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 第3章 堵人

Part.3

清早，一阵悠长的钟铃响起。

童穗大步穿过拱桥跑向玉兰小道，额前的碎发顺着晨风飘向脑后，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

她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杵着膝盖急促的喘气，一呼一吸之间全是玉兰花香。童穗顾不上细嗅，焦急的在操场外的栅栏旁来回踱步。

是的，童穗又迟到了。

原本算好时间早早出门，只是吃过早饭后肚子一阵绞痛，从厕所出来时已经不早了。再一绕路，竟然比昨天还晚了十来分钟。

童穗踌躇了一会，她决定自己翻过去。她回想着昨天的方法原地踏了几步，蹬上栅栏上的花纹……

咚—

一回生二回熟的事显然没发生在她身上，还比昨日更糟糕。

童穗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胳膊肘上的疼痛，红着脸慌张地朝前后张望一番。周围除了湖边大拳的大爷，没别的人。

幸好，幸好没人瞧见。

童穗拍拍胸脯，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的往校门走。

目睹了一切的俞青迟嘴角抽了抽，大为震撼。

高三教学楼在A栋，学校的最外围，视野开阔。俞青迟站在四楼的过道上替老师抽背，能直直的看见玉兰小道上晨跑的路人，以及—某个迟到的惯犯。

“俞同学、俞同学……我背完了。”

俞青迟收回目光，抱歉的笑了笑，在背书的同学名字后面打了个勾：“行了。”

“行了！拿着书在门口站着去。”

童穗太倒霉了，不但被拍了照，还被查班的班主任逮个正着。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外，望着不远处花坛里的蔷薇发呆。

“就干站着啊。”张倩不知什么时候从教室里出来了，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童穗肩膀一哆嗦，忙卸下书包一顿翻找，抽出文化常识背诵。张倩抱着手臂在走廊来回踱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手臂上。袁小河从门口探出头，被她瞥了回去。

童穗不敢分心，捏着小册子小声朗读。

张倩细眉微蹙：“行了，说说怎么回事。”

“没、没事。就睡过头了。”童穗捏得指尖发白。

张倩没有做声，亮皮鞋的小高跟磕在地上一嗒一嗒，踩的童穗心慌。

“老师！”袁小河拉开椅子，急促的动作使他的身体一晃一晃的。他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眼下急得不行。

袁小河揪着裤缝将黄毛堵人的事说了出来，语气越说越沉重，显然这件事压的他心里难受。

“这也是那两人干的？”张倩皱着眉隔空点了点童穗胳膊肘上的擦伤。这伤她刚才就看见了，只是没多想，现在想来多半是被欺负了。

这伤……还真不是，童穗心虚的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落在张倩眼里，就是被欺负狠了不敢吱声。

“行了，进去吧。”这是张倩第三次说行了，语气显然缓和了很多。

袁小河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童穗慢吞吞的把他往教室里推了推，他也就顺势进去了。

“张老师啥意思啊，她不管啊？”袁小河小声的自说自话。

江乐琪从后面探出头：“张老师什么？”

袁小河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没什么。”

江乐琪不信，她还想问问。

祁与叩了叩她的桌子：“别多问。”

江乐琪撇了撇嘴，嘟囔道：“不说我也能知道。”

最后两节是连堂的数学课，童穗揉着晕乎的脑袋盯着黑板上的压轴大题，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钟铃一响，陆陆续续的有人从位子上站起，甩上书包蹿出教室。

童穗把草稿纸塞在桌肚里，拉上杂物间半人高的油绿色垃圾桶往垃圾区走。垃圾桶的两个轮子咕噜噜滚过油柏路，她费劲的控制方向，不敢推的太急。

好一顿磨蹭，拉上空桶回教室时，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袁小河边看书边等他哥下课，祁与则安静的在位置上解题，江乐琪的胳膊肘将他的练习册压了一小半，正捏着本小说看。

童穗把黑板上的压轴题抄在草稿纸上，打算回去再琢磨琢磨。有人从后面勾了勾她的发稍，童穗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果然，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江乐琪：“童穗，张姐叫你待会儿再走。”

童穗往黑板上方的挂钟看了一眼：“张老师有事什么事吗？”

江乐琪：“唔，不知道。”

