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 第30章 第 30 章

只见裴宁渝眼底清明一片，哪像是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模样，他分明从始至终都醒着，从沈珏到来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这人的靠近。

沈珏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底的情绪也从单纯的尴尬变得复杂起来，但在种种情绪中占据最上风的，却是羞耻。

没错，羞耻。

裴宁渝这种佯装不知任由他靠近，甚至对他直白视线的窥探也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就像是位高位者一时落魄，被迫囚禁在一间破败简陋的粮仓里，无所谓地接受着一只前来偷取粮食的小老鼠的注视。

他不好奇沈珏会做什么，也不觉得他能做出什么。

沈珏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裴宁渝却像看见什么有趣的戏法似的，瞬间笑出了声。

“01号。”裴宁渝无声地翕动嘴唇。

原本被他压在脑袋下的手臂也在此刻开始缓慢移动，一点点地贴近束缚椅边缘，而后猝然垂下，像截正在被风吹动的枯树枝，小幅度地晃动着。沈珏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裴宁渝那原本白得有些过度的手背上覆盖上了层淡淡的红色，浅青色的血管也诡异得泛起了青黄，像是具在缓慢腐烂的尸体，每一秒的状态都有极大差距。

裴宁渝蜷缩了下手指，沈珏便大梦初醒般抬起眼，看向他的眼睛。

裴宁渝仍旧在笑，眼底满是逗弄成功的得逞。

“想进来吗？”裴宁渝无声地问。

沈珏盯着他，没说话，裴宁渝也没了下一步动作，两人像是在同对方较着劲，谁先开口表达诉求，谁就输了。

沈珏却完全不踩他设的套，虽然那种空虚感折磨得他无比难捱，可要真让他无视这种被戏耍的屈辱感，接着没皮没脸地按着对方的节奏走下去，那才是真的要死了。

沈珏盯着裴宁渝几秒，便重新加强了身上的异能屏障，准备直接原路返回。但就在他扭头要走，刚抬起左脚时，便猝不及防地听见了道来自身后的闷哼声。

紧接着，是一阵格外浓郁的香味。

沈珏像个被套上牵引线的木偶，动作彻底不受控了。

那是裴宁渝体内血液的味道。

沈珏觉得裴宁渝不是丧尸，不是超类生物，也不是普通人类，他是蛊师，用最简单的血液给他下了最猛的蛊。现在，蛰伏在他体内的蛊虫操控着、驱使着、狂叫着让他转身，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奔到裴宁渝身边，以最亲密的姿态舔舐掉裴宁渝的血液。

沈珏只忍耐了三秒，三秒钟的时间一到，他便再也没法忍耐，重新转身扑向那扇门，甚至准备不顾一切地强行破开异能屏障。但就在他准备实施行动的那一刻，裴宁渝再次说话了。

这次他没压抑声音，音量却依旧不太高，声音里夹杂着些许脆弱的颤抖，他说：“模仿琳祯的异能波动，将异能能量输入屏障里。”

沈珏完全没犹豫，如同接受指挥官的命令般，按照他的言语付诸行动。

五秒后，异能屏障消失，大门上的锁也随之开启，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沈珏快步走过去，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裴宁渝正在流血的手指上，手指侧面还留有着齿印洞口，这分明是极为狰狞的痕迹，沈珏却不受控制地觉得它格外美丽。

他想用舌头包裹住那个伤口。

温柔地舔舐。

裴宁渝转了下手腕，掌心朝上，用流血的食指对着沈珏勾了勾，沈珏立马跪坐在他前方地面上。

裴宁渝满意地笑了。但这笑容只堪堪维持了两秒钟，便戛然而止地变得僵硬起来。

沈珏像被什么东西骤然砸了脑袋，一瞬惊醒，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裴宁渝，那似狗般虔诚地贴近也没了下一步动作。

裴宁渝压低声音说：“沈珏，你不想要我的血吗，我感觉得到，你想要它，对吧？”

沈珏转动眸子，看了眼他流血的手指，嘴里吐出的话却让裴宁渝整个人都僵硬得像即将从中开裂的石雕：“你的血靠莫名的香味操控了我，但现在它变得…..好臭。”

“让人难以忍受。”沈珏说。

原本即将触碰到沈珏的手指也在此刻落下。手指上缓缓滑下的血珠猝然坠落在地面上，分明没什么重量，却像是硬砸出了声令人难以忽视的轰响。

那是裴宁渝自以为是的自尊。

裴宁渝脸上的僵硬只维持了几秒，便完美地重新变为另一种毫无破绽的笑容。

裴宁渝说：“是琳祯给我注射的药剂在起作用。”

那是专门针对丧尸病毒的药剂，原本是用来防治病毒继续侵害人体，甚至将正常人类感染为面目可憎的丧尸，但在裴宁渝体内，这类药剂就成了削弱其蛊惑人心能力的毒药。

以毒攻毒。

裴宁渝收回胳膊，重新将其枕到脑袋下方，像一切从未发生一般，自然坦荡地闭上双眼，说：“出去的时候记得小心点儿，别忘了模仿琳祯的异能波动。”

