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檐下燕子喳喳叫时,陈红玉的书信也到了。同她这封信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封来自燕国的信件。
钱宝儿见那落款是叶家的印鉴,不禁奇怪道:“叶老板的订单去年早就已经送到了,怎么这会子又来信了?”
小巧却顾不上这些,只催促着她赶紧拆了陈红玉的信:“快看看姑娘到底怎么说。”
其实不用看,钱宝儿也能猜到,对于小巧和孟大成的这件好事,陈红玉再没有不赞成的。
果然,拆了信,她二人一瞧,陈红玉不仅同意将桑林旁的小木屋扩建改造,随信还附了一张银票过来,说是给他二人的新婚贺仪。
“哎哟,这怎么成?”小巧捏着那张银票看来看去,到底还是递给了钱宝儿,“这钱我们要不得。姑娘能够同意我们用桑林那边的屋子,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如何还能再收她的钱?不行不行,你帮我退回去吧。”
钱宝儿又将银票塞回给她:“姑娘给你的,便是要退,也得你自己拿给她,如何能假他人之手?我也不做这事儿。”
小巧气得双手一叉腰:“好你个钱宝儿,这点小事都不愿帮我,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钱宝儿笑道:“这钱你就先收着吧,便是不用,也得等姑娘回来,你再亲手奉还与她。若是在随信寄回去,岂不是让姑娘脸上不好看?”
小巧想想也是,但嘴上却不肯认输:“我难道不晓得吗?还用得着你来说。”
钱宝儿自然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如今姑娘既然已经同意了,趁着天也好了,该规划规划了。”
这回小巧终于点了头:“明日就让大成哥去请金家二哥来。”
她说着又觑了钱宝儿:“这下你该高兴了吧?”
“我有什么可高兴的?”钱宝儿白了她一眼,“如今我搬到这养蚕场来,完全是怕你这忙不过来。往后你又要操心盖房子的事,两头跑,我也怕你累着呀,所以才过来与你分担的,可不是为了旁的。”
“哎呀,我晓得啦,不过随口提一句,你就解释上这许多。”她故意取笑,“这才叫真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这个人,真是与她说不通。钱宝儿不再与她争辩,而是拆开了叶老板寄来的那封信。
信纸不过薄薄两张,里面却放置了一只白瓷小药瓶。
“这是什么?”小巧见了,拿过去前后看了看,又拔开药塞闻了闻,“味道都还挺好闻的,就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钱宝儿展开叶老板的信,不过寥寥几句问候语,附在后面的却是一张药方。
“写的什么?”小巧问道。
钱宝儿颇为感慨:“原来上回在桃源县碰见叶老板之后,她还一直记挂着我脸上的这道疤,回去便派人向她的一位崔姓友人讨了这药膏来,说是治伤疤最有效的,虽然不能恢复如初,到底也还能淡化些。她还特地要了这药膏的方子来,可让药房配了。”
“这么好?”小巧却不相信,将那两张纸拿了过去,细细看了一回,发现还真如钱宝儿说的一般。
她一手拿了药方,一手持了药瓶,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若是一般人说这话,我是不能信的,可叶老板那么有钱,她认识的人一定也不是一般人,还能应了叶老板的请求,将药方随随便便就给了一个不认识的人,真是很有医者风范了。要是一般的大夫,怕只会苦守着,打出个神医的名号,还能多赚些钱。”
“是啊。”钱宝儿也赞同,接过那张药方,字迹显然与叶老板的不同。叶老板善写簪花小楷,字迹秀丽温婉,而写这张药方的人,却用的行书,笔力劲道,挥洒自如,观字如其人,必是出自心胸开阔,潇洒豁达之人的手笔。
“这也算是你的好运气了。”小巧拿着药瓶笑道,“今天你就涂上吧,回头再把这方子拿给你秀秀姐,让她帮你配药出来,早日去了这疤痕,也好恢复你往日的容貌啊。”
钱宝儿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笑道:“如今倒与它处习惯了,不照镜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还是去了得好。”小巧坚持道,“回头我出嫁,你也要漂漂亮亮地送我出门啊。”
她这话说得还真是让钱宝儿无可辩驳,只好笑道:“是了是了,我要是还顶着这张脸,倒是不配了。”
“我哪是这个意思啊?”小巧笑着推了钱宝儿一把,又将药瓶递给她,“喏,快去上药吧。”
钱宝儿笑着接过药瓶,又将信件一一收好,再去各自回信不提。
第二日,孟大成就去杏花村请了金秋实来。
