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哒——”
“哒——”
“哒……”
鞋跟落在瓷砖上,留下一连串的清脆响声,颜瑜顺着声响的来处看去——一个身材高瘦的女人正朝着自己款款走来,她的头顶也有一盏灯,照着她的黑色小礼帽、Chanel套装、还有脚上那双红底高跟鞋都熠熠生辉。
她轻车熟路地坐在了颜瑜对面,翘着二郎腿品味起面前那杯咖啡——嗯~其实也没啥好品味的,燕麦拿铁而已,不过比某幸的好喝一点,算一个中规中矩。
女人放下咖啡杯,看向对面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模仿自己动作品味咖啡的女孩,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还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年纪,不过好像给自己设下了什么限制,看上去相当拘谨。
“好喝吗?”女人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挑眉看向颜瑜。
颜瑜则是慌乱地抬起头,对上女人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眸,匆忙点头,“嗯,好喝!”
“其实不好喝对吧!对你来说太苦了。”轻易被看穿了想法的颜瑜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无意间打翻了一点在白色的蕾丝座垫上,“没有,很好喝!”
呼——冷静。颜瑜,像这种情况,妈妈教过你的:主人家请客,不管对方拿什么招待自己,不管招待自己的东西自己喜不喜欢,都要称赞对方,要让主人家感受到自己的诚意,不能抹了人家的面子!对的!就是这样!
“谢谢您招待我,请问这杯多少钱,我转给您!”颜瑜坐得端端正正,腰杆挺得笔直,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小鹿眼闪烁着看着对面波澜不惊的女人。无论怎么样,不能给妈妈丢脸!
“看来你母亲把你教养得很好!”女人像是想起了某人,忍不住勾唇轻笑,可下一秒便甩出一份合同在桌上,“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签了它,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帮你实现愿望!”
颜瑜呆楞地看着那份飞到自己眼前的合同,封皮上空白一片,可翻开它,里面的内容也是言简意赅——这份合同,怎么和我跟客栈签得那么像?
带着疑问翻到第二页,甲方那里的签名被划去,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一个新名字,可惜太潦草了,辨认不出半分。再往下看,乙方签名还是自己,正是自己趴在客栈地板上签下的那一份。
“什么意思?”颜瑜眉头一皱,意识到问题似乎并不简单。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紧盯着女人那一双慵懒的眼睛,“这合同你哪来的?!”
那语气,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是逼问。
女人嘴角还是挂着笑,“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看完整份合同就好!尤其是我改动的部分。”
“改动的部分?”颜瑜看着女人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思绪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话移动到了合同上。她把那几页A4纸翻到尾,原来合同只改动了两处吗?
一处是任务内容——我的任务由“辅佐李长兴称帝”改为了“陪在柳如烟身边直至她完成任务”。
另一处则是任务完成后现金奖励的兑现时间——由原本的“完成任务之后三个工作日到账”改为了“合同生效后即刻到账”。
这什么意思?
她做这些修改,究竟有什么意图?
颜瑜缓缓抬起眼,看着坐在对面泰然自若的女人,“合同生效钱款即刻到账,你就不怕我阳奉阴违吗?”
“被困在这里的人是你,亲爱的!”女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手肘压在桌边,两手交叠托着下巴,脸上笑意更甚,“合同上没有具体说明,任意一方违约的后果是什么。而这就意味着,你违约的话,我做什么都可以!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在跟你好声好气地商量吗?”
“你!”
“把日期签好,我好送你回去!”女人收回手,重新靠回椅子上,“再者说了,至少我修改过的任务比原来的好完成多了!不是吗?”
