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熙二年八月的一个深夜,皇宫内一片死寂。一轮圆月高挂在空中,为重重宫墙镀上惨白的光。
夜半寂静里,几声猫儿的惨叫却突然刺破长空,听得人后颈发紧。
随后,永寿宫中隐隐传出几声男人压抑的痛叫,接着是不知什么东西翻滚坠地的碰撞声……
“滴答、滴答、滴答”,宫中繁华精致的西洋表上的金色机械天鹅又一次展开翅膀,引颈高歌。此时,两个指针正准确的重叠共指向黑空。
后半夜,永寿宫中大乱。
……
次日清晨,坊间传出秘闻,帝马失前蹄,致卧床不起。
消息不知真假,但明光皇帝自此后四个月不上早朝,由朝亲王代理一切政务,似是坐实了传闻。
一时间京城里已是谣言满天飞。
而今正是南夏与大嘉两国交战之际,大嘉士卒因不敌南夏兵精将猛,来势汹汹,一路被攻城略地。如今已经是节节败退,军心涣散。
国家大敌当前,在这节骨眼上,皇帝还不顾病躯寻欢作乐以至于马失前蹄,而朝亲王又一向昏聩无能,京城百姓无不骂天咒地,大叹,大嘉真是气数已尽呀。
但此时咒骂,悲叹都无法也阻挡敌军挥动屠刀,铁马前进的步伐。
于是乎京城之中,关于令皇上折戟、永寿宫宸妃娘娘的议论,便又一次甚嚣尘上。
——
传闻这位宸妃娘娘容色倾城,才艳独绝,年岁不详,入宫年月不详,出身不详且常年称病,却颇得圣心。
虽然宸妃只为皇上生育两子,但长子李吉平出生即被封为荣亲王,一岁短命早夭。
二子李吉祥出生被封为宝亲王,三岁便被皇上册立为太子,实是盛宠无双。
宫里对于宸妃的一切保密甚严,她本人又从不在任何宴席聚会出面。
无论宫里放出来的宫女太监还是皇亲国戚,这么多年来,关于宸妃的一切皆是守口如瓶,无人敢言敢讲。
这可给了老百姓充份发挥想象力的空间,民间关于这位神秘的宸妃娘娘的传闻层出不穷,真假难辨且花样百般。
早些年,街巷里有传闻说,这位被金屋藏娇了多年的美娇娘是出身匪窝,草寇之女,是当年朝廷剿匪时被剿匪官员抓获,辗转带回献进宫去的。当然这种传言难说可靠。
另一个普遍的说法是,这位宸妃是一位骠骑将军的遗腹子,父亲因遭上级迫害战死于两军交战之中,母亲对朝廷心灰意冷,生下女儿后便携其随流民想逃往南夏。
可孤儿寡母于这乱世中怎得苟活。后独留着一个孩子流浪于乡野,幸得皇上微服出巡时意外所见,见孩子可怜便带回宫。
更有邪门的,说算来这宫中的宸妃竟一体双魂,是宫中冤魂附身的讨债鬼,红颜祸水来着。实际点儿说,这其中又怕是有偷梁换柱,瞒天过海之嫌。
毕竟据传早年的宸妃确确实实也是个德仁宽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并无半分后来的……咳咳,只是那时的她并不受宠,还只是称作容贵人罢了。
但这种说法逻辑甚为不通信的人也少,所以流传度不广,大家也听就一乐。
百般秘闻野史终难分辨,但无论这宸妃是天仙也好是狐精也罢,南夏的铁蹄已是步步紧逼,兵稀将广,危如累卵的大嘉命运动荡中,皇上病骨支离,宸妃无可依傍,又如何独善其身呢。
自古红颜多薄命,又何况生于末世运偏消。
可此时寒冬腊月里,冻得浑身生疼的京城百姓还是先顾着少说话吐出几口热气,心疼心疼自己为妙。
——
朱楼欲塌,大厦将倾。意外还是总比明天更早的到来。
这年腊月二十八,帝骤崩,宸妃悲痛不已,于永寿宫上吊自尽,追随于地下。
满京哗然。
但随着封棺大典的结束,大雪又一次埋没了京城的时候,如雪花般纷纷扬扬不断的流言也到了该停歇下来的时候。
新主登基了,又一个崭新的时代开始了。那些不为人知或又又或流传于世间的前尘过往,便随着春天的来临和冰雪的消融一同化去了
可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旧局终了,又一场权力游戏,以天倾地陷、万物失序、一切无所依傍做了序章。
史册翻过一页,而新的篇章,还须从这乱世的源头说起。