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的除夕夜总是格外的热闹,屋内屋外灯火通明,大院里偶尔响起爆竹劈里啪啦的声音。
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背景音乐喜气而温馨。茶几上摆放着零食瓜果,还有慕夏装点的迎春梅花。
一大家十来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饭桌前吃团年饭,桌上摆满美味佳肴,香气扑鼻,时不时响起阵阵唠家常的欢声笑语。
大家一起举杯祝老爷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慕承文拿着上次人家送给他爸的那台相机正在记录着这阖家欢乐的一刻。
慕夏放下酒杯后大快朵颐,而饭桌上的话题,不知怎么突然就绕到了“终身大事”上面。
碗筷酒杯碰撞之间,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便是大哥慕轩。
慕轩作为晚辈里的老大,过完年就是30岁了,至今没见他正儿八经地谈过一个女朋友。
二伯直截了当地问:“打算什么时候考虑个人问题啊?”
虽然他目前是所有晚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退伍从商没靠家里,自己跟朋友创业,没几年便小有成就,长辈们其实对他的婚姻大事只是关心,并无担心。
像慕轩这样要能力有能力,要样貌有样貌的成功人士,虽然他没带过女朋友回家,想必外面想跟他好的姑娘也不少。
只不过再怎么打拼事业,如今也到了三十而立的年龄,好歹得先谈个正儿八经的朋友,接触磨合两年时间,再才能走入婚姻。
“不急。”慕轩模棱两可地应付着长辈:“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也就大伯母略微着急一点儿,大伯不在了这么多年,如今孩子们也大了开始各自出去闯荡,空空荡荡的家里,她倒是想早点儿能有个孙子抱抱来填补自己寂寞的时间,绕着弯子的劝了句:“别太挑,合适就好。”
说完老大,接着便是老二。
老二是女孩子,结婚倒是早,研究生一毕业就跟自己同学领了证,也是几个小辈里第一个结婚的人。
只是算算,结婚也有两三年了,到现在也没听到有孩子的消息。
二伯母语重心长地劝说:“如果迟早都要要孩子,听我们过来人的话,还是越早生越好,年龄越大,身体越遭罪。而且早点要小孩,你妈妈也还年轻,可以帮忙带,你们照样安心搞事业。”
这话简直说到了大伯母心坎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轮番攻击催生。
二姐夫又是个老实人,在一旁跃跃欲试想帮二姐解围,又插不进去话。
慕夏见二姐被她们说得满脸不自在,故意大声打断话题,问:“三哥,你在学校有没有谈对象?”
突然被点名卷进这场催婚风波里的慕承斌,懵懵地反问道:“我都还没毕业,不至于也要被催婚吧?”
慕夏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别紧张,我就是帮二伯和二伯母关心你一下。要是学校有喜欢的女孩子,完全可以交往啊,你又不是高中生了。早点谈女朋友早点结婚,不然手脚慢了,下一个被催婚的就是你。”
慕承斌直言直语:“我们学校都没几个女生,怎么去交往?”
慕夏又绕着弯儿地说:“这不是问题,再说也不一定非要找校内的。难道上次一起出去玩的几个男生,也跟你一样都是单身?”
慕承斌辩解说:“我们每天那么多培训竞赛和锻炼,哪有时间想这些事情,接触都少更别说谈对象了。也就陆寒之偶尔有女生跑去找找他,其他人情况跟我一样。”
慕夏哦了一声,状似无意地吐槽:“本来就没几个女生,他还一个人霸占几个,这就有点过分了。”
慕承斌对革命友谊还是很重视的,立刻解释道:“你可不能这么想他,他人很正的,是女生愿意追着他,他又从来没有故意吊着别人。就我们小区里的饶安湳,确实长得漂亮吧,家庭也不错,追他都半学期了。他要真有什么歪心思,只怕两人早就在一起了。”
慕夏凑过去小声问他:“你怎么一直说他好话,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慕承斌不明所以地看向她,还挺认真地解释:“我说的是事实啊。”
慕夏故意瞪大双眼,抬手捂住嘴巴,做出一副十分夸张又滑稽的表情,抖着手指指他:“你该不会暗恋他吧?”
慕承斌刚喝了一口饮料,被她这么一说,差点呛住,一阵猛地咳嗽了起来。
慕夏赶紧帮他顺顺背,有些人还真是贼喊捉贼。
**
吃完团年饭,大家帮忙一起收拾完,还要守年。
长辈们在客厅嗑瓜子看春晚,打打小玩牌。
精力旺盛的孩子们坐不住,跑去了外面院里和邻居家差不多大的朋友们玩烟花。
慕夏主动要求慕承文今天给自己拍照,因为过新年她特意穿了套新衣服,是年前爷爷给钱买的。
慕承文自从从他爸那里撬来了一台相机,最近正潜心研究怎么拍照,还在网上学了不少功课。
各种做作的动作拍完一圈,慕夏要检查慕承文的作业,担心他拍的太丑,以后拿那些丑照片威胁她。
不过这次倒是让她有点意外,除了个别几张差强人意,大多数她都还能瞧得上。
果然还是得培训,慕承文得拍摄水平虽然还比不上专业摄影师,但用心学习了的技术,还是比随手拍的照片强多了。
慕夏坐在花坛边上,想把许多重复场景的照片删掉一些,留一张最佳的即可。
结果手指不经意的滑动,翻到了上次他们出去爬山的大合照。
那是他们在上山之前,没有疲态时拍下的,慕夏作为那天唯一的女孩子,特许站在C位。
她左边是董宜剑,右边是三哥,后一排站的是董宜剑的室友,而陆寒之正好站在慕夏的正后方。
阳光正好,少年们笑脸明媚,是青春最好的底色。
慕夏决定一会儿叫慕承文把这张照片发给她,她要在网上找人洗出来做成摆台。
她的视线在那张建模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眉眼清俊藏着锋芒,短发更显英气,唇角微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整个人帅的干净又晃眼。
想起之前短暂的几次接触,慕夏总觉得他身上既有一种世家公子的矜贵,又有一种武将的英锐。
两种气质完美融合,一点都不冲突。
只是,他究竟有什么过往,家里什么情况,二伯总是说的神神秘秘的?