颜瑜愤愤不平地看着她,却想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她说得对,这笔买卖很划算,辅佐一个随时可能嗝屁的病秧子上位还不如在路边随便拉一个人来辅佐来得快,这种任务要求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完成。现在修改过,只是陪在柳如烟身边一直不离开就行,任务难度降了不知道几个level。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她也没有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不是吗?只是陪着柳如烟而已,虽然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命啦!可待在李长兴手底下不也是吗?一个痨病鬼,还是有一群人上赶着要来谋杀他。也不知道图啥。”
颜瑜想着,脑袋不自觉地点了点,“陪柳如烟完成任务……那我具体要做什么,做她的刀,帮她除掉不该活在这世上的人?还是,当她的矛,反击那些试图除掉她的人?”颜瑜捏着那薄薄几张纸,眼神像被钉在了白纸黑字间,移动不了半分。
“是,也不是。你的日常任务就是陪在她身边,保证她健健康康地活着。如果需要你杀人,我会另行通知!”女人说着,不知从哪里凭空摸出一支笔,轻轻滚到颜瑜手边,“没问题的话就签吧!把日期补全就好。”
颜瑜松开手,看着皱巴巴的合同,等了良久。
没有人知道她在等什么,也没有人好奇她在等什么,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早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暖黄的灯光下,只有她一人独坐。
或许她在等山间的一阵风,等林间奔涌的一股泉水,等悬在枝头的一弯明月……
这些都是她还在家时,妈妈的身体还好时,她们会一起等的时刻。等那个时刻到来,她们就会笑着回家去。
当最后一笔落下,颜瑜看着合同,黑白分明的纸张上,一行行、一列列的字扭动着、流动着,慢慢变成一望无际的草海,一片黑白的草海。
她顶着风,站在齐腰深的草中,看着眼前了无生机的茂盛草场,脑海里空空如也。
我是谁?
这是哪儿?
散落的长发被风吹动,时不时划过她的眼角,刺激着她不断落泪。
为什么会这样?
“阿瑜?”远处好像有人在喊着什么。
颜瑜循着声音来源望去,狂风卷着她的长发继续纠缠在她眼前。她越是想看清,风便愈大,直到那邪风吹得她站也站不稳。
颜瑜踉跄着向前跌去,却扑进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阿瑜!”
“妈妈?”
风停了。
草海也恢复了它原本的色彩,柔绿软嫩。
颜瑜拨开挡在眼前的“帘”,撑着妈妈的胳膊站起身,她捧着妈妈的脸,还未开口,已是涕泪俱下。
“妈!”
“扑通——”
就在颜瑜哭着喊出声的那一刻,眼前如画般的蓝天绿地转瞬间如黄沙般消逝,再睁眼,眼前只有华贵的地毯。
“不许动!”和抵在后颈上的冰凉。
“砰——”李长乐将手上的茶盏重重放回桌上,眼神冰冷地盯着这个擅闯自己营帐的男人。
忍冬到底是有眼色,虽然原剧情里没有这段,但还是指着白药破口大骂,“大胆淫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颜瑜,哦不,这次是白药。
白药趴在地上晕了好一阵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回到了该死的剧情里。
“我可怜的妈妈,我还没来得及同她多说几句话……”
“行了,别伤春悲秋了。去跟李长乐说,你要留在柳如烟身边。”
白药伏在地上,眼睛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左前方飘着的一点白纱上,那白纱垂在地上,轻轻地、轻轻地摇晃着,“她们……看不见你?”
“看不见,你去吧,好好发挥!”白纱飘飘然扔下一句话,便自顾自地飘走了,至于飘去了哪儿,白药不知道,不过现在她也没有空闲再去知道这件事。
她撑着地毯立起身,郑重其事地掸了掸身上沾上的灰尘,不顾身后侍卫架在自己颈后的利刃,朝着长公主毕恭毕敬地行跪拜礼,“微臣白药,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药?”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你是长兴身边的人?”
“回殿下,正是!”白药跪得端端正正,垂着头不卑不亢地回道。
李长乐一面回忆着康王身边都有些什么人,一面单手撑着脑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不远处跪着的人,“既是康王身边的人,为何会来此?还是用这么莽撞的方式求见本宫!”
白药擅闯长公主营帐,但提起此事,倒是丝毫不心虚,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不疾不徐道,“殿下日理万机,微臣自知若是不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恐怕下辈子也见不上殿下一面,故出此下策。”
“那你既见了本宫,是所求何事啊?”
李长乐冷冷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话,脑海里瞬间涌出无数张脸,俊美的、硬朗的、稚嫩的、成熟的,“你们这群人不都一样,还能有什么意图呢?左不过就是‘殿下我不想努力了!’,难道还有什么我没听过的新颖理由?”
“微臣恳求殿下能将我从康王府调至长乐宫,好侍奉殿下左右,为君分担!”白药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帐内众人鸦雀无言。
过了半晌,李长乐这才回过神来,半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自荐席枕荐到我这儿来了吗?那你和之前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是那么想,话却不能照样说。李长乐缓了缓神,故作威严,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好一个侍奉左右!把头抬起来!”
而白药只是乖巧地抬起头,任由李长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殿下看也看了,要验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