这盖房子可不是一件小事,再加上金秋实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所以又请了带他入行的师傅一道——本也是他的本家堂伯,来桑林旁看了一圈,同孟家父子商议了房子范围,盖几间房,要不要院落,等等诸多事宜,都先一一确定下来。
之后又翻了老黄历出来看,定下个黄道吉日,准备动土开工。
金秋实自来习惯睡在工地上,一来省得两头跑,耽误功夫;二来他与家中实在不和,在家中这些时日,虽说他有拿回一些钱,可在他兄嫂看来,那些钱不过抵他一些吃穿用度,与他们预期的可差远了。
就连他娘也忍不住抱怨,说他表叔在外头干了几年,就有钱拿回来盖新房子,买牛买地,他倒好,空着一双手就回来了,还要吃家里住家里。
当然,这些话他并没有向其他人说起,家丑不可外扬,他也还想彼此留点脸面。
尽管他不说,钱宝儿等人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有些可能传得夸张了点,但瞧见他那样,约莫也是**不离十的。
只是他不说,他们也就不问。
孟家的小木屋暂且留着,金秋实进去挤一挤也还是能睡下的。
一日三餐都是钱宝儿和小巧做了,分装好放进篮子里,再由孟大成他们下来挑上去,与做工的人一道吃。
再加上养蚕场的春蚕事宜,今年倒比往年更要忙上一些。
好在今年天气好,该落雨的时候落雨,该天晴的时候天晴,桑叶郁郁葱葱,蚕宝宝一只一只都吃得圆滚发胖。
偶尔钱宝儿还要抽空去田间地头走一走,但见秧苗茁壮,油菜金黄,都是一派丰收的景象。这可真是应了年前的那句话,今年一定是个丰年。
自打房子动工,孟叔也多留在家中帮忙,再甚少出去钓鱼捕虾了。昨日难得悠闲,他去田间转了一圈回来,多带回一桶黄鳝,送到养蚕场来。
正好钱宝儿接了,见了那活生生的黄鳝,不由得笑道:“这下可好了,原本我还想着要做些什么肉菜呢?这不就有个现成的了。”
孟叔也呵呵笑道:“我想着这些时日你也贴补了不少饭钱进去,我这老脸上也过意不去,如今手头紧,少不得就从田间地里捞点东西,可惜我不会狩猎,不然也进那山里去。”
钱宝儿忙笑道:“够了够了,也不缺那些,每日做得最多的也不过是多蒸些大米饭,他们干活的人也不讲究吃些什么,能下饭的东西就是最好的。就譬如说这黄鳝,等我把它们收拾了,一半爆炒,剩下的一半切成鳝丝下面条吃,两顿饭都有了。”
孟叔也晓得钱宝儿的厨艺尚佳,光是听着就已经食指大动了,赶紧摆摆手遮掩道:“你做主便是。”
收了黄鳝,小巧过来笑道:“若是都如你这般把他们的口味养刁了,日后我做的饭他们父子俩还怎么吃得下去啊?少不得到时候就要赖上你了,请你与我家做个厨娘吧。”
钱宝儿亦笑道:“成啊,只是不晓得你要花多少钱请我呢?”
一提钱,小巧便开始耍赖了:“哎呀,这大家都乡里乡亲的,还提什么钱呐?顶多留你在我家一桌吃就是了,算是抵饭钱了。”
钱宝儿哭笑不得:“听听,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正玩笑呢,不期有人上门来:“宝儿姑娘怎么这么久也不给我去个信啊?又搬了地方,可叫我好找。”
钱宝儿转头一看,竟是年前来传话的徐大娘。
钱宝儿还纳闷呢,她今个怎么又来了?况且还不是她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另有一个妇人,一双三角眼正上下打量了自己。
小巧拉了拉钱宝儿的衣袖,低声道:“这不是上回那个?”
钱宝儿点了点头,又转向徐大娘:“今个是什么风,竟然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吧。”虽是心中很不乐意,但钱宝儿还是让她们先进来了。
小巧也没有要去倒茶的意思,就立在那里盯着她们看。
钱宝儿将她们请到院中的桌边坐下,又看了小巧一眼:“快去倒茶呀。”钱宝儿示意道。
小巧却没个好脸色,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进厨房里去了。
“那姑娘怎么这么不讨喜?”徐大娘撇了撇嘴,又拉着钱宝儿笑道,“还是宝儿姑娘你好,见人就笑眯眯的,一副喜庆相。”
她身边的妇人则说道:“若是没有脸上的那道疤,那就好了。”
钱宝儿抽了抽嘴角笑道:“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碍着您的眼了。”
她们像是没听出来钱宝儿话里的讽刺意味,徐大娘还介绍起她来:“宝儿姑娘,她就是我上回跟你说的,我那侄儿的娘,这可是我的亲嫂子呢。
上回跟你说那事儿,你也一直没回我,我等了这好久,就主动过来找你啦。这不,他娘也想先来见见你,我就给她一起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