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钱袋子乃是红绿锦布制成,又用珠光银线绣了朵千年灵芝在上头,李秀芝喜不自胜,她一把接过了钱袋子:“这可不就是我的吗?”
又翻看了里头的银钱,只见分毫不差,她这才想起要谢谢这位送来钱袋子的人,抬头看时,那人却已遁入人群中,只见一抹玄色衣角消失在茶楼后。
“这人怎么跑得飞快?”李秀芝疑惑,又问钱宝儿道,“你看清他了吗?”
钱宝儿倒是看见了那位好心人的脸,好一双剑眉星目,虽不苟言笑,但也是正气凛然。因此她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想来不是隐于闹市的侠者,便是行走江湖的义士了。”
“这般来无影去无踪,连个道谢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李秀芝颠了颠她的钱袋子,“看来今日得行件善事,才能约摸抵了这份恩情。”
“那这还不容易?”钱宝儿笑道,“你去善堂捐点银子不就得了?”
李秀芝点头:“等下顺路就去。”
出门就碰上这种事,李秀芝也没了要吃糖葫芦的兴致了,听见钱宝儿说要给小巧买头花,便先往首饰铺子去。
年节下沿街铺子里都是人,有采买食材的,有选购衣料的,有置换家具的。尤其首饰铺子里,挤挤攘攘多是年轻女子。
本来嘛,女儿家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好容易年底了能上回县城,也该给自己买点花儿朵儿的,好生装扮一番,也算是过个好年了。
桃源县地处大周西南部,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时新的花样传到这边,只怕京中也早已不流行了。
只是小地方民风淳朴,大家也想不到许多,只听闻是京中时新的样式,也就纷纷抢着买。
钱宝儿和李秀芝挑了半晌,无论是绢绣的,还是纱堆的,颜色多是大红大紫。虽说是应和了年节的氛围,可到底艳俗了些,怕是过了年再难戴出去的。
如此挑到最后,两人都有些灰心了。
李秀芝拿起一朵大红牡丹:“实在不行就这个吧,过年带几天也够了。等她成亲那日,只怕也能派得上用场,不算是浪费了。”
钱宝儿瞅了一眼她手中的大红牡丹,到底还是有些嫌弃的:“小巧她生得秀丽,还是适合颜色素雅干净些的。”
“那这个。”李秀芝又拿起了一朵白山茶。
钱宝儿还是摇头:“这未免也太过素净了些,大街下的戴头上,只怕会被人说是不吉利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秀芝一手一朵花,“要我说,干脆都别戴了,扯段红头绳回家扎头上得了。”
钱宝儿还真就认真思考了她的提议:“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了。”
正苦恼着呢,不妨有人从背后拍了钱宝儿的肩一下。
钱宝儿以为是自己挡了人家的道,于是往边上让了让。转头却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宝儿姑娘。”对方笑眯眯道。
钱宝儿很是愣了一下,方才将眼前的这张脸与记忆里的那个名字对应上了:“你是叶老板身边的锦心姑娘?”
果然就见对方笑道:“宝儿姑娘好记性,可不就是我嘛。”
“可是,”钱宝儿疑惑,“这个时节,锦心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呢?莫非……”她往锦心身后看去,却并不见叶莲笙的身影。
锦心心领神会,她微微一笑:“不错,我们家姑娘的确也来这桃源县了,眼下就在不远处的茶楼里,也是意外瞧见宝儿姑娘在街上呢,所以命我来请。”
“叶老板果真来了?”钱宝儿又惊又喜,“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迎接啊。”
锦心笑道:“我们本是要回燕国过年的,姑娘便说好久没来这边了,顺路过来瞧瞧你们。不防在这街上碰到,也就免了去乡下了。”
“既是如此,”钱宝儿看了李秀芝一眼,“那秀秀姐不如同我一起去见见叶老板?”
李秀芝早听闻叶莲笙的名号,昨日才得了一块她家的好料子,眼下正好奇呢,听钱宝儿相邀,正求之不得呢。忙答应道:“好啊,那我们就去吧。”
锦心领着她们去了临街的一家茶楼,相较于其他铺子的热闹,茶楼的二层却是略显安静了,只零零散散坐了两三桌。
叶莲笙还单独要了间包房,推门进去,只感觉犹如春风拂面,同外头到寒冷喧嚣截然不同。
“姑娘,宝儿姑娘她们到了。”锦心向立在窗前的叶莲笙说道。
叶莲笙这才回过头来,望了钱宝儿微微一笑:“宝儿姑娘,好久不见啊。”
钱宝儿赶紧行礼道:“好久不见,叶老板一向可安好?”
“好,好着呢。”叶莲笙爽朗笑道,伸手示意她们入座,又吩咐了锦心,“去催催老板,咱们的点心怎么还没上来?客人都到了。”
锦心答应了声,带上门出去了。
因不见那位凌云雁姑娘,钱宝儿便问了句。
叶莲笙笑道:“她原本在这的,方才仿佛看见了个熟人,所以追出去了,眼下还没回来呢,也不晓得追上没有。”
“哦?”钱宝儿惊奇,“凌姑娘在这桃源县竟然还有熟人?”
