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四海战火不断,州县残破,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各地英雄豪杰揭竿起义,最终靖王晏明平寇乱,荡平四方割据势力,安定一方,登坛建制,立国大靖,定都靖州,而靖王因身体亏损,建国第二年便驾崩,太子晏敖继位,其妻柳宜雪封为瑞宁皇后。
“皇上,柳大人求见。”一旁的喜顺公公微低着头等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开口。
“请柳大人进来。”
不一会儿,柳大人便抱着一幅画卷进来:“老臣参见皇上。”
皇帝见柳尘清进来,才放下手中奏折,看了一眼对方抱着的画卷:“尘清,又给朕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陛下前几日提到忧心北霁景况,但精力远逊往昔,亲巡路途奔波,怕是难以承受,我便差人给陛下绘了一幅北霁风光图,快马加鞭送到靖州,以慰陛下忧国之心。”
“喜顺,快给朕呈上来。”
皇帝打开画卷,仔细观摩,虽靖州早已是一片春意盎然,但北霁地处大靖最北边,依旧是一片白,画中人皆着毛裘大衣,街上人来人往,倒不失烟火之气,去年东胡突然发兵攻打北霁,楼涪将军亲率大军出征东胡,年初才传来消息,说是战事暂时稳定下来。
“皇上不必忧心,楼将军骁勇善战,百战百胜,此次北霁之乱定会顺利平定。”
皇帝一边看着画卷,一边轻叹:“楼将军骁勇,朕当然相信他,只是,近几年战事频发,苦的是百姓啊。”
“陛下,南越那边也传来消息,下月南越将派二王子出使大靖,亲自为大靖押送南海珍宝。”
皇帝冷哼一声:“朕几时稀罕他们的珍宝了,不过是小国寻求庇护罢了。”
“陛下说的是,不过这两年大靖也经历了不少战事,国库亏损,兵力大减,南越虽是小国,但为了大靖百姓,还应避免战事。”
见皇帝没开口,柳尘清接着说道:“按照礼法,大靖也应派一位王室宗族去接待南越使者。”
皇帝听罢,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乾月也已过及笈之年,是该让她去外面历练历练了,不如就安排她去吧,尘清以为如何?”
柳尘清立即跪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乾月公主从小受宠,不懂得收敛,脾性大,要是不懂礼节,出言不逊,惹恼了使者,带来祸患,落下口舌,臣有十条命也偿还不了啊!”
皇帝上前扶起柳尘清:“诶,尘清你这个舅舅是过于担心了,乾月虽性子顽劣,但还是识大体知轻重的,朕会另派礼官随行,再不济,出了乱子,有朕这个皇帝给她撑腰,看谁敢议论。”
“乾月公主受陛下恩宠,天下谁人不知,臣只是担心她惹下祸患,乱了我大靖。”
“尘清不必担心,乾月迟早要走出这一步,不如趁这个机缘,且让她试试。”
柳尘清微皱着眉头,犹豫道:“这…”
皇帝不再愿意听下去,转身收起画卷:“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朕还有奏章要看,尘清今天也累了,早些退下吧。”
柳尘清见皇上下了决定,也不再劝阻,行了礼后就退下了。
晚饭过后,晏少微正在和弥音,未雨两位侍女摆弄着新寻来的机关木匣,就听见喜顺公公来传旨:“乾月公主,陛下说南越使者下月将来访靖州,安排您负责接待事宜。”
晏少微听罢,丢下手中的木匣,用着有些嫌弃的口气道:“父皇就不怕乾月给他办砸了事情吗?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瞧您说的,皇上对公主的宠爱,那谁人不知道啊,这差事也不复杂,皇上特地给公主安排了礼官,公主走走流程就是了,这也是皇上为您未来铺路啊,而且您不是一直想出宫看看吗?这差事保您能实现愿望。”
晏少微一听,果然心动,抬头盯着喜顺公公:“公公可没诓骗我?”
晏少微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骨相妖媚却也不失清纯,肌肤胜雪,琼鼻挺翘,眼含春波,笑起来妖而不艳,艳而不靡,愣是把喜顺公公盯得有些不知所措,避了避眼神:“奴才怎敢啊,皇上若不是政务繁忙,定会亲自来告诉公主的。”
“那儿臣遵旨。”
“皇上虽忙于政务,却也心系公主,这不,又差奴才挑了几匹新进贡的浮光锦送来给公主。”
“儿臣谢父皇关心。”
“那公主早些休息,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晏少微差了弥音去送喜顺公公,见喜顺公公出了门,脸上刚才的笑意立即消散。
一旁的未雨问道:“皇上不是一直不让公主沾染前朝事物吗,这次怎么愿意安排了?”
晏少微冷哼一声:“前几日就听舅舅提到南越那边最近可能会来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听说是南越的二王子亲自过来,我也过了及笈之年,你说他打的什么主意?”
“丞相和将军一定不会同意公主下嫁到如此偏远的小国的。”未雨断定道。
“待到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由不得我们选择。”
未雨听罢,气愤道:“真是一个心机颇深的老匹夫!那我们怎么办?”
晏少微重新拿起机关木匣研究了起来,一边回道:“既然我都接下了这个差事,当然得给我的好父皇办好了。”
“公主,那南越可不是个好地方,就算您有打算,也不必如此委屈了自己啊!”
“谁说我要嫁到那边去的?”
