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 第29章 第 29 章

沈珏想到什么，手上动作加快，开始不断向后翻看，几乎略过页面上的大半文字，只浏览其中极为显眼的新闻照片。

在即将翻看到尾页时，沈珏再次找到了张关键照片。这次照片中的人脸并未被打码，或许是因为对方已经是成年人，有承受舆论压力的能力，又或许是因为对方并不像裴宁渝一般有个为其作后盾的家庭背景，她的脸就这么直白地暴露在镜头前，当视线扫过去时，她眼底的情绪几乎像是个被剥到底的洋葱，里面的每一寸酸楚、尖锐都被迫裸.露。

这是琳祯。

照片中琳祯的面容与现在相差无几，她直挺挺地站在个被炸得粉碎的建筑前方，脚下铺满金属、石砖碎片，其中甚至能看见些许属于实验试剂炸裂后留下的液体腐蚀痕迹。

就在琳祯的脚后，跪着个面容被腐蚀得已经看不清五官的人，他一手痛苦地抱着脑袋，一手挣扎似得努力伸向琳祯，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狰狞的怨恨。

琳祯的腕上戴着手铐，两侧有人用力压着她的肩胛，却未让她身形弯曲半分。

照片旁的配文写着：

【昔日丧尸研究领域成绩颇高的研究员琳祯，竟泯灭人性至此，利用无罪的普通人类进行惨绝人寰的改造实验，试图将其改造为丧尸！】

【纵览琳祯过往成绩，其曾舍己为人在自己的身体上进行实验，只为用亲身体会来换取更准确的实验数据，如今看来，其对自身动刀便已经注定了她日后的扭曲之路！】

【我们在其实验室内发现大量**“活尸”，经调查，这些“活尸”均为改造失败的普通人类，他们变得不像人也不像丧尸，可怖又可悲。】

【……..】

沈珏飞快的视线停留在“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那串字样上，想起琳祯那没有心跳的状态，心底感叹了句，怪不得。

原来琳祯曾试图将自己改造为丧尸？

那为什么他的检测系统却没发现琳祯的异样，也没对此发出警报？

沈珏接着向后翻。

这篇新闻在十五年前出版，但再往后就没有其他与监管者相关的新闻了。

沈珏换了张报纸，快速翻看，但并非每张报纸上都配有清晰的照片，他查找起关键信息也变得有些费力。沈珏眉头紧皱，干脆松手放开扫帚，准备两只手一起翻看，但他前脚刚松开手，后脚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沈珏动作飞快地将报纸塞回原位，一扭头，就发现进来的人并非监管者，而是彭苟。

彭苟看起来惬意极了，他眼睛半睁半眯，像没睡醒一般懒洋洋的，嘴里还含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香烟，右手捧着个记忆提取器，左手则拎着个装满改装零件的铁桶。

“干坏事呢。”彭苟眼尾弯了下。

“没。”沈珏一看是他，就放松了不少，他弯腰重新拿起扫帚，接着慢悠悠地打扫起来，脑袋都没再抬起来一下，“一直重复挥扫帚的动作有些困，原本准备找些香艳的娱乐新闻来看，谁知道这儿全是些没什么意思的老版新闻。”

彭苟向他走去，边走边说：“‘香艳’这两个字就和这儿不沾边。”

“是啊。”沈珏语气恹恹地说：“要是在这儿待一辈子，就注定要当一辈子老光棍。”

“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想这种事儿？”彭苟觉得他这人真是没个正经，懒得同他继续讲低俗的话题，顺势话锋一转道：“新版记忆提取器，又要用你来做实验了。”

“凭什么还是我？”沈珏站直腰问。

“因为前两次都是用你来做的，换人了数据就不准了。”彭苟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直接坐到地板上，那一片沈珏还没来得及打扫，他一坐下就被旁边档案架上掀起的飞灰呛得迷了眼。彭苟伸出手在面前挥了两下，接着说：“但是好消息，另一个新版仪器不是在你身上做实验，因为又出了个‘罪人’。”

“谁？”沈珏下意识问。

彭苟笑了两下，说：“你同寝室那个。”

沈珏想了想，问：“时任影？”

“就是他。”彭苟应了声。

沈珏没觉得有多奇怪，自从景蛇说他是因为时任影的异能而醒来时，他就猜到时任影早晚会做出某些触犯监管局规则的事。

这里每个人的墨守陈规都是装模作样，装不长久的。

彭苟冲沈珏勾勾手指，说：“过来吧。”

沈珏笑了：“你当我是狗啊？”