童穗刚卸下肩上的书包，张倩从后门进来了。她一把抽过江乐琪手里的小说，淡淡道：“没收了。”

江乐琪吓得一哆嗦：“诶，小……别啊。”

张倩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收得好！可恶的小说竟然乱我道心。”

祁与嗤笑一声，拽回被她压着的半边练习册。

看着半步前的背影，童穗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张倩今晚穿的很利落，一改往日严肃优雅的风格。一身飒爽的运动服，脚下踩着运动鞋，手里还捏着一个棒球棍，步步生威。

“老师，你这是？”童穗小心翼翼的问。

“会会他们。”张倩，“我读书那会儿学校很乱，这种小混混见多了。他们一不要钱，二不砍人，纯喜欢装叉欺负人。你把他们送进局子里，顶多教育两天。只有打服了，他们才会消停。”一言一语间透出一股匪气。

童穗睁大点眼，好一会儿才说：“咱们两个也打不过啊。”

张倩甩了甩手里的棒球棍：“我练过。”

“这样啊。”童穗皱着眉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会帮忙的！”

“你躲着就行。”张倩被她逗笑了，“走哪边？”

童穗往巷子指了指：“那儿。”

张倩单臂揽住童穗的肩：“行。”

“青迟哥。”

祁与拍了拍俞青迟的左肩，打了声招呼。

俞青迟脚步微顿，偏头摘下耳机，将眼前的两人上下扫了扫：“你俩这是？”

江乐琪正拉着祁与的胳膊，两人微苟着腰，鬼鬼祟祟的扒着墙根站着。

“她非要这样。”祁与把江乐琪搭在肩上的手臂扯下来。

江乐琪并不在意，屏息侧耳听了一会才说话：“正巧了，一起去。”

俞青迟一头雾水，但也跟着两个往前走。只是他单肩背包并不贴着墙根儿走，那样子太傻了。

走进巷子，隐隐约约听见几声喊叫，夹杂着不入耳的脏字。江乐琪攥紧祁与的手腕往前跑，俞青迟也收起懒洋洋的劲儿，大步跟上。

白炽灯忽明忽亮，一团人在巷口打斗。走近了瞧，才发觉是单方面的殴打。

就在刚才，童穗紧攥着双肩包带，磨磨蹭蹭的往巷子里走，夜风吹动衣摆，显出单薄的身形，瞧着形影单只很好欺负。

张倩不远不近的跟着，在她被堵时恰到好处的出现，抬起腿就往胖子的小腿上踹一脚。

“你妈的。”

胖子手腕一拐，拳头便往张倩的脸上招呼。张倩甩着棒球棍往两人身上打，只往有肉的地方招呼，又疼又磨人。

棒球棍打出破风声，两人眼睛红得要喷火，又近不了身。黄毛眼珠子转了转，攥起拳头往童穗身上砸。童穗贴着墙站着，怀里抱着书包。见人靠近便抡起书包一通乱甩。

张倩侧身一脚踹上黄毛的膝盖窝，黄毛闷哼一声跪在地上。童穗甩开书包，赶忙费劲摁住他。想起这几日被堵，童穗气的暗暗往他身上拧了几把。

“你掐老子！”黄毛痛呼出声，挣扎的更激烈了。

“你最好是趴着，想起来吃棍子吗？”童穗又掐了一把，硬着声音威胁，细听有点发抖。

“呸！”

他越挣童穗掐的越重，好一会终于喘着气消停下来。

童穗也喘着粗气，一抬眼，与不远处的三个面面相觑。

“你没事吧？”江乐琪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拉她。

俞青迟上去帮忙押人，童穗下意识松了点劲儿。黄毛借机攥紧拳头反手往童穗手背上锤。俞青迟眼尖，快步上前用手臂挡了下，忽然脚踝处一阵闷痛，黄毛不知从哪摸了块手心大的石头，换了只手偷摸使坏。

来真格的啊。

俞青迟冷笑了声，单膝磕在他的背上，一只手猛地将他的头摁住。拳头似雨点般砸在他身上。江乐琪最见不得偷摸使手段的人，也凑上去趁乱踢上两脚。

黄毛的侧脸贴在地上，路上的石子儿硌得脸生疼，却不及身上的万分之一。他强忍着痛意：“唉唉唉！停！别打了！”

