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两个月,不说知根知底,对于林戍这个人,左欢也是摸清了脾气的。
因为这个人,太单纯。
字面意义上的单纯,没心眼,也没什么弯弯绕。
所以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这个人黑脸到底是因为什么。
往常的这个时间,两人早已经从大宝家往回走了,而今日他和姜叔多聊了两句,没顾上时间。
只怕林戍回家时找不到他,一路来小学堂找他时都在提心吊胆,所以才没个好脸色。
左欢打开手机,果然有两个林戍的未接电话。
只不过他常年习惯静音,错过了。
一路跟着林戍回家,直到家门前,左欢几步冲到林戍前面,挡住门,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今天是给大宝订的书到了,送到小学堂,整理了一下午,姜叔帮忙,我们俩聊得开心,这才没注意时间的。”
左欢歪歪头,还是从下自上的角度,很认真的看着林戍眼睛:“别生气了吧?”
林戍明显是愣住了,张了张口,不知道回什么。
他是在生气吗?
那点自以为很隐秘的,自己都不知道算什么的情绪,就这样被左欢看到了。
垂下眼眸的这一瞬,眼里是左欢弯弯的眉眼,饱满红润的唇瓣上下开合,念经一样的说着“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林戍更是无法招架,低吼了句,“谁生气了!”大步越过左欢进到屋里。
左欢被吼了也不生气,反而在原地勾勾嘴角。
这是真不生气了。
这个男人嘛,好哄的很。
一边跟着人进厨房,左欢一边还说着,“你也知道我的嘛,手机常年静音,不然我把你……嗯?”
左欢半只脚踏进厨房,鼻腔就被浓郁的香气萦绕,瞬间说了一半的话也断掉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锅灶里热着的几个碟子。
见左欢那流口水的样儿,林戍压了压嘴角,直接横在左欢眼前打断他的视线,把烧鸡和饭端出锅,故意在他眼前绕一圈又拿走,“你要把我什么?”
左欢嘿嘿笑着,说话也不知不觉的变得黏糊,“我把你设成特别关心呀,这样就不会错过你的电话和消息了。”
很难说左欢这样的口吻有没有讨好的成分在,但他说得顺口,林戍听得也受用,将烧鸡和饭碗都放到桌上,转身又去了厨房。
左欢实在感慨,想他堂堂一个富二代,有朝一日也能为一只烧鸡如此兴奋,真是堕落了。
不过也能理解,在这样的穷乡僻壤,日常又是在别人家蹭饭,能有点荤腥就很好了,烧鸡自然是奢侈。
正感慨着,林戍又从冰箱拿了两瓶啤酒来,翠绿的玻璃瓶底磕碰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左欢回过神,睁大了眼,不敢信林戍今天要喝酒。
林戍是能喝酒的,但总是克制,除非什么大日子或者长辈劝,平日里不会主动去喝。
突然就能理解林戍莫名而来的脾气了。
兴冲冲的买了烧鸡啤酒,回到家却不见人。
就这还压着情绪把烧鸡和饭菜都热上,把啤酒冰到冰箱里,把一切准备妥当。
左欢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林戍,他倒是好心情。
见林戍把其中一瓶放在眼前,左欢调侃林戍:“今天什么大日子吗?我也有?”
“什么日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林戍正襟危坐,显然是有些得意又有些显摆的样子,左欢也乐了,不追着问他打什么哑迷,反而问林戍,“不生气啦?”
林戍不说话,摆弄筷子。
左欢赶紧表态,把凳子挪到林戍边上,挨着他掏出手机,十分做作的举起来,在林戍眼前把他设置成特别关心,还用林戍手机给他打了电话,确认了静音状态下也会有振动和响铃。
林戍还是那张木头脸,嘴里说着好好吃饭别玩手机,然后给左欢夹了个大鸡腿,把酒起开。
吃过饭,左欢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林戍给他从冰箱拿的冰棍,看林戍在水管下洗碗。
看了有一阵,弯弯眼睛,十分感慨,“还是有冰箱好呀。”
院子那头的人动作微微顿了下,但没有回应。
于是左欢又大了点声音说,“还是有冰箱好!”
因为大了声音,咬字还有些发重,显得十分刻意,终于是让某人没绷住,露了丝丝笑意出来。
左欢满意的继续吃着冰棍。
不过直到洗漱完,林戍也没有透露今天到底是什么值得吃烧鸡的好日子。
左欢酒量不佳,对这种廉价低质啤酒的抵抗力更是近乎为零,吃完冰棍就想去睡觉了,能硬撑着洗澡已是极限。
推开房门,左欢将自己扔在床上,恰到好处的回弹力让他轻轻陷了进去又将他温柔托起。
……
左欢一下子清醒过来,直愣愣的坐起身,摸着身下柔软的床垫,抬起头,正撞进林戍看向他的双眼。
男人靠着门框,抱着双臂,眉眼罕见的带着笑,凌厉的线条也变得柔和,显然已经看着左欢有一阵了,被他这一系列动作逗得忍俊不禁又强憋着笑意,细看下还带着丝丝得意。
左欢蜷起腿坐在床上,止不住的摸着身下,又躺下去滚三滚,才坐起身,兴奋的看着林戍:“你什么时候换的新床垫?是值得吃个烧鸡!”
