,反而是坦然地朝着自己眨了眨眼,比了一个热情的“OK”。
他脑子没坏吧?
说曹操曹操到,白药话音刚落,李长乐便脚步匆匆地赶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无关紧要的人——什么李长宁啊、皇后啊、李长兴啊、傅谨年啊……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聚在了这个小小的营帐里。
“殿下,柳如烟这个贱人……”演员各就位了,柳娇娇这才转过头,在李长乐面前站得笔直,义正言辞地准备状告床上这一对缠绵的“奸夫□□”。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床上那个“脑子瓦特了”的男人便连滚带爬地跌下了床,手脚并用地够到了李长乐脚边,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还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直磕地额角都染上些血痕,这才哭哭啼啼地开口:
“殿下~求殿下做主!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疯女人,一声不吭就闯进来,提着剑就往床上砍,要不是微臣反应快,只恐怕‘柳姑娘’和我就要被她——被她——”
白药哭着,扯着衣袖遮掩住自己大半张脸,中衣不经意地从肩头滑落,漏出自己脆弱的肩颈,状似无心地瞟了一旁目瞪口呆的柳娇娇一眼,故作无辜地攀住李长乐的手,眼神幽深地望着她,“不过幸好,殿下您不在,不然就不是疯婆子胡闹,而是歹人意图行刺储君了……”
“胡说!我们娇娇向来知书达理,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傅谨年站在队伍最末端,远远地看着白药那副“勾栏做派”,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个“局”,急忙开口想要为自家夫人撇清干系。
可他太过心急,长公主、当朝皇帝、当朝皇后、康王都没开口,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定北侯说话。
一时间,王室成员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攀附在李长乐身上的白药也顺着长公主侧身的动作,终于显出了“庐山真面目”。他抬起衣袖虚掩着笑意明显的唇角,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看向他,“照我们定北侯的说法,那她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那你说……她会被谁利用呢?”李长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提着剑的柳娇娇。
此言一出,众人视线又重新回到了衣衫不整的白药身上,他柔柔弱弱地跪坐在李长乐脚边,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那个“格格不入”的人,“一个妇道人家,上哪里寻来这一把宝剑,殿下不如就先从她的剑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