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晏少微就收拾好东西,带着未雨弥音两人出了宫,皇帝虽然没有来见晏少微,却还是安排了喜顺公公大张旗鼓的到宫门口相送。
皇帝安排的礼官早早的便在晏少微落脚的行宫里等着了,礼官看着一路上买了不少东西的晏少微,微微的叹了口气,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两个时辰才到,这位乾月公主还真是名不虚传,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和这位公主一起办差事,他顿时觉得脑子是十个都不够用了,难怪当初没人愿意接这个差事的,也就是自己脑子一热,应了下来。
手里正在摆弄着刚入手的香粉的晏少微看见在门口等自己的礼官,便拖着妖娆的身姿慢悠悠的走上前去。
“微臣陆俞参见公主。”
“起来吧~想必陆大人就是父皇安排给我的礼官吧。”
“正是微臣。”
晏少微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吩咐道:“弥音,未雨,把本公主买的东西搬进去吧,我和这位陆大人说两句话。”
说完,又转向陆俞:“陆大人,我从宫里出来一路奔波,今日有些乏了,不如我们明日再议?”
陆俞听完皱起了眉头,从宫里到这行宫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乾月公主却迟到两个时辰,想必是途中去逛街,忘了时间,才会如此乏累,可人家是皇上心尖上的公主,他陆俞一个小小的礼官又怎敢有怨言,只是劝道:“公主,南越的使者不过十日就能到达,还有不少的事需要您出面去办,耽搁不得啊。”
晏少微脸色露出一丝不虞:“哼,父皇都说了,不过是一个小国,本公主出面给他们安排住所,行招待之宜,已是给足了面子,我鲜少有机会出宫看看,怎么?耽搁一会儿还能误事?”
陆俞一听,立即跪下回道:“公主恕罪,微臣只是担心耽搁了行事日程。”
“行了行了,你且退下吧,明日再来找我,今日我乏了。”说完,晏少微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陆俞一个人在门外。
用完午膳后,晏少微带着未雨出了门,侍卫见公主要出去,也不敢阻挠,只得悻悻的跟在后面,晏少微见后面跟着的一堆人,顿时没好气道:“你们这么大排场,我怎么去街上?”
“公主,皇上说了,我们需得时刻保护公主安全。”
晏少微打量一番,随意选了两个侍卫:“你们两个换身常服,随我去街上,其他的就在行宫里呆着吧。”
领头的侍卫还是放心不下:“公主,就让我们都跟着你吧。”
“这是靖州城,不是什么荒野僻壤,没什么人敢在皇城脚下作乱的,就算遇到些纨绔流氓,两个精兵侍卫足矣,其他人留在行宫。”
说完,晏少微就带着未雨和两个侍卫出门了。
从晏少微有记忆来,这是她正大光明出宫的第四次,以前都是直接去舅舅家,根本没机会出来闲逛,她怎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虽然边境近几年战事不断,但是靖州城却是一如既往的繁华,这次正好赶上中秋的灯会节,街上更是人山人海。
晏少微忍不住买了不少东西,两个侍卫手中早已满满当当,晏少微见了,说道:“你们两个先把我的东西送回行宫吧,这都是我精挑细选,后面要带回宫的。”
一个侍卫立即说道:“公主,这街上人多眼杂,属下拿着东西也不碍事的,就让属下跟着公主吧。”
晏少微立即生气道:“快给本公主好好把东西护送回去,如果东西被弄坏了,到时候皇上没要你们的命,我就先要了你们的命,还不快给我滚!”
两个侍卫见公主真的生气了,只得转头回了行宫。
未雨和晏少微走了一小会儿后,晏少微低声问道:“未雨,他们走了吗?”
未雨微侧着头朝后撇了一眼,才回道:“公主,你猜的没错,还有一个侍卫在我们不远处偷偷跟着。”
“一个侍卫没什么问题,你看前面应该是楼氏药房了吧?”
“是的公主,他们的店主正在那里卸新到的药材呢!”
