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今日来找夫子做什么?”
“……貌似是来归还琴谱,我看见竹影拿着在。”柳绿色衣衫侍女犹豫着说。
“我想起来了,王爷今日要去太学教习琴音呢,真想去看王爷弹琴,色艺双绝啊。”
“色艺双绝?你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绿衫女满头黑线,“为何你只喜欢王爷的外在,不关心他的品德呢?”
略矮一些的侍女不解地望着她。
“王爷不仅为人谦恭礼贤下士,还敬重兄长孝顺母亲,否则也不会深受官家信任,独留他一个王爷在上京,其他王爷都被派去封地。”绿衣女有些激动,“我们小姐时常盛赞昭王爷,为天下儒生的楷模呢!”
比起容貌和能力,她更看重德行,同行的女人目不转睛注视着她,好像要透过她的面皮,直视她最脑海真实的想法。
她的脸有些发烫,“看我干嘛?”
“哼,你曾经葬父没钱,差点都要卖身了,幸好王爷在,顺手将你搭救下来,给你银钱操办丧事,事后什么也不要就走了。
你时常劝我不要犯花痴,可我瞧你却像动了真心呐!
满姐姐,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你们是不可能的!”
满意何尝不知道?婢女和王爷的爱情,只有话本子里有,话本都是骗人的。
她自诩理智,可王爷是温暖炽热得像太阳,她偶然会被迷花了眼。
她看着红渠郑重其事的面庞,有些讶异她的清醒,苦笑一声。
看着傻的人,反倒不傻,她是自作聪明。
“你看这张小报,”红渠摸出一张不大不小的纸,上京很多这种小报,指着上面一则消息。
“什么?断袖?王爷和薛绍?”
绿衣女大惊失色,话尾破了音,“这不可能!”
阮桃听到熟人的名字,竖起耳朵,怀疑听错了。
“你怎知不可能?王爷都二十六了,还未成婚呢!连个通房都没有,太后都为他相看多少个了?
我劝你欣赏下王爷的美貌就算了,王爷的□□和我们女人的关系怕是不大。”她目光如炬盯着满意的脸,眼神透露着一股坚定。
随后压低声音,“我找人问了王府门房的小厮,前几天薛绍进了王府,真的,一晚都没出来。”
阮桃:“!!!”
“你是因为这个,才说我和王爷不可能?”
“是啊。”红渠不假思索道,绿衫女被她眸中满满的天真折服。
阮桃拍拍红衣女的肩膀,待她回头道,“你说的薛绍,是太医院院使的儿子吗?”
“你也知道?!”桃色衣衫的女子仿佛遇到同好般惊喜,瞳孔都放大了。
这反应,阮桃确认她们说的薛绍,就是手上镯子的主人。
绿衣女目光警惕,拉着桃色衣衫女同阮桃拉开距离,一言不发拐进了另一条路。
阮桃见无法同行,也不强求。
她想起昨天见过的俊美男人,应该就是上京城中,唯一的昭王爷。
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长相英武不凡,身材高大健壮,居然没有通房。
留宿美男过夜不算大事,可王爷看起来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样子……
难怪小报传他是断袖。
但薛绍……
阮桃转动着胳膊上的玉镯,思绪拉远。
清风楼一别,染着淡淡的药香的薛绍,隔三差五出现在阮桃面前,言语很少身后跟着小厮扶云,多数时候买完糕点就走。
阮桃喊住转身的薛绍,说镯子要还他。
他如临大敌,在听到下一句话后如释重负,“不过我自己拿不下来,麻烦你自己取。”
薛绍瞥一眼伸到身前的皓腕,顺从地握住女子手腕,力道极轻地向外拽,阮桃感觉那镯子都没移动位置。
男人手上的力,更多是作用在女子的掌心,让她直觉有些怪异,有些男客人会在钱货交接时,占点女人皮肉上的便宜。
可薛绍脸色禁欲似的冰冷,手骨指节分明,宽大却不粗糙,甚至略带秀气,秀气的原因大概是白,白到近乎透明,阮桃自认不算黑,可和真正带着冷调的白一比,还是甘拜下风。
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很难说谁占了谁的便宜。
视线落在男人唇红齿白的脸上,她鬼使神差地挠了下薛绍的掌心,薛绍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到女人脸上,嘴角带着窃喜。
阮桃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迅速抽回了胳膊。
天呐阮桃,你居然学会吃男人豆腐了!你也太饥渴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个□□?!
