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忍冬更是顾不得御前礼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貌似很乖巧安分的男子,下巴都要掉进李长乐的茶杯里。
而一旁的李长乐倒显得格外淡定,食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语调慵懒道:“既然你提了,那就验吧。”
白药依旧淡定,低头颔首,等着长公主绕进了屏风内,也站起身,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徒留忍冬和侍卫面面相觑,“不是,大家都这么开放吗?难道只有我是古代人?!”
只不过,屏风内并没有出现她们想象的那类香艳画面——李长乐背对着白药站在贵妃榻前,白药却是极其痛快地跪在了她脚边,“殿下恕罪!微臣先前口出狂言,实在是被逼无奈!望殿下海涵!”
“哦?何出此言?”李长乐没看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水推舟坐在榻上,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个“满嘴谎话”的男人。
“微臣此来只是想为自己寻一个落脚之处,康王府凶险,实在不是容人之地。恰巧微臣听闻,京中有人对柳如烟柳姑娘欲下毒手,这才想来长乐宫寻一职位。”
“你说康王府凶险,为何?”李长兴那不是个药罐子吗?还能掀出多大的风浪?
“我瞎编的,哪有什么为什么?”事实虽如此,可这些自己跪在这儿了,总不能跟长公主就这么坦白了,于是假模假样挤了几滴泪,抬起眼,楚楚可怜地看向李长乐:“自从半年前,康王去过行宫赴宴,回来后便称什么邪祟附身,神神叨叨地教人去黑市里招兵买马。不仅如此,还几次三番勾结朝中重臣,意图篡位。
这不前些日子感了风寒,非要请什么方士入府。那方士也不知是何许人也,说什么康王有帝王之相,此次风寒乃是天意催促其就位,不然就要降下天罚什么的!听人家这么一讲,康王更是来劲儿,躺在床上也想着什么天子宝座,微臣侍奉其左右,实在是惶恐。这才……这才……”
白药说着,泪如雨下,一时竟哭得情难自已,抬起袖子抽抽嗒嗒地拭着泪。
李长乐坐在榻上,隐在暗处,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他,也不知这话听进去了几分,“嗯!别的不说,你长得倒是俊俏!”
她站起身,缓缓步进白药设好的圈套里——右手轻抬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着,“留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可是殿下……”白药跟着她的动作盯住了李长乐的眼睛,缓缓地,眨着眼,等待着她做出自己预想的回应,“什么?”
“我是女儿身。”
李长乐看着她,不惊讶,不意外,也不眨眼,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的眼睛,“哦~是吗?那你要怎么证明呢?”
白药看着她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仰着头,更加认真地看着她——手上慌乱地脱去外衣,直到雪青色的肚兜暴露在空气中,“殿下验过,疑心尽可消了吧!”
“嗯,好。”李长乐依旧面无表情,木然地松开手,僵着步子就要走出屏风外,一道黄符猝然从她颈后飞出,飞进了白药手中。
“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一招?”白纱不知何时又飘落在白药身侧,挡在她和床铺之间。
“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我难道要都告诉你吗?”白药冷冷地瞥了一眼床上那个被层层帐幔拢着的女孩儿,“她就是柳如烟?”
“不该看的别看。”
“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白药冷笑一声,“我可要提醒你,现在这可是我的主场!”
“我可没说过我不会在这儿待着。”风景行轻轻捡起垂落的白纱,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坐好,隔着帐幔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脸“阴险”的某人。
不过还好,“阴险”的某人反应很快,“那当我没说,嘻嘻。”
白药收回探究的眼神,飞速地瞥了一眼风景行袖间露出的一角金色——那是……清域派的护腕?
她是清域派的人?可为什么会和客栈有勾结?