童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生怕他们将人打出毛病，赶忙要上手拦一拦。俞青迟自个儿却松手了，他忍着脚踝的痛嘶了声，警告道：“长个记性。”

黄毛意识到自己惹到硬茬了，忙不迭点头，认怂了。

童穗微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指着俞青迟的脚踝担心的问：“你脚严重吗？那石头还挺大的。”

黄毛心虚地撇开眼。俞青迟龇牙咧嘴的哼哼了几声：“还挺疼的。”

童穗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片创可贴递给他：“破皮了吗，你先贴上。待会我去买药，我会负责的。”他是替自己挡拳头才受的伤，童穗心里着急，她不可能不管。

俞青迟倒是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没事儿，就磕了一下。”

见她还一副不放心的样子，俞青迟又接过创可贴：“真没事。”

“放心吧，他皮实得很。初中那会儿还专门学过跆拳道。”江乐琪笑嘻嘻地插嘴道。

俞青迟面色如常，倒也没否认，童穗这才放下下来。

这点功夫，一旁的胖子也已经被张倩治服，被反剪着手吱吱哇哇乱叫。

黄毛和胖子贴靠着墙望向跟前的五人，只得认栽。

张倩拍了拍衣上的泥灰：“要不请警察给你们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别！别啊！”胖子率先投降，他大腿上的鞭印刚好，可不想再被抽一顿。

张倩望向黄毛：“还堵人小姑娘吗？”

黄毛揉了把背上的掐印，扭头撇撇嘴：“行，算你们牛，我们认了。”

忽然脸侧边闪起刺目的白光，伴着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两人抬手挡了一下，望向光源，胖子率先出声：“你啥意思啊！”

童穗将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慢吞吞的说：“我留个证据。”

俞青迟轻笑了声，心里的气闷也消了些。职校的混混好面儿不服管，只有打服了才消停，今日无非就是以暴制暴的老套戏码。倒是这女生总是摆着一张胆小无辜的样子，做些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张倩扬起眉，看了童穗一眼，顺手拿走她手里的手机放进兜里。然后侧身子让开路，冷声道：“下回再堵人，就把照片发出去，让人瞧瞧你们的威风样。”

“你！”胖子气得鼻孔张大。黄毛却没了斗志，耷拉着肩拽着人撒腿跑了。

张倩把手机递还给童穗：“还挺机灵。”

童穗抿嘴笑了声，又听见她说：“学校严厉打击带电子产品入校，没有下次。”

这句话直接劈中在场的每一个人，祁与还是木着张脸，江乐琪则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俞青迟就更无所谓了，他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就爱累了的时候玩点开心消消乐。

“哦。”童穗用鞋尖踢了踢石子儿。

眼见这件事结了，江乐琪用手肘瞧瞧杵了杵祁与的胳膊，大眼睛滴溜溜的向后撇，带着他往后撤步子。

“江乐琪！”张倩叫了声。

江乐琪僵了一瞬，立马嬉皮笑脸的凑到张倩跟前：“我们仨不是担心你们嘛，是吧祁与，俞青迟？”

演的太拙劣了。

祁与眼角抽了抽，没说是或不是，偏头咳了声。倒是俞青迟往巷子出口指了指，语气带点无辜：“张老师您知道的，我家是这个方向。”

“行了。”张倩拍拍手语气娴熟：“青迟，你们一个方向，这几天你带带童穗。”交代完便提溜着江乐琪离开，祁与缀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童穗望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响指。俞青迟收回手，朝前方歪歪头：“走了。”

童穗回过神，抱着书包跟上。两个虽说是半个熟人，拢共也就见过三面，实在无话可说。

童穗没话找话的问了句：“你认识张老师？”

俞青迟：“嗯，之前带我们班数学。”

童穗哦了声，又听他拖着调子说：“不过……”

童穗：“不过什么？”

俞青迟却摇摇头，不说了。

两人静默无言，并肩走了一段，出了巷子，童穗止住步子轻声道谢。

俞青迟逗她：“不鞠躬了？”

童穗的脸突然爆红，他不再打趣，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童穗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想起他笑时嘴角边有一对若隐若现的梨涡，怪扎眼的。

走出了童穗的视线，俞青迟朝两边望了望，确定没人后，他才蹦着腿轻声抽气，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