晏少微微抬着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着力工们卸药材的男人,虽然神色气韵和以前大不同了,但有些东西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
主仆两人慢慢的朝前走着,街上人多,人与人之间时不时的会磕碰一下,晏少微有些嫌恶的拢了拢自己的手臂,未雨也在一旁护着公主。
本来就拥堵的街上,因为楼氏药房卸药材,这段路就更拥挤了,时不时的还传来一两声抱怨,店主听闻也立即高声道歉,并催促力工们加快速度卸货,自己也时不时的帮忙推一把货,只是力不从心,帮不了太大的忙,只能在一旁指挥。
晏少微刚走到卸货车旁,不知为何,原本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后面卸货的马受了惊,突然狂躁起来,在一旁的晏少微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突然倒下的一袋药材砸到,一个趔趄,手臂正好撞到路边的小摊上,晏少微吃疼,摔到了地上。
店主立即上前安抚了马,跑到晏少微面前来查看情况,晏少微已经被未雨扶到了凳子上。
店主有些担心的问道:“实在不好意思,马受了惊,没想到牵连小姐,可有伤到哪里?”
一旁的未雨立即生气的说道:“这街上这么多人,店主一辆车就占了一半,让这里如此拥挤,现在还伤了我们小姐,你是如何办事的,小心告诉我家老爷,抄了你的店!”
店主忙忙道歉:“是在下没有考虑周到,才伤了小姐,如果小姐不介意,还请入店帮你瞧瞧伤。”
未雨还打算争论两句,就被晏少微拉住了:“既然店主如此诚恳道歉,那我就不追究了,只是我这手臂实在疼得厉害,还是请大夫帮我瞧看一番,未雨,扶我进去吧。”
店主见罢,便立即带着两人进去,走之前还不忘对店里的伙计说道:“你在这里盯着他们下货,注意点马,别让它再受惊了,伤到路人。”
晏少微撞到了手臂,所幸不太严重,只是乌青了一小块,店主拿着一盒膏药过来,递给未雨:“这药专治跌打损伤,你给你们小姐涂上一层,轻轻揉开,以后每日两次,不出三日便能消淤。”
晏少微看了一眼店主,说道:“我有些口渴,不知店主能否给我些茶水。”
“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不一会儿,店主就端着茶盘进来了,亲自给晏少微倒了一杯,晏少微笑道:“店主真是礼仪周到,还亲自给我斟茶。”
“今日是我没有安排好卸货的时间,忘了这几日正好是灯会节,街上人多,才误伤了小姐。”
“不必道歉,毕竟我们以前还是有些交情的。”
店主听罢,有些不自然的笑道:“小姐说笑了,我一个小小药店的老板,怎么会认识小姐呢?小姐你慢慢在这里休息,等会儿我让伙计给你送些糕点来,我就先去忙了。”
见店主要出去,晏少微立即说道:“楼岁星,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见对方停住脚步,晏少微便安排未雨道:“你先出去帮我看着门,我和朋友叙叙旧。”
见晏少微认出了自己,楼岁星也不再掩饰,给公主行了礼:“不知公主今日在宫外,误伤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行了,起来吧,我看你第一眼就认出了我,为何不愿挑明身份?”
“公主的婢女一开始称你为小姐,想来公主也是不愿暴露身份。”
晏少微摇了摇头:“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愿挑明身份。”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药店店主,怎么配和公主攀交情,公主折煞在下了?”
“堂堂楼将军的儿子,怎么不配呢?”
楼岁星苦笑着回道:“不过一枚弃子罢了,公主高看了。”
晏少微记得小时候见到的楼岁星的确不是现在这幅模样,那时候的楼岁星是楼将军引以为傲的衣钵继承者,是靖州城里口口称赞的武学奇才,他从小就习得一手好剑法,处事伶俐,待人亲和,连皇帝都看好他,从小就被选进了太学院,作为皇子的伴读。
那时候的晏少微凭着皇帝的宠爱,经常偷偷跑到太学院里去和他们一块玩儿,学院老师们也不敢拿这位公主怎么办,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庆幸这位调皮的公主不是位皇子,不然,生下来就是大靖的未来天子,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谁还敢招惹。
当时的小晏少微心高气傲,看不起那些庸碌之辈,倒是对楼岁星青睐有加,他少年有成,却不居功自傲,在宫里谦虚谨慎求学,辅助皇子,说起来还是他教会了晏少微骑马。
只是好景不长,楼将军府遭遇贼人,年仅十二岁的楼二公子被贼人挑断了手筋,废去了武脉,成了一个废人,从此一蹶不振,闻名遐迩的武学奇才之名也淹没于时间长海中,成了城中药房的小老板。
晏少微一想到这些,还是有些惋惜:“店主这几日是否都在?”
楼岁星迟疑片刻才回道:“不知公主有何事?”