“没。”彭苟说：“但也差不多。”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有感而发，又像是随口一说：“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一条狗，区别就是拴绳和没栓绳，拴他的绳子是什么，趋势他咬断绳子的又是什么。”

“哲学家。”沈珏讽刺他。

彭苟毫不在意，说：“快过来，虽说这房间里的检测系统有些老化，不大灵敏，但耽误久了也会被察觉的。”

沈珏撇撇嘴，心底想着，检测系统老化？那他以后能多偷懒了。行动上却是乖乖地朝着彭苟走了过去，盘腿坐到他面前。

这次提取器的测试很快，刚戴上就摘下来来了。彭苟极为不满地“啧”了一声。

“怎么？”沈珏问。

彭苟说：“速度不够，这次升级的是它的连接速度，但已经超过三秒了，没必要接着试了，已经是失败品了。”

“行吧。”沈珏耸耸肩，但彭苟坐在原地迟迟未走，只是反复观察着提取器表面的状态，沈珏就又问了一句：“你待多久？”

“待到有人来给我点火。”彭苟说。

沈珏又嫉妒了。

早知道他当年就该干和机械相关的工作，好歹也算有正经事业的人，被抓到监管局里还能凭手上本事混两根烟抽，看起来就像关系户，说不准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呢。

但现在可没人关注他心里的小九九。

彭苟倏地开口说：“裴宁渝被关起来了。”

沈珏怔了怔：“他？什么时候？为什么？关在哪儿？关多久？”

他一连几个问题砸过来，彭苟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但沈珏根本没注意到他那眼神，因为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裴宁渝他爹是不是倒台了，当不了关系户了。

干得漂亮！

彭苟直接击穿他的幻想，淡淡来了句：“因为裴宁渝身上被查出了丧尸病毒，大概率是被感染了，需要隔离起来观察。”

沈珏的表情有一瞬扭曲。

那家伙身上的丧尸病毒完全是从自己身体里排出来的好吧，他就是那个感染源，还隔离观察？

直接给他击毙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当然沈珏不能这么说，他只能沉默几秒后问：“也就是说，我没有接触他的机会了？”

彭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说：“难说，这得看你本事。”

沈珏瞬间不说话了。

彭苟这是撺掇他暴露异能，利用异能能力来躲避视线，偷偷靠近裴宁渝。

裴宁渝值得吗？完全不值得。

这人再怎么可恨恶心、虚伪做作，也不值得他暴露异能去接触吧。

但很快，沈珏就知道了。

裴宁渝这人不值得，但忍无可忍的身体空虚感会逼迫着他承认，他确实需要去见见裴宁渝。

于是，在第二天，经受了一整晚抓心挠肺的煎熬的沈珏就利用异能变出来了另一个沈珏。

由蛇鹫幻化出的“沈珏”神态并不灵动，稍显空洞机械，扫地的动作却规规矩矩有板有眼，这就足够了。

沈珏回忆着彭苟告知他的位置，开始四处摸索，利用检测异骗过了检测系统的探查，并不算太顺利地找到了关着裴宁渝的位置。

那是一间独立在走廊尾端的房间。沈珏也不知道这儿该被称作实验室还是监管室，反正在他眼里，所有房间都冷冰冰的像个堆放死尸的牢笼，暗里藏着的铁锈味几乎要令他呕吐出来。

但这个房间稍有不同，因为在门的正中央，有一道由异能屏障拦着的空窗。透过异能屏障，沈珏还能看见裴宁渝那躺在束缚椅上的身影。

他蜷缩着双腿，脑袋压着胳膊，看着像是睡得还不错，就是束缚椅上的空间有些小，伸展不开腿脚。

沈珏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盯着裴宁渝后背弯曲的弧度，恨不得直接将他剖开，好好研究研究他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毒，才会让他感觉如此难捱。

若非沈珏知晓中了丧尸病毒的症状是什么样，怕是都要以为自己是被裴宁渝的丧尸病毒给感染了，即将变为对方的同类。

沈珏不知道这异能屏障是否只能由特定的异能解开，又不能强行破开，怕弄出动静，只能用检测异能探查这屏障的能力波动，谨慎地筛选着可行的办法。

但还没等他这头想出个主意，裴宁渝就突然翻了个身。

他面对着窗口，紧闭着眼睛。

沈珏条件反射地蹲了下去，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裴宁渝还睡着，根本连眼睛都没睁开，才小心翼翼地重新站起身。

沈珏盯着裴宁渝那张脸，没忍住骂了句：“死丧尸，还装感染丧尸病毒，贼喊捉贼不要脸。”

他声音极小，但裴宁渝像是听见了似的，倏地睁开了眼睛。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尴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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