白药想着,将黄符仔细叠好收进口袋,理着散作一团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身上。可不知屏风外发生了什么,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朝着自己赶来,白药眼珠一转,故作慌乱地往自己身上套着衣服。在脚步停下后,又满怀羞涩地朝身后看去——果不其然,还是忍冬。
忍冬站在屏风边,看着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白药——“他”眼角微红,眸中似乎还含着泪,看起来楚楚可怜,活脱脱一副“被蹂躏过”的模样。
“呵——”忍冬看着“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忍冬姑姑,是有什么急事吗?”白药抖着嗓音开口,听着倒是相当惹人怜爱。
“没——没事!你把衣服穿好我们再说!”
白药蹙眉点点头,看着忍冬逃也似的消失在视线外,川剧变脸般收敛起表情,沉默着站起身,对着角落里的梳妆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看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容貌,白药有些恍惚,抬手隔着空气轻拂过镜中的眉眼,那是她向系统求来的——是属于她自己的眉眼,“你眉眼生得好……”
身后幽幽然飘来一句赞赏,白药心下一惊,匆匆回头看向风景行所在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床边垂着一点白纱。
白药缓步走到近前,这才看清,白纱的另一端正虚虚拢在“柳如烟”手里——她似乎睡得很沉,那双传说中能够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紧闭着,朱唇却轻启。
“这张脸……”
“那个——你衣服穿好了吧!”忍冬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向着营帐深处挪动。
“回姑姑,已经穿好了。”虽然知道对方瞧不见,但白药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忍冬听闻,试探性张开指缝,看见对面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下来,拍着胸口自我安慰,“那就好那就好!殿下说了,叫你以后侍奉咱们柳姑娘身侧。柳姑娘身子弱,你可要好生看护!”
“是!”白药低眉顺眼地应下,笑着送走忍冬,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床铺上沉睡着的“柳如烟”。
长公主日理万机,此刻恐怕又有什么要事要处理,白药从屏风边缘朝外看去,帐内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帐外站岗的人影也瞅不见。
看来是把人都带走了!
白药想着,挥手在帐门外设下一道禁制,转身朝着“未来的主子”走去。挑起层层帐幔,白药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垂落地面的白纱,“你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清域派都出面!”
可惜,回答她的只有观书清浅的呼吸声。
也是,你睡着了,最多说上几句梦话,怎么可能会回答我呢?
白药想着,伸手去够被观书半握在手里的白纱——那上面可能会残留有那个神秘女人的灵力,说不定能靠着它查出对方的身份。
可就当白纱离手的瞬间,观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在害怕什么,“叶清……”
“救我……”
“不要走……叶清……”
她不断呢喃着,挽留着那个始终守候在自己身侧的人——她还真狠心,突然就松开了自己的手,背对着自己,朝着洁白一片的远处走去。
观书想去追,她挣扎着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追在她身后。可这副身子实在太沉了,她每迈一步,身子便往下坠一分。
迈一步,坠一分!
迈一步,坠一分!!
直到大半个身子都陷进地里,直到再挣不动一点。
“怎么会这样?”观书被困着,眼睁睁看着她思念的人愈走愈远。
就当观书在回忆的泥沼里越陷越深时,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忽然出现一只手,强硬地拽着她上了岸、回了头,“别追了!”
观书被她拽着瘫在那人的怀里,缓缓回头看向这个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不速之客”——她头顶覆着纱,那白纱极长,长到笼盖了她全身还有富余,轻轻堆在她脚边,堆出好几层浪。
或许是纱的缘故,观书回头看去,只觉得她周身有一种玉一般的温润光泽。
她是谁啊?
观书被她搀扶着,重新站起身,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上。她微微仰头,上下打量着眼前人——那人一身宽袍广袖,清雅的天青色从领口蔓延至袖口、裙边,渐渐异化成竹月色,而在那些异色之上,还绣着绀色的竹叶、竹枝。
这衣服,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着纱,握住那人横于腰前的手——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她确信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大着胆子走近一步,微微踮脚,隔着那层纱描摹那人若隐若现的眉眼,指尖走过的路径有几分熟悉。
她笑了?!
她居然不生气?
难道我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