一连两个月,因为左欢的到来,林戍家换了门窗,接了水电,还买了电冰箱。
可最开始就让左欢感到不适的床垫,他一直没有提出要换。
林戍一开始还觉得是富家少爷的矜持,他才懒得管,后来发现,是因为其他不便的地方改善了,受益的是他们两个人,可床垫的问题是左欢一人遭罪,他一直都选择忍耐。
细想之下,这个人娇气是有一点,但脾气秉性都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再想一下,就连一开始,左欢被蚊虫折磨全身起红疹,又痒又痛,而他那么敷衍的给他床头床尾点蚊香,左欢都没说什么。
药也是他主动买的,而左欢完全可以换一家借住或者直接离开这里。
这是个很有原则,也很遵守原则的小孩。
一旦认识到这一点,林戍就越来越看不下去了。
家里太破太烂,实在配不上左欢。
眼前的少年还是那双干净的眉眼,只是两个月下来,皮肤黑了许多,细看下原本细嫩的皮肤也有了粗糙的纹理,黑亮的头发变得有些毛躁不说,手上也起了茧子。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跟着乡里巡山,家里很多农活都交给了左欢,他都接手干得很好。
无非就是晚上俩人一起时向他埋怨几句。
想到这里,林戍脸上的笑意不自觉的扩大,若说左欢是个娇气包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可他也就只是在嘴上抱怨,且是在只有他们俩人的时候,在外人面前,从来没说过一个不是,甚至会隐隐约约的维护他。
就好像,他们是一体的,是同一个战线,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就像那天早上,左欢像他拒绝涛叔一样,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同样婉拒了柳婶。
林戍前所未有的感到一种奇异的心情,就好像心里有一股热泉,一直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他有些不懂,这是什么,该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他想对左欢好,他应该对左欢好。
“喂,愣什么?跟你说话呢,”左欢在林戍眼前摆摆手,见他回过神了,接着说,“这床垫不错,不过不便宜吧?”
左欢伸出手,“花了多少钱?小票我看看。”
“没多少钱,个人买又不是去批发,哪来的小票。”林戍下意识的撒谎。
老板是给了他一张发票,还留了存根,表示送货时按照这个查货就行。
林戍不仅没用老板送货,顺手把小票也撕了。
左欢将信将疑,又想说什么,刚开口,林戍把门口放着的一兜子书拎进来,想到里面放的是什么,左欢反而被打断了话口,默默的接过来,不再讲话。
这里面可是他精挑细选的小说!
从家背来的那几本**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简直倒背如流,于是他把之前预订的几套亲签书的地址改到了镇上,又等了一个月这才拿到手。
手机上已经追更过了,出版书有新增的番外,可把左欢惦记坏了。
接过书的时候左欢还看了眼林戍,见他面色如常,将书递过来后去拿自己的词典翻,左欢暗暗放下心来。
说起来,林戍也是个神人来的。
左欢一边小心翼翼的拆着书,一边在心里研究林戍这个人。
这个彻头彻尾的农村汉子,对他看男男小说这件事竟然无动于衷、毫无反应甚至习以为常。
左欢原本还有些藏着掖着的,挑林戍不在的时候看,后来发现林戍其实早就发现了,只是没说而已。
在他那里这真不是个事。
倒是左欢自己大惊小怪了,迂腐的城里人。
那之后左欢也不躲着人了,在家里大大方方的拿出来看,于是晚上洗漱后睡觉前的这段时间,家里就变得格外安静,两个人一个翻小说一个翻词典,倒是和谐。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左欢实在无法静下心来专注的看小说,总是忍不住看向靠坐在床下的林戍。
家里没有个像样的书桌或者沙发,左欢在床上歪七扭八的看小说,林戍就像这样坐在地上靠着床边安静的翻着词典。
新买不到俩月的词典,即使林戍很爱惜,也已经出现了卷边的情况,让他在翻阅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
林戍看的时候,右手还会下意识的在地上描画,跟着字词的笔顺,嘴巴无声地张合。
左欢看着林戍的后脑勺,从鬓角看到喉结,视线顺着锁骨的线条向下,夏天穿得简单,林戍就是老头衫搭短裤,老头衫已经被洗得变形且又薄又透,松松垮垮的挂在林戍身上,倒像是一种暗示或者某种无声的勾引。
不知不觉左欢的书也不知道扔哪去了,人趴在床边,换了个舒服且自认为隐蔽的角度姿势偷看,最后还是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扛不住困意就这么睡过去了。
窗外聒噪的虫鸣不知何时也消了声音,小小的房间里只有深沉而舒缓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也不知在这页停留了多久,林戍终于还是合上书,动了动僵直的脖子和后腰。
余光里清秀干净的男生细密浓黑的睫毛微颤而后归于平静,他转过头,手臂搭在床沿,头靠上去,两个人就隔了不到两拳的距离。
是能微微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林戍感觉到面上滚来的热度,已然分不清是空气的热度还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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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