“你难道不想我被抓住？”沈珏嘲讽地问。

“怎么会。”裴宁渝说：“我怜惜你，虽说你骗了我，可你说的那些话，字里行间对亲情的渴望，都让我十分感动，我很希望你能尽早出去。”

骗子。

沈珏在心底想。

沈珏懒得看他演戏，直奔主题：“你的血液为什么会让我产生…..那种反应，这是你的异能，还是你血液的独特之处？”

“反应？”裴宁渝倏地睁开眼，他的视线也开始缓缓下移，先是落到沈珏仰着的脖颈上，然后一路向下，只奔某处要害。裴宁渝的目光里充满侵略性，他问：“哪种反应？难道你喝完我的血之后，开始把我当成你的…..性.幻想对象？”

“当然不是！”沈珏的脸蹭得就红了。

不怪他太过青涩，实在是裴宁渝话里的意思太过赤.裸。尤其是裴宁渝那视线，沈珏甚至怀疑，如果可以的话，裴宁渝想当场把他扒开，亲眼看看他身体里是否有某根骨头正在为他而挺立。

真他爹的操蛋。

沈珏从来没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脸皮薄得过分，因为从来没有人恬不知耻得像裴宁渝一样，抓着这个话题没完没了地继续下去，且从始至终，只有沈珏一人处在被审视打量的位置上。

“从喝了我的血开始，你每天都在想我吧，每次想起我的时候，你都会起反应吗？沈珏，我真是小瞧你了。”裴宁渝轻笑了声，嘴上的话却丝毫未停：“把一个男人当成性.幻想对象，你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还是…..你从来都没碰过。”

裴宁渝的脑袋挪动了下，那双漆黑的眼睛也像一面逃避不开的镜子般笼罩下来，沈珏能看见自己的脸被锁在里面，盛满羞耻。

裴宁渝又说：“男人和女人能通过本身器官进行愉悦舒适的贴合，那两个男人呢，在你的性.幻想里，你和我分别处在怎样的位置上？”

“用手，还是…..”

“闭嘴！”沈珏的双手掐住了裴宁渝的脖颈，毫不收力的掐紧几乎让裴宁渝的脸瞬间变得青白，裴宁渝却还丝毫不慌地笑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珏，甚至顺着对方的力道直接平躺到束缚椅上。

裴宁渝一字一顿道：“你恼羞成怒了。”

这形容，这姿势，多像是求欢不成的龌龊报复。

裴宁渝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太高明。

沈珏映在他眼底的脸似乎也在此刻开始不断扭曲，最终变成了块分辨不出五官的肉块。

这就是言语蛊惑的能力。

偏偏裴宁渝像是清楚地知道沈珏心底每一秒的想法，精准地踩着对方的心理防线，接着说：“对男人产生反应是怎样的感觉？这种和常人不同的性.幻想是否会加剧你那无法融入星球大批队人群的割裂感，又是否会让你产生一种特立独行的兴奋感？你也有某一瞬间觉得这种感觉很棒吧，毕竟你获得了和别人不同的东西，这也让你更确定，你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这辈子不可能沦为普通中的一份。”

众多字眼轮番砸到沈珏的脑袋上，哪怕裴宁渝的声音正在渐渐变小，那言语的攻击力却是逐渐递增。沈珏身上的异能波动都有些躁乱，无数只尚未成形的蛇鹫在他背后挣扎着想要飞出。

在沈珏身上异能波动明显偏离琳祯的异能波动时，检测系统的警告声猝然响起。

尖锐的声音像锐利的刀刃插进沈珏的脑袋里。

沈珏惊醒般松开了手。

重新获得呼吸权利的裴宁渝却晓得格外开心。

“你的心乱套了。”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话从裴宁渝的口中说出，沈珏的脊背一阵发凉，却瞬间想起一件事：“你的异能也恢复了。”

裴宁渝脖颈上的项圈束缚着他的异能使用权力，自然也控制了他那洞察人心的精神系异能，可他现在这如鬼魅般的模样，分明就是恢复了异能。

沈珏快速恢复伪装，将自己身上的异能波动贴近琳祯的异能波动，检测系统的警告声也在一瞬消失，可现在做这些不过是掩耳盗铃，察觉到异常的监管者很快就会过来。

留给沈珏的时间不多了。

裴宁渝看着他，没答那句话。

沈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匆忙起身准备离开。

在关上门的那一瞬，沈珏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却只看见了裴宁渝像具死尸般瘫在束缚椅上一动不动的场景。

沈珏离开后。

裴宁渝缓缓闭上眼，可沈珏离开了，也代表唯一能让他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也消失了。耳边属于裴彦的哀嚎声再次响起。

裴彦已经在竭力忍耐了，可药剂在体内发作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忍耐太久。裴彦有时甚至在想，是不是只有他能感觉到疼痛，否则裴宁渝怎么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可他们是一体的，他能感觉到，裴宁渝也是确确实实地在疼痛着。

裴彦趴在门口，死盯沈珏的背影，声音极度沙哑道：“裴宁渝，他怎么会觉得你的血有香味呢，你的血分明从始至终都是臭的。”

裴宁渝没有回答他。

裴彦看见琳祯的身影在几分钟后出现，再次哀嚎着躲回裴宁渝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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