叶莲笙亲自给她们倒了茶:“许也是同我们一般,游历至此的。”
钱宝儿忙接过她递来的茶盅,又听见身边李秀芝轻咳一声,这才想起向叶莲笙介绍说:“叶老板,这位是我们春源堂的李老板,才我同她一起上街买东西来着。”
叶老板向李秀芝一点头:“是呢,我是看见你们俩的。”
李秀芝也是个随性的人,她仔细打量了叶莲笙一回,不禁疑惑道:“敢问叶老板芳龄几何?我怎么瞅着仿佛比我还要小一些呢?”
叶莲笙倒也不遮掩,她笑道:“不瞒李老板说,我已经过了双十的年纪了。”
“我也是啊。”李秀芝顿生感慨,“可叶老板看着,却跟十几岁的女儿家差不多,是有什么保养的法子吗?”
叶莲笙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
钱宝儿拉了李秀芝一把:“瞎问什么呢?”
“不妨,不妨。”叶莲笙摆手笑道,“若要说保养,倒是想不起来,不过正常的一日三餐,偶尔吃些点心补品,胭脂水粉也是用的。这么算起来的话,真正的保养品许就是银子吧。”
她这话说得极为风趣,钱宝儿和李秀芝都笑了起来:“这倒也算不得是错。”
钱宝儿因此笑问:“叶老板生意一向好?”
叶莲笙一挥手:“还过得去吧。”又看了钱宝儿笑,“这也多亏了你们家出的好蚕丝,还答应我许多无理的要求,又是扩产,又是捡上好的送来。”
钱宝儿笑道:“叶老板可是我们的大主顾,您的要求,我们自然是要想方设法去满足的。”
叶莲笙应当是很满意钱宝儿说的话,她点了点头:“听闻你们家姑娘随夫君去了外地,眼下庄子上的一切事务都是交由你打理的,也是辛苦你了。”
钱宝儿摇摇头:“辛苦倒也算不上,我都做熟了的。况且我们姑娘也不曾在银钱上短过我,我自当尽心尽力。”
“这话说得很是,”叶莲笙赞赏道,“拿一份钱,干一份事,这才算得上是公平往来。”
正说话间,锦心也就回来了,同她一起的,除了茶楼来送点心的小二,还有一脸懊恼的凌云雁。
钱宝儿见她这般,便知大抵是没追上她的那位故交了。
茶楼小二摆好点心,便躬身退了出去。
锦心给凌云雁倒了杯茶,又听叶莲笙问她道:“怎么?没找着人?”
凌云雁摇了摇头,将随身的佩剑放到一边的小桌上:“我师兄轻功一流,节下街上人又多,拐过几个弯就不见了。”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罢了,随他去吧,总还有见面的时候。”
叶莲笙给众人分了绿茶佛饼:“说不定你师兄他就是来找你的呢,不如我们在这桃源县再住上两天,若是他还在这儿,总能碰见的。”
凌云雁却摇了摇头:“罢了,你还说要去青山小筑呢,如今在这桃源县已经碰到了宝儿姑娘,都定了一个时辰后的船回去了,又何苦因我取消?还是早些回燕国去吧,再晚只怕两国渡口都关了。难不成要留在江上过年?”
钱宝儿不好探听凌云雁的事,但听闻叶莲笙曾打算去青山小筑,于是热情相邀道:“叶老板既有这打算,不如去住上几日?正好这腊月里也没什么事,我给你做好吃的。”
叶莲笙笑着摇了摇头:“她才说不想在江上过年呢,我本来只是顺路来这里,本打算去瞧瞧你们的,既然已经碰见了,那就不必再去走一趟了,喝完这顿茶,我们也该回燕国去了。”
回家过年是件大事,因此钱宝儿也不再强求,只笑道:“叶老板的新年贺礼我是收到了,只可惜不晓得会碰到你们,我却是一点都没准备。”
“这有什么关系?”叶莲笙笑道,“横竖我也不缺什么,晓得你的心思也就够了。”
锦心也打趣道:“可不,只要是钱能够买到的东西,我们姑娘呀她都不缺。”
叶莲笙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锦心一撇嘴,又转向钱宝儿问道:“对了,刚才你们在首饰铺子里是要买什么吗?”
“啊,”钱宝儿笑了笑,“我们养蚕场的主事只怕是好事要近了,又刚好过年,打算给她买点头花戴戴。只是挑来挑去去,也没什么看得上眼的。”
“哦,还有这种喜事?”叶莲笙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每每我来,你们那儿总有人要成亲?上回是你们家姑娘,这一次又是养蚕场的主事。”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就连一向冷着一张脸的凌云雁,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锦心抿嘴笑道:“是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姑娘你是什么月老下凡呢?”
“贫嘴。”叶莲笙嗔笑。
想了想,她又抬手自发髻上取了一朵珠花下来,交给钱宝儿道:“我也没什么好相贺的,既是你们要给她买头花,这个虽是我戴过的,却也没几日,况且这粉色珍珠极为少见,不是我吹牛,只怕放眼你们大周,也找不出几颗这样好的珠子来,便当是我的贺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