“未雨迟顿,还请公主赐教。”
晏少微眉眼渐开,笑着说道:“听我安排即可,一会儿弥音回来了,你俩去给我备些东西,明晚我要去寄安宫。”
“可我们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没到啊。”
“计划有变,后面估计来不及了。”
刚说完话,晏少微手中的木匣也刚好打开,她放下木匣,起身伸了个懒腰:“未雨,我要沐浴,去帮我准备吧。”
第二天二更时,晏少微早已收拾好自己,让未雨给自己披上斗篷:“未雨,你就守在我寝宫内,今日我去的时间估摸会长一些,若有事,你便通知小时去寻我。”
“是,公主,弥音已经在外面等你。”
“东西可准备齐全了?”
“都准备好了。”
晏少微点点头,便从后院的窗户翻了出去,清宁宫和寄安宫之间不过隔了一个小花园,但宫内侍卫把守森严,夜半出门极为不方便,所幸晏少微和弥音有一身好功夫,才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寄安宫。
越过高高的宫墙,两人见寄安宫内漆黑一片,便知道唯一侍奉主子的那位老嬷嬷已经歇息了。
“弥音,把东西放在树下的石桌上,你去帮我守着外面。”
弥音听罢点了点头,用火折子点了一盏宫灯,把东西放在桌上后,便跳上房顶,消失在夜色里。
晏少微借着微弱的灯光四周探看一番,见没有什么动静,走到树下的桌边坐下,手里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既然醒了,就出来吧。”
晏少微言罢,只见屋子那方有些破损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看不清他的五官,只听见他用带有一些倦色的语气问道:“怎么这么早过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给你留一盏灯。”
往日她都是三更才过来的…
“自然是闲了才过来的,你这宫里也忒小气了,一盏灯也不留,要是夜半起来伺候你的侍女看不清路,摔着了可怎么办?”
男人闻言解释道:“我这宫里就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嬷嬷。”
晏少微听罢笑了起来:“也是了,你这破旧的小宫殿,哪个小宫女敢踏进来,更不用说这一盏宫灯都舍不得点的晚上了。”
“我不知你要过来。”
“我不过来你就不舍点一盏灯?还是上头又克扣了你的用度?”
男人摇了摇头:“既然晚上没人,何必点这一盏灯,老嬷嬷睡得早,我也习惯了。”
晏少微从食盒里拿出两碟点心,递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面前:“晚上厨房新做的,还有些热气。”
男人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就吃了起来:“往日你都是每月初十和二十三更过来,今日怎么突然这么早来?”
“皇帝安排我去接待南越使者,过几天我就要出宫去办差事,后面没时间过来。”
男人往嘴里喂的糕点突然停了下来,脸色顿时凝重:“你去?”
“怎么?怀疑本公主的能力?”
“我虽被困在宫内,但也听闻乾月公主在宫内恃宠而骄,飞扬跋扈,私下里都称她为靖州活阎王。”
晏少微笑问:“是吗?”
“这皇帝老儿怎么突然让你去办这事?”
“他再不济也是你的父皇,你怎可如此冒昧?”晏少微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盯着男人。
男人听了晏少微的话,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色比先前冷了几分,皇帝后宫子嗣并不算多,三位公主年纪相仿,大公主远嫁琅環国,还未出阁的两位公主,一位是宫女所生的清远公主,和晏少微同岁,只是地位低贱,在宫中并无什么存在感,另一位便是皇后嫡女晏少微。
六位皇子的年纪倒是相差甚大,大皇子,也是当今太子,已年过三十,最小的六皇子却还是个奶娃娃,而晏少微对面的男人正是四皇子晏与寄,只是当初他的母后虞妃触怒圣颜,把晏与寄母子俩囚于寄安宫里,可惜虞妃刚囚于宫里时就意外身亡,留下晏与寄一人。
见晏与寄没说话,晏少微把自己带来的几本书递给他:“这几本书你且仔细读,算是给你打发时间。”
说完,她又递了一把短刀过来:“这把短刀是我舅舅送给我的,北龙匠人亲手打制,锋利无比,你拿去防身。”
晏与寄收下了书,却没有接那柄短刀,北龙匠人早已退出江湖,这炳短刀想来也是珍贵无比,况且是晏少微的舅舅送给她的,他怎能收下:“刀就不用了,我蜷于这破旧宫中,除了身边老嬷嬷和你,谁还记得我,何须防身,倒是你,明日就要出宫了,还是自己带着防身。”
晏少微把刀朝前推了推:“我身边除了自己的手下,另外还有皇帝的暗卫,他们不会让我死的。我虽然不允许你在宫内动武,但若是遇到意外,还是要拼尽全力护自身安全,毕竟命没了,一切就是一场空,收下吧,长剑不容易藏,这炳短刀最适合你,后面我还有地方需要用到你,就算是报答我,你也要护好自己的一条命。”
晏与寄迟疑了片刻,收下了刀。
“弥音和未雨我都得带出宫,后面小时会每隔五日给你送吃食,只是他不宜露面,晚上三更会送来放在树下的石桌上,你需记得在老嬷嬷发现前拿走。”
“虽然他们送来的饭没你的那么可口,但果腹没问题,不必如此冒险。”
晏少微看着晏与寄说道:“虽然我说过以防万一,你须隐藏自己的实力,让别人觉得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也没必要落得个营养不良。”
晏与寄没再说什么,只是嘱咐道:“那你办事小心些。”
晏少微点点头:“武艺功课别落下了,只是谨慎些,别被他们发现。”
“嗯。”
“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你用完糕点,也早些休息吧。”
见晏少微要走,晏与寄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何时回宫?”
晏少微扬了扬嘴角:“下月,或者下下月。”
“那我…”
还没听晏与寄说完话,晏少微已经消失在夜色里,晏与寄剩下的等你两字只能随着糕点咽进肚子里,他把晏少微带来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入包裹里,提着那盏宫灯,依依不舍的进了破旧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