那边慕承文扯着嗓子喊她:“小夏,快过来,我们准备点孔雀开屏了。”
思绪被打断的慕夏闻言立刻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往慕承文那边跑,边跑边喊:“来了!等我一起点!”
玩了没多久,接近零点时,迎接新年的爆竹声,开始此起彼伏。
手机里的亲戚朋友也都在这时候开始纷纷送祝福,慕承斌拍了段小视频分享到好友群里,没一会儿,董宜剑就给他打来了视频。
大家互相说了一些吉祥话,慕承斌调整摄像头,对向远处正在跟慕承文放烟花的慕夏,喊道:“小夏你过来,来跟你小董哥哥他们打声招呼拜个年。”
慕夏举着一根冷烟花棒跑了过来,额前的刘海被吹起,面对镜头时,还在微微喘着气。
她笑着跟镜头里的人打招呼,眼睛里倒映的火光,扑闪扑闪的像星星。
董宜剑家住在市区里,那边烟花爆竹管控很严,他们这会儿在家里的阳台上喝茶。
视频的那一端,陆寒之也在。
上次打台球的时候,她就听他们说了,今年董宜剑邀请了陆寒之一起回他们老家过年。
“小董哥,小陆哥,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董宜剑回应道:“也祝小夏妹妹新的一年学业有成,天天开心。”
慕承斌是看出来了,她这个妹妹人缘好,大家都喜欢跟她聊天,干脆直接把手机交给了慕夏。
慕夏扔了手里燃完的烟花棒,捧着手机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还非常礼貌周到的叫董宜剑帮忙代她给他父母问好。
“一定一定,我这次回来跟我爸说起慕教导员还有你,说我结交了个拜把子的妹妹是慕教导员的侄女,他很高兴还说想见见你,要不我这会儿把手机给他——”
董宜剑话还没说完,慕夏便立刻打断,叫他别这么做。
她开玩笑道:“我比较内向,这毫无准备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次吧。”
董宜剑只当是女孩子面对陌生长辈拘谨,但又觉得她这拒绝的理由实在太牵强:“你还内向?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种内向的人。”
话还没聊完,手机那边,应该是董宜剑的父亲在喊他,他应了一声,把手机交给了陆寒之:“我进去看一下,你两先聊。”
手机画面晃了两下,下一秒,屏幕里,陆寒之的脸骤然放大。
他垂眸看了眼摄像头,眼神透过摄像头跟慕夏的视线堪堪对视上,看得慕夏心口猛地一跳,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两人拿着手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瞬。
慕夏目光有些飘忽,视线落在屏幕里他的下颌上,避免了直视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然后冲手机里的人笑了笑,无话找话问:“小陆哥,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陆寒之回答:“初五左右。”
慕夏一笑,坦荡地问:“有没有给我带新年礼物?”
陆寒之告诉她:“你小董哥给你准备了。”
慕夏追问:“那你呢?”
陆寒知一顿,显然是有点意外,没有马上回答。
慕夏从他反应已经做出了判断,故作轻松道:“看来是没有了。”
陆寒之想了下,问道:“你想要什么?”
慕夏似乎不满意,板着张精致的小脸,兴致缺缺道:“哪有人问别人想要什么礼物的,要来的又有什么意思。”
这话说的陆寒之直接哑口无言了。
说起来他们也不算关系有多密切,他哪里想到要给她准备新年礼物。
董宜剑给她准备那是因为名义上还有个结拜的交情,而他,不过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因为董宜剑才和她有过几次交集,好像还没有达到需要互送礼物的程度。
他不太理解女孩子的脑回路,更不知道这话要怎么去回答,有些无奈地抬手摸了摸眉毛,勉强解释道:“真不懂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慕夏总是能找到理由反驳别人:“那你怎么知道给女孩子点甜品呢?”
陆寒之一愣,知道她指的是爬山那天,随后短促地笑了声,还真不知道这又要怎么解释,反正就是当时脑子一热,想点就点了。
既然猜不透,那就干脆点问清楚,免得他烧脑子:“你又想说什么?明白点整吧。”
结果根本就不想直球的人,再次给他抛出了一个要命的问题:“你猜?”
陆寒之倒是配合:“你又想影射我是渣男,喜欢带女孩子出门玩才这么有经验?”
“........”
慕夏没想到他这么听话,叫他猜还真就猜,而且猜的还有点超乎她的意外。
她有些忍俊不禁,为自己洗白道:“我可没说哦。”
陆寒之直接点破:“你心里不就这么想的?还造谣我不是渣男就是海王。”
慕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上次背后蛐蛐他,真被听见了?
陆寒之淡声提醒她:“造谣得付法律责任。”
她当然不会供认不讳,她是那种别人把证据拍在了她面前,都还要挣扎一下的人。
冷静地思考了半会儿,她垂下眼,稍稍降低了音量,小声反驳:“也不一定是造谣啊。你本来长得就是让人很不放心,很没有安全感啊。”
陆寒之当真要被气笑了,语气里都听出了几分无奈:“看来我还得感谢你。”
慕夏茫然抬眼:“感谢我什么?”
陆寒之:“感谢你告诉我,我长得这么得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