“我看店主这药不错,这几日我都会过来擦药,还烦请店主提前备好,顺便我还要一盏店主亲自泡的热茶,如果没有,那我可就要对店里这些人小发雷霆了。”说完,晏少微就叫了声未雨,出了药房。
楼岁星不知道晏少微搞这一出有何用意,但他知道晏少微的脾气,说了的话,就一定会做,为了不牵连别人,他只能照做。
晏少微后面几日除了跟着礼官走流程外,就是去楼氏药房,侍卫们也只能在药房外守着。
晏少微每次去药房也不多说话,只是擦了药后,一个人静静的喝楼岁星泡的一盏茶,喝完茶后,便自行离去。
待到第五日,见公主手臂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楼岁星才温声提醒道:“公主手臂已经康复,明日便不用再来了,若是不嫌弃小店的药,我立即备些给公主以便不时之需。”
“怎么?不欢迎我了?”
“不敢,只是我这小药店实在上不得台面,怎能招待公主千金之躯。”
晏少微倒了一杯茶,推到桌子的另一面:“店主不如坐下和我谈一桩生意。”
“小本生意,怎能让公主瞧上眼。”
“我的确看不上你这药店的小生意,不过我说的是另一桩生意。”
“小人除了这药店,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了,还请公主开恩。”
晏少微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别给我整这一套了,我是真有生意要和你做,而且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和你商讨。”
楼岁星只好坐下来,饮了一口茶:“还请公主赐教。”
“你也不小了,家里可否给你说过亲?或者有心仪的女子?”
楼岁星听完眉头皱了皱:“既然是谈生意,公主为何谈到在下的私事?”
“了解一番,我才能更放心的和你谈生意,楼公子,我说的没错吧?”
“没说亲,没有心仪的人。”
“那——你看我怎么样?”
楼岁星刚饮进去的一口茶没忍住喷了出来,后又立即手忙脚乱的整理起自己的衣衫来:“公主还是不要逗在下了。”
“楼岁星,我没那么喜欢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来这里见你。”
“我一小小卖药郎,怎能配得上公主,公主莫要寻我开心。”
晏少微心里想着,正是因为他的地位,才让自己选了他。
“你放心,我只是需要和你成亲的这个名头,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你继续做你的卖药郎,有需要的地方,我定当竭力助你。”
楼岁星见晏少微少有的正经模样,开始有点相信对方的话,想当初在宫里时,这位公主第一次在马场遇到自己时,就强拉着自己教她骑马,可长居深宫中的皇女怎能去学,楼岁星不敢应,更不敢教,可这位公主硬是求了自己父皇两天两夜,皇上这才心软应了下来,皇帝对这位公主的宠爱,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大概皇上也会去想办法。
开始教她时,楼岁星还担心这位公主娇生惯养,学不出什么名堂,没想到晏少微耐力非凡,手都磨出了茧子,也没放弃。
可求亲这事,比不得骑马,就算公主愿意,皇上怎么愿意把她嫁给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卖药郎。
晏少微见楼岁星没应,接着说道:“后面若是遇见你喜欢的人,大可迎进门来,若是想入主位,等到了时机,我们可以和离,你当我做你的盟友即可,若以后将军府有什么差池,我定当竭力保住楼老将军。”
“恕在下斗胆,公主身在后宫,怎能插手前朝之事,皇上虽看重公主,但为一代明君,在江山社稷上定不会听从公主的。”
“那是自然,我一介女流,当然没那么大的能力。”晏少微转而说道:“但柳家能。”
说完,晏少微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对方:“这块玉佩是我母后留给我的,是柳家的传家玉佩,若后面你有求于柳家,就算我不在,这块玉佩也能让你见到舅舅。我的诚意和要求都全权告之公子,其中好坏还请公子斟酌,我出宫一趟不容易,接下来几日便不再打扰了,若公子受了我的好意,还请公子一人五日后亥时在城西桥边相见。”
楼岁星思虑片刻,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只是在下不懂,为何公主会选择我这个废人。”
“我想公子也知道,自古公主就逃不过联姻的命运,我虽受父皇疼爱,但近几年周边战况不断,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国家,牺牲我一人又如何,只是我从小没了母后,胆小怯弱,不愿远嫁,所以想提早断了父皇这方面的打算,你觉得我怯弱自私也好,心思深沉也罢,我不过是想留在自己国家平凡度日。之所以选公子,是我知公子为人,所以就算并无感情,也愿意冒险一试,为自己搏一搏。时间不早了,外面的侍卫该着急了,就不打扰公子的生意。”
楼岁星看着桌上缓缓冒着热气的茶杯,陷入了沉思,晏少微给他的条件的确很让人心动,只是以他现在的地位,怎有资格求娶公主,痴人说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