她在心里谴责辱骂自己一番,打发走了薛绍。
这件事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问题,她的身体熟透了。
矫情一点说,从青涩的瘪果子长成了多汁肥嫩的蜜桃。
成熟来得太快,像是一夜的事情。
庄靥在她床上那晚,她做的梦,到现在还让她脸红心跳,
事情也真是怪啊, 和赵予年睡了七年,都没那一夜感觉来的强烈,心仿佛猫抓似的痒。
难道庄靥阳气太足,而赵予年是个太监?
一夜春雨,土地润泽醒发,可憾无种!
这种想法说出去,她会被人当成妓女的,只有妓女才会这么欠艹!
阮桃努力去镇压**,忽略勾起邪念的人,对薛绍一天比一天更冷淡。
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薛绍的世界,温度一天比一天低。
无言又忽视的拒绝实在伤人,薛绍是人,他的勇气也会被消磨。
那股带着雪水味的药香,很久没出现,原来是进了王府过夜……
阮桃有些出神,眼睛被反射的光刺到,不知不觉走着,宜男桥已在脚下。
桥下的蔡河波光粼粼,太阳给水面洒下耀眼的金粉,顺着河水的纹路蜿蜒流向远方。
船只载着货物与人浮于水上,来来去去不停歇。
偶有几条吃水浅的小船经过,粗布灰褂的船夫撑篙,慢悠悠行于水面,呼喊招揽岸上的人坐船。
桥上有许多摊贩,她停下脚步在一处卖花的小摊前。
脚下的两个花篮里有荷花、紫薇、蜀葵、大丽花、木槿……颜色各异,种类繁多,吸引她蹲下身子挑选。
陡然间一震,她的脑袋不方便葬花。
大娘见阮桃欲走,热情招呼道,“妹砸,想要什么样哒?”
“算了,头上不好插花,要戴头巾。”
“哟,这有啥难?”大娘扫了一眼头巾的颜色,从花篮里掏出野藤蔓,编成一个藤环,藤环上带着细碎的绿叶。
篮子里的茉莉花洁白,连着短梗,插入藤间的缝隙,有大有小,错落间隔开,顷刻一只绿与白的花环在大娘手下诞生。
往阮桃脑袋上一搁,大娘调整一下大小位置,惊呼道,“太美了!大家看看是不是?!”
行人驻足,相邻的摊贩也凑上去端详。
“确实漂亮,给我也扎个。”
“我也要跟她一个样式儿的。”
“姑娘真是人比花娇。”
“娘子别冲动,人家长得同你不一样,你戴不好看。”
一阵哀嚎声过后,阮桃付了钱。
她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附近也没镜子,不过大娘找了这么多托儿赞美她,就冲着情绪价值,这钱也花的不亏。
走到大娘身后,倚在石拱桥的栏杆上看桥下的风景。
好久没这样悠闲了,什么事也不想,眼前只有河水潺潺流动。
休息差不多,她转身要往太平桥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很年轻的嗓音。
“姑娘去哪里?顺路的话载你一程噻。”
阮桃回头俯视,只见一船夫招手,不知在喊谁。
她左看无人,右看也无人,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我吗?”
“就是你,戴花环的俏娘子。”
“去太平桥。”
“同去噻。”
船夫撑船到桥下一处河埠头,等阮桃下来,见她有些犹豫。
“不要钱噻,我去龙津桥接货,顺路。”
太平桥过后,还要过好一段才到龙津桥,确实顺路,抱着省钱的心态,她走下了河埠头的阶梯。
卖花的大娘追了上来,送了阮桃一朵茉莉花。
“妹子,你戴着花环站我后面,帮我揽客,效果太好了!
半篮子茉莉花都卖完了,还剩一朵送你了,有空常来啊,大娘算你便宜点!”
大娘说完,风一般的跑掉,只留她一人傻乎乎站在原地。
这大娘说啥,我还有这作用?骗人的吧?
“走了,小茉莉。”船夫调笑,给阮桃取了外号。
她迷茫的神情消散,站到船头,将茉莉花递给撑船小哥。
“送你了。”
“哟!谢姑娘了。”
船夫头戴斗笠,斗笠正中开着圆孔,露出发髻透气,把花插入发髻中。
阮桃这时才瞧清楚他的模样,面庞很清秀的男孩子,小臂是健康的小麦色,和脸几乎是两个颜色。
“姑娘,拎着食盒要去那里做什么?”
“买东西。”
清秀小伙子是个开朗话多的人,一路都在同阮桃搭话。
阮桃有一搭没一搭接话,粜麦桥出现在视野,再往前是太学,太学过去不远就是太平桥。
“姑娘可曾婚配?”男声不经意响起。
阮桃想当没听见,可他停船在粜麦桥下,眼神直勾勾盯着坐着的她。
顺风船不好打搭啊,她有些无奈道,“船家,我